自打那晚在灶房一闹,上官诚明就被天相派禁足了。药不让抓就算了,连门也不让出,只能成日里跟着傻亮在天相派里到处转悠。祖爷盯他盯得紧,什么事都不让他插手,把他当成看门狗一样养在堂口。这些天外头发生了什么,上官诚明多是靠从傻亮那里听来的。傻亮这人没什么心眼,也健谈,把每天见到的、听到的都事无巨细地说给上官诚明听。上官诚明也不觉得烦,一把花生一壶茶就能听一天。虽然傻亮话中有用的信息不算多,但他也能从中拼拼凑凑,自个儿想明白天相派最近在做些什么。
这天,宴食禄刚吃到一半,有个小脚跑进来报信,不知跟祖爷说了什么,主桌上的各位坝头立刻走了一半。上官诚明本来不报多大希望,随口问傻亮发生了什么,没想到傻亮居然愤愤不平地抱怨起来:“还能是什么事,肯定又是梅花会那群畜生!摆摊都摆到我们的地盘上来了,还搞那什么狗屁神迹。什么仙童升天,我呸!”
傻亮很少这般动怒,这倒让上官诚明来了兴趣。他问傻亮,仙童升天是怎么一回事。傻亮说他也不知道,反正就远远瞧见过一回,也看得不太清楚,只知道梅花会那帮人大晚上神神叨叨地做了场法事,小孩便沿着梯子越爬越高、越爬越高,最后消失不见,怪邪门的。
“这么玄乎。亮哥,你带我去看看呗。”上官诚明一边剥花生,一边朝傻亮露出个笑。那笑容傻亮熟悉,当初在黔山,上官诚明想让他帮着做点坏事,就是这样笑的。他连忙摇头,说祖爷有交代,你不能踏出天相派半步,你又不是不知道,六坝头看你看得可紧了。上官诚明也急了,“可这局我能解啊!”
傻亮听他这么说,乐了:“你可拉倒吧。那么多坝头都没办法,你凭啥?”
上官诚明倒也不气,只笑了下,又接着低头剥他的花生。过一会,上官诚明像是想明白了什么,开口道:“亮哥,你第一次看他们做法,是不是在农历初一前后?”
“你咋知道?”
“你再想想,那天天上是不是没有什么星星?”
“还真是。”
上官诚明看着傻亮若有所思的表情,知道自己的初步猜想没错,也看出这事有戏。他取过茶壶,倒了一杯茶,双手捧着递给傻亮:“你说,要是咱俩能把这事给办了,你在祖爷那也算是立了大功。说不定到时候,我还得叫你一声’大师爸’呢。”
傻亮接过茶,在脑海里想了想上官诚明描述的那个场景,越想越觉得开心,脸上的憨笑止都止不住。见他笑,上官诚明也跟着一起傻笑。等两人笑够了,傻亮这才把脸上的笑意压了压,冲上官诚明说道:“喊声来听听。”
眼瞧这鱼儿已经上钩,上官诚明自然是要吊人胃口:“先把事办了。”
“那你先说说,这仙童升天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有你那个’仙人吃面’玄乎吗?”
上官诚明没料想到傻亮还记得他在黔山永贞观变过的小把戏,有些惊讶地睁大了眼。老实说,这仙童升天的戏法到底是怎么变的,上官诚明心里虽有点眉目,却也没十成十的把握。当然,把这些猜想告诉傻亮再让对方交由天相派的人去验证并不是什么难事,那么多方法,一个个验证过去,总有能对上号的。但上官诚明此行的目的不在帮天相派破局,而在于破那条不让他出门的规矩。在庞州跟师父分别前,张丹成交代他,入了天相派后,他要做的第一件事便是“破”——破规矩、破困局,这是他在天相派里站稳脚跟的第一步。
“亮哥,”上官诚明眉眼耷拉下来,露出一副可怜的模样,“我其实也没多大把握,这不得亲自去现场看了我才能知道他们到底用的是什么办法。”
傻亮一听,也觉得有道理。上官诚明聪明归聪明,却也不是什么仙人转世。要是光听听就能破局,那上官诚明都能自个儿出去立堂口了,还留在他们天相派干嘛。这事吧,有好有坏,要真能办成,那好处肯定是要比坏处多的。于是,傻亮当场便应了下来,下午就出门打听消息,得知梅花会最近的一场法事在三日之后。
三日后,上官诚明跟着傻亮从天相派的偏门溜了出去。大概是真怕他半路跑了,傻亮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一副手铐,把他的手和上官诚明的铐在一起。上官诚明猜测,这手铐大概率是风子手给的,说不定背后还派了人跟着他们。不过风子手这回的担心倒是多余,自己九死一生,好不容易才混进天相派的总舵,怎么可能事没办完就逃走呢。不过,傻亮既然想拷就让他铐着吧,反正也不碍事。
梅花会做法的地点在渝城郊外的一个小山村。他们两个下午出发,到时候刚好天色将晚,赶上法事开场。主持法事的是梅花会的老大梅玄子。那是一名白发白眉的老者,戴着面具,手持铜剑,在祭坛中间做法,一直做到夜色完全黑了下来。等他做完法,便在铜剑前端摆一个盛满液体的瓷杯,伸手一挥,把那杯东西递到跪在木制圆桌上的小孩面前。
“有请仙童登仙梯——”
那小孩喝了杯子里的东西,迷迷瞪瞪地起身,双手扶着绳梯就要往上爬。事态迫在眉睫,上官诚明也管不了那么多,悄悄解了手铐,一个箭步冲了出去。等傻亮反应过来,已经拦不住了。只见上官诚明三两步就爬上圆桌,把那正颤颤巍巍往上爬的小孩拦到怀中。这一拦,他便发现系在小孩身上那根近乎透明的鱼线。
遇上如此直白来砸场子的人,梅玄子当下便怒了。他一边大声嚷嚷着“哪来的妖人,竟敢阻挡仙童飞升”,一边指挥其他在场的梅花会的人,企图把上官诚明拿下。七八个人一下子乌泱泱地围上来,手里举着打鼓用的木槌,纷纷朝上官诚明砸去。上官诚明一手护着怀里的小孩,一手挡开那些人袭击。那些攻击太过密集,让他一时间有些顾不过来。好在傻亮这时候也从人群中冲出来,一个闪身,挡在上官诚明身前,夺了根棒槌与那些人对峙。上官诚明则是乘乱,利落地从裤子口袋里掏出火机,一把点燃了那根鱼线。那火苗顺着鱼线飞速往上蹿,越来越小,直到看不见。几秒钟后,天空忽然传来一声巨响,似有什么东西在半空中炸开,在夜幕里燃起一团巨大火球。
这声巨响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纷纷停下手里的动作朝天看去。那团火此刻正顺着断掉的绳梯往下烧,火光把整个村子照得透亮。
“你们都被骗了。”上官诚明见人群安静了下来,这才开口道,“他们给孩子下药,孩子迷迷糊糊的,被他们用线绑在气球上,只要孩子往上爬,就会被气球带到天上。最后,等气球没气了,孩子就会从天上掉下来,被活生生摔死。”
上官诚明这么一解释,有人将信将疑,但也有前一秒还叫嚣着他们坏了法事、要让他们偿命的人立刻换了态度,开始对着梅花会做法事的人喊打喊杀。有了这些人的推波助澜,加上梅花会支支吾吾的态度,那些还在摇摆不定的村民也纷纷气上心头,把矛头对准了梅花会那行人。见到这一幕,上官诚明触景生情,心里不免生出几分悲悯。他四处张望,眼尖地发现人群中樊一飞的身影一闪而过,也注意到本应主持法事的梅玄子不知何时起竟不见了踪影。可眼下,他被团团围在人群最中间,无法脱身去探查这两人的行踪。
闹了半个钟,这场闹剧总算收场,看热闹的人也都散去,只有那户差点登了仙梯飞升的人家领着孩子过来给他俩道谢。傻亮心情好,全都一一应下,却不拿那点谢礼。上官诚明站在一旁,只是点点头,表情上看不出任何想法。
两人告辞了那户人家,便启程回去。路上,傻亮想起那副坏掉的手铐,开始抱怨上官诚明行事太冲动了,让他下次无论要做什么都先提前知会一下,好让他有个准备。上官诚明没有回答,许久之后才低低地说了一句“我弟弟妹妹也是这样死的”。
“他们也是……”
上官诚明摇摇头,只说了八个字:“仙童降世,逆水行尸。”
八年了,这件事已经过去八年了。每每回想起,上官诚明还是觉得心口一阵绞痛。他会不断地想,倘若那时他性子不那么倔,倘若他那时能早点发现端倪、发现一切不过是天相派的一个骗局,那么,父亲、二娘、弟弟妹妹惨死的结局会不会被改变,让他不至于沦落到如今家破人亡的地步。可事已至此,一切都已无法回头。
“诚明兄弟?诚明兄弟?”傻亮见上官诚明忽然立在原地,还以为他是中邪了,连忙过去拍着对方的背给人顺气,“没事,你要是难过不想说的话那就别说了。让你想起了伤心事,这事是我不对。”
上官诚明这会儿回过神,明白是自己失态了:“亮哥,没事的,这不怪你,我就是——”
就是有些想我的弟弟妹妹了。
回到天相派的时候,前厅还亮着,上官诚明推开侧门,发现里头站着一群陌生人,身上的衣着打扮显然不是天相派的人。他赶紧关上门,傻亮以为他要走,走了两步发现上官诚明没跟上,一转头,瞧见那人推了道细细的门缝,正蹲在墙角偷听。
“钱我们就收下了。砸我局的人,按江湖规矩,得割下舌头,逐出师门。”精心做的局被人搞砸,梅玄子自然脸色难看。他自觉这事是自己占理,斜睨着眼,没把祖爷和天相派放在眼里,“祖爷,是你动手还是我的人动手?”
“梅大师,您这话说得不对。”祖爷摇着折扇,脸上笑眯眯的,“您在我的堂口给我立规矩,不妥吧。我还是给你讲一讲天相派的规矩吧:让黎民百姓受苦、离人骨肉、戕害孩童,绝不容忍。”
“这就是祖爷的态度?”闻言,祖爷“哼”了一声,没接梅玄子的话茬,这令梅玄子更加气愤,“今天要不交出人来,我把你天相派砸个天翻地覆!”
话语间,梅玄子的巴掌重重砸在桌上,震得桌上的茶碗直接摔在地上,碎了。祖爷听见这声响,眉间皱了下,把手中的折扇一收,也发出“咻”的一声。他缓缓转头,看向梅玄子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没什么表情地说了三个字:
“我不信。”
屋内的气氛一下子变得紧张,谁也不敢动,谁也不敢说话。僵持了一会,梅花会的人率先有了动作,一个寸头的小伙拿着砍刀上前走了两步。祖爷看了那人一眼,折扇一指,只说了“你”字,便不知从何处飞出一根小指粗细的钢钉,直接将那人的脑门打了个对穿,血和脑浆随着倒地的动作糊了一地。梅花会的弟子互相看了眼,不信邪,又派出个人,祖爷依旧一指一点,那人瞬间应声倒地。
这下再没有人敢轻举妄动,凡是祖爷用折扇指过的地方,人人避之不及,不自觉地往后退离了几步。最后折扇指向的地方正正好对着梅玄子,他慌乱地躲了两下,可惜没躲过,一支钢钉擦着他的头发飞过,把一缕白发钉在前厅的柱子上。
梅玄子吓得从椅子上摔下来。祖爷见了,一脸不好意思,忙快步走过去把人搀扶起来,一边扶还一边道歉,说天相派条件不好,椅子不太行,让梅大师见笑了。梅玄子看着祖爷,眼里再没先前的趾高气昂,拱着手,换上一副笑脸:“祖爷,低头不见抬头见,你我来日方长。”
最后四个字,梅玄子咬得极重。祖爷似是没放在心上,只说了句“好走不送”,站在原地目送梅花会一行人拖着两具尸体离开。
等人都走干净了,风子手这才从前厅的牌位后走出。他躲在角落里许久,身上沾着点阴恻恻的气息。他走到祖爷身边,把方才手里把玩着的钢钉收好。仔细看的话,那钢钉跟刚才杀人的玩意一模一样。风子手刚喊了一声“爷”,祖爷便示意他看向侧门。他转头望去,从那道敞开的门缝里窥见一只熟悉的眼睛。
“别看了,都给我出来。”
见被发现,上官诚明倒也不藏着掖着,带着傻亮一起,大大方方走到前厅,在祖爷面前站定。祖爷仍坐在那把太师椅上,神情淡然;风子手站在他的身侧,脸上的神情被墨镜遮了大半。祖爷喝了一口茶,夸上官诚明和傻亮这出戏不仅唱得不错,把梅花会的面子给扔地上了,还解救无辜,使骨肉团聚,乃善举,该赏。
傻亮一听,嘴角直接咧到耳朵根,还没来得及领赏道谢,却听见祖爷又说:“可这天相派的规则一向是赏罚分明,该赏的赏,该罚的罚,傻亮,你说是吗。”
祖爷话一说完,傻亮直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祖爷,我知道错了。我擅离职守,我自作主张,让上官诚明离开了堂口,我违背了祖爷的命令。”
“你看事闹的,这,这该怎么办呀,这得罚呀。”
傻亮一紧张,说话就磕巴,跪在地上不住地磕头,那些金子啊奖赏啊全都不要了,只求祖爷能饶他一命。上官诚明站在一旁实在看不下去,忍不住开口帮声:“你们本就一直想破了梅花会的局,亮哥这么做,不也是替天相派争了脸面吗?再说了,如果真要罚,六坝头算不算知情不报?毕竟亮哥用来铐住我的手铐就是从他那儿拿的。”
祖爷侧过头看了风子手一眼,见风子手冲他点点头,这才又转过头来,意味深长地“嗯”了一声:“这话说得也在理。那这样吧,先给诚明一个面子,给你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这梅花会呀,最近风头正艳,我不能就这么瞅着。我打算办一场法会,动静闹得大点,让全天下都知道天相派一家独大。这事,你去办。”
傻亮一听,差点急得哭了出来,连忙说自己没那个本事。上官诚明淡淡地看了傻亮一眼,脸上没多少表情:“不就是一场法事吗,亮哥,没什么好怕的,我帮你。”
风子手隔着墨镜看上官诚明,不着痕迹地冷笑了下。这个上官诚明对这个傻亮倒是显得仁至义尽,一招李代桃僵玩得巧妙。祖爷见上官诚明应下这差事,眉头一挑,朝他俩摆摆手,说时候不早了,你们也早点歇着去吧。说完,便一个人回了内院。
上官诚明把傻亮从地上扶起,重新抬头,发现风子手还没离开,冷声问道:“六爷还有事?”
这回倒是不叫自己“六哥”了,脾气真是古怪。风子手重新把口袋里的钉子掏出来把玩,眼神里透出点玩味:“你说,这局要是搞砸了,祖爷还会留着你吗?”
“六爷可别忘了,你我现在可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风子手觉得他的想法未免有些可笑:“我能放你走,自然也能抓你回来。你真觉得祖爷会因为这点小事怪罪我?”
傻亮站在一旁,说不出这两人之间到底怎么了,但总归有股不自在的感觉。他急忙把上官诚明拉到自己身后,对风子手说诚明兄弟今天晚上心情不太好,您就别跟他一般见识了。说完,傻亮用手轻轻捅了上官诚明一下,上官诚明没办法,只好认了下来,嘴里说着“六爷多有得罪”,态度却不算恭敬。
太过刻意地展示亲近关系,令风子手有些不悦地眯了眯眼:上官诚明这只狐狸,果然每一步都在算。
傻亮见风子手没说话,试探性地拉着上官诚明朝门口的方向走了两步。发现风子手没有阻止他俩,赶在对方反悔之前,拉着上官诚明快步离开了前厅。
风子手在原地站了会,最后一个离开。刚一踏出门,樊一飞就在外头候着了。风子手脚步不停,樊一飞立刻抬脚跟上去。等走出了一段距离,风子手这才问樊一飞今晚仙童登梯的法事上发生了什么。樊一飞没有隐瞒,一五一十地把整件事的经过讲了个清楚。风子手听完后嗤笑一声,说我还以为他多大能耐,原来是误打误撞的。
“刚好附近也有堂口的其他弟兄来凑热闹,看时机对了,便跟那小子一起闹,否则还不知道要怎么收场。”
“你也帮他了?”风子手突然停下脚步,问了樊一飞一句。樊一飞不知这个问题该不该答,一时间面色纠结。幸好风子手没继续追问,盯着他看了一会又接着往前走,这才松了一口气,“算了,反正这事,结果还成。”
另一边,梅玄子夜里越想越咽不下这口气,隔天早上就去了顺祥茶楼,约见渝城警察局的副局长范家烈。这些年梅花会能在渝城走得开,少不了范家烈在背后的推波助澜。梅玄子原本想着把天相派砸场子的事跟范家烈一说,对方自然会跟他同仇敌忾,没料想范家烈反将他一军,说这事是梅花会弄得太过,不少人因为孩子的事都闹到警察局门口了。
梅玄子一听,忙从怀里摸出一个信封,里头装着一张银票:“该给的赔偿梅花会都会给,能不能麻烦局长高抬贵手,通融一下。”
范家烈接过信封,打开往里瞄了一眼,又把信封合上:“你们梅花会买鞋就买单只啊?”
“明白明白。兄弟成帮,好事成双。还有一只在这呢。”梅玄子赶忙掏出一个木盒,摆在桌上打开,里面整整齐齐摆着四条小黄鱼。看着那些金条,范家烈的脸色终于好了不少。梅玄子趁热打铁,接着说,“天相派这次当众拆台,如果局长您能帮忙……”
“这天相派人多势众,可不好惹啊。”
“人有千算,天则一算。今日梅花会的生意,您占八成。”
“那就,”范家烈把装有金条的木盒盖子一盖,“等我消息。”
梅玄子见他要走,不忘提醒范家烈东西别忘了带。范家烈停下脚步,理了理身上的警服又把警帽戴端正,说身在公门,不碰这些黄白之物,让梅玄子记得把今日的茶钱结了便是。梅玄子还没反应过来,包厢的门便被推开,走进来一个面容清秀的清瘦小厮。范家烈朝小厮使了个眼色,那人便把桌上的东西放在托盘上收走,还不忘盖上一块布。
范家烈一回到警察局,便去找了局长王志城。他满脸堆笑,说梅花会的案子已结了,这些是他们孝敬您的。王志城看了眼摆在木盒的两根金条,有些不快:“就这些啊?”
范家烈捏了一把汗,笑得有些不自然,赶忙说:“都在这呢。”
王志城又看了眼木盒里的金条,把盖子盖上,话锋一转,说起自己要被调去当副军长的事,还说走前会交代人把局长的位置留给范家烈。范家烈一听,摇头叹气,说局长,您别试探我了,我对天发誓,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我能跟着您,已是最大的福分。
王志城笑了笑,起身从柜子里拿出一瓶威士忌,倒了两杯酒,一人一杯,这才端着酒杯接着说:“副军长就是个花架子,手里没什么实权。如果我不接受,以后怕是没什么机会了。这一步啊,实在是吉凶难料。”
“局长您别急,要不找个大师算算?”
“唉,我也想找人算算。可这世道,真的大师太少,骗子太多。”
“是是是。”范家烈搭腔,手里的酒杯晃着,过了一会才说,“局长,我听说咱们渝城有个铁板神算,整个西南都很有名。”
“你认识?”
“我倒是没打过交道,但找得着。“范家烈端着酒杯,拿杯口轻轻撞了一下王志城酒杯的杯底,“他要是敢骗你,我就先放了他的气。”
几日后,风子手从城郊扫墓回来,回来的路上还顺便接了个单。祖爷倒是没急着问他接了什么活,招呼风子手一同坐下,又给人倒了杯茶。等风子手喝了茶,祖爷便问他扫墓时跟他娘有没有念叨念叨。听到风子手说念叨了,祖爷这才问他接的活是什么。
“是这样的爷,警察局的王局长现在好像有个升迁的机会。他说想请您过去,应该就是想问个吉凶。”
“王……王志城?”
“对。您之前不是说一直想跟他结交吗,我觉得机会不错。”风子手说着,从怀里拿出一本册子,“他的资料都在这了。”
“你找人查的?”
“回来的路上范家烈给的。也是王局长让范家烈请您过去。我觉得……”
“你等等。”祖爷打断了风子手的话,把刚拿到手里的册子又放下,“不对啊,咱前脚刚拆了梅花会的局,后脚范家烈……”
风子手接上话:“咱们每年该给范家烈的钱,一分不少。”
“没那么简单。”祖爷说着,站起身摇了摇头。
“那要不,推了?”
“诶,送到家门口的生意,哪有不做的道理。”
“成,那王志城的资料我让樊一飞他们重新去查。”风子手也起身,顺手把范家烈给的册子扔了,急匆匆地就要往外走。
“对了,”祖爷突然喊住他,风子手停了脚步,“最近上官诚明这小子怎么样?”
“您啊,这是让小妖抓唐僧。他都不算我们堂口的人,没人听他的。”
“好事,这样他就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
“爷,你是用心良苦,但我觉得,这小子吧,不一定能体会到。”
“随缘吧。”
等风子手走后,祖爷回到屋里,把那本被丢在地上的册子捡了起来,嘴里还念叨着:“好东西,怎么就不知道珍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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