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冷一天

-一些奇奇怪怪的恋爱日常(?
-总之两周年快乐🎉


北京下第一场雪的时候,正处在十二月上旬的某个晚上。盛李豪一觉醒来,习惯性地看向窗外,发现熟悉的景色已经沾染了一层薄薄的白。他披了件外套走到窗户旁边,随手拍了张街景发给潘展乐,附带一个瑟瑟发抖的表情包。这段时间,潘展乐跟着游泳队去海南集训了,没在北京,算算时间,他们也有一个多月没见面了。这其实是很正常的事,毕竟他们两个聚少离多是家常便饭,盛李豪早该习惯。但今天北京突然大幅度降温,不知道为什么,盛李豪忽然就有点想念对方。


手机那头再有消息时已经快到中午,应该是游泳队集训刚结束。潘展乐没有对那张拍得并不算好的风景照给予任何评价,反倒是发了张这几天北京天气的截图让盛李豪注意添衣保暖,别冻感冒了。末了又觉得只发这些好像太冷漠无情了点,隔了一会,考拉系男子又发了条语音,说“北京天冷,小豪你出门训练记得多穿点,围巾和耳罩都带上”。倒也没多说什么新的东西,充其量只是把之前发过的文字用语言重新说了一遍,毕竟语言比文字有温度。盛李豪举着手机,听筒贴近耳朵,把那句话反反复复听了几遍,这才回了个“好”——也发的语音。


“乐哥,海南的小豪也怕冷,你怎么不关心关心我?”董志豪恰巧从潘展乐身后路过,听到后不免揶揄好友两句。别人聊天都是语音转文字,他这死党倒好,文字转语音。对于这种姑且算是恋爱脑的行为,董志豪发自内心鄙夷,可酸可酸。


仔细算算,潘展乐跟盛李豪谈恋爱也有一年多了。一开始,潘展乐这人还装得挺矜持的,谈了跟没谈好像一个样。结果没过多久就荣升为射运中心的头号VIP客户,没有训练的日子就爱往那跑,美名其曰“男人的梦想就是打枪”。董志豪听了直翻白眼,兄弟,你那打的是正经枪吗。但这不是最过分的,最过分的是潘展乐每次去都是打车去的。董志豪得知此事,不心疼他兄弟为爱长途奔波,他只心疼他兄弟因来回打车而日渐干瘪的钱包——要是钱多得没处花,不如悉数自助给自己。


吐槽归吐槽,董志豪对潘展乐现在状态可是相当满意。要知道,潘展乐刚和盛李豪在一起那阵比现在还要腻乎。年轻人嘛,最开始的几次恋爱总是充满新鲜感,恨不得一周七天、每天二十四小时都跟连体婴儿似的呆在一起。尤其是,两位年轻的奥运冠军看对眼的时候,巴奥的余热还没完全散去,隔三差五总能找到机会见面,更助长了恋爱脑这种“不良作风”。别的不说,光是找机会背着大家啃嘴子这事,董志豪知道的就不止两三次了。


听到损友的调侃,潘展乐默默翻了个白眼。如今的潘展乐对这些无关紧要的调侃,从最开始的紧锁眉头到现在已经能坦然面对。他慢悠悠放下手机,问董志豪,说冬至,咱俩好像很久都没有比过自由泳了吧,要不下午的自由训练来一局。董志豪这下闭嘴了,但犯贱的心还在,扭头就跟刚端着餐盘过来的徐嘉余吐槽起潘展乐。徐嘉余想起自己受到过的那些“伤害”和年少无知时错把爱侣当兄弟的荒唐事,对此只觉得无语并发表总结:你们两个都该赔我点精神损失费。


几个人凑了张桌子吃饭,期间又插科打诨地聊了些无关紧要的事。潘展乐在聊天的间隙里看了一眼手机——距离盛李豪发的那条语音已经过去三十分钟了,他仍旧没有收到新的消息。潘展乐的手指游移到打字区,想了一会还是没能打出条能发出去的消息。他盯着界面许久,直到董志豪问他到底还要吃多久。潘展乐这才退出聊天界面,拿起餐盘跟着董志豪一起离开集训队的食堂。


一直到晚上,盛李豪也没有再发新的消息过来。潘展乐翻着他们之间的聊天记录:从最开始的无话不谈到寥寥数语;从每日打卡聊天到现在隔几日才会互相问候与关心。潘展乐之前还没感觉,现在光看聊天记录,惊觉他和盛李豪之间爱情的热度是不是下降得有些太快了。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接踵而来的各种比赛和训练消磨了他们大部分精力,等到两人都有空,再没多余的力气谈情说爱,导致这场恋爱谈得越久似乎越没有恋爱的气息。就像是,从亲密恋人慢慢变成了有过亲密接触的特殊好友。


恋爱到最后都会变成这样吗?


潘展乐没来由地有些心烦意乱——他极少有这样内心不安的时候。他想发点什么给盛李豪,一看时间又觉得太晚了不合适,最后不了了之。入夜后,潘展乐翻来覆去睡不着。折腾了一阵,索性坐在床上盘腿盯着手机发呆。他意识到自己似乎是太过于依赖盛李豪主动释放出的信号了,既然想要热火朝天的聊天,为什么不能是自己主动呢,他也不是什么没有故事的小男孩。纠结到最后,潘展乐在表情包里翻出他最喜欢的一个,咬咬牙,终于是发了出去。


所以,盛李豪一觉睡醒,手机里唯一条未读的消息就是那张写着“我想你了”的奶牛猫大头表情包,消息的发送者是潘展乐。他挑了挑眉,觉得有些意外。在盛李豪的认知里,他和潘展乐的关系早就进入了一种顺其自然的全新境界,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这种关系是不需要去刻意维护、永远都会在的。除了偶尔容易被知情人士误解他们俩之间的感情是不是变淡了,盛李豪觉得这样没什么不好。他记得不久前自己也和潘展乐讨论过这件事,对方当时的想法跟他差不多,认为既然确定了关系自然是怎么相处舒服就怎么来,没必要搞太多形式主义。


倒也不是说不能彼此想念,只是他们之间很少用如此直白且别扭的方式表达情感。这让盛李豪本能地感受到,潘展乐似乎,怎么说呢,出了点问题,可能是心态上的。


他想了一会,给潘展乐回了一句“等冬训结束了就能见面了”。潘展乐这次回复得很快,似乎早抓着手机一刻不停地蹲守着他的消息。对方先说了句“我也是这么想的”,而后又马上补充到“我结束得早,你等我回北京”。


消息发出去后,看着盛李豪依旧简简单单回复了一个“好”字,潘展乐如释重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正好董志豪来找他,喊他去训练。潘展乐便收了手机,勾上对方的肩,一起朝训练场走去。


集训的内容相比起平时的训练并没有多大的差别,岸上练力量体能,下水提速度耐力,然后在反复的训练中找到最薄弱的一环,进行专精突破,最终实现成绩的提升。潘展乐刚练完一趟,还没从水里冒头呢,在池里隔着泳镜就能看见岸边教练脸上微妙的神色。他游到岸边没有多问,教练看了他一眼也没有过多表示,只是默契地缩短了两次训练之间休息的时长。


自步入新周期以来,潘展乐的成绩就一直不尽如人意。倒不是说他的成绩起起伏伏、一落千丈,而是竞技状态总是提不起来,棋差一步的同时又隐约透露出稳中下降的趋势。关于这些,潘展乐其实一开始并不着急,毕竟新周期有新周期的练法,他也在努力适应调整。再说了,成绩这种东西并不是一蹴而就的,登顶了也不意味身体机能就一直能保持在最佳状态。但外界对他的关注和给他的压力都太大了,硬生生把潘展乐从自己的节奏里拉了出来,让他不得不对这些没有满分的答卷做出点交代。


只不过,这不是他擅长的领域。潘展乐更擅长的是,把自己往死里练,最后再以一种脱胎换骨的全新姿态站在所有人面前,用成绩告诉他们:你们先前的言论简直错得离谱。四年的周期明明很长,却在有些人眼里短得只剩下一场比赛、剩下四十六秒四零。


从泳池里上来的时候潘展乐还有些腿抖。他喘着气走进更衣室找到自己的更衣柜。正打算换着衣服呢,外面又突然走进来了几个人。他们大概是没注意到潘展乐也在里面,谈论起他来毫不避讳,说到最后甚至还扯到了盛李豪身上:


“他是不是跟射击队那个谁谈恋爱来着?”


“盛李豪吗?”


“对对,我看人家前阵子又在国际大赛上拿金牌了,也不知道是怎么……”


后面的话潘展乐有些没听清,因为那些人不一会就离开了。他在原地站了许久,久到身上的水汽被体温一点点蒸发干。潘展乐很确信,自己喜欢盛李豪并不是因为对方的成绩,盛李豪也是如此。哪怕最开始让他们注意到彼此的缘由是成绩,哪怕将他们不断绑定在一起的也是成绩。潘展乐依然相信,他和盛李豪之间,有的只是更纯粹一点感情。


真的吗?


内心深处没来由响起一道反问,让潘展乐忽然之间摸不透这个问题的答案。非要说的话,他和盛李豪真正熟络起来是在巴黎奥运结束后港澳行的那段日子。那几天都是好天气,可以说艳阳高照,也可以抱怨太阳很毒很辣。热烈的阳光晒得人头晕脑胀、眼冒金星。一旦在太阳下稍站得久,苹果肌下的血管就会在紫外线的刺激下进入扩张状态,导致面部微微泛红。就连碰手与手碰撞在一起的一瞬间,肌肤相触时带来的灼烧与过电的感觉,都有可能只是天公作美的无聊恶作剧。


就像那什么,夏令营效应,是叫这个名字吗。


潘展乐不知道自己居然还会有如此多愁善感的一天。大概是他先前从未有过这样不安与惶恐的心情,导致当这样的情绪悄无声息地降临时,心理与思想上的反应比预想中的还要激烈。他是很认真、很理智、很冷静地知道自己现在的心态不适合去想这些乱七八糟的问题,但思绪就是控制不住。越清醒地想要停止,反而想得更多。


手机静静地躺在柜子里。屏幕是黑的,亮起后也没收到任何消息提示——毕竟这是在冬季集训期间。大家都知道他在忙着训练,鲜少有人会在训练的时间段给他发消息。潘展乐把手机拿在手里,轻车熟路地打开与盛李豪的对话框。他很想说些什么,又有点怕。倒不是怕盛李豪笑话他,他只是怕盛李豪不理解他。


正想着,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两下,把潘展乐吓一跳。他回过神,发现居然是盛李豪打来的电话。潘展乐咽了两下口水,让心跳平息下来,这才接通了电话:


“喂。”


“还在训练?”盛李豪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跟记忆里一样,有些慢,还带点吞音的含糊,像冬天里呵出的一团白气,慢悠悠地在冷空气中飘来飘去。


“刚结束。”潘展乐把更衣柜的门关上,却没有离开,一只手举着手机,另一只在一旁拨弄插在锁孔里的钥匙。他想起刚认识盛李豪的时候,对方还有些拘谨,没想到几个月后这人就敢能壮着胆子跟他表白,“你怎么这个点打电话?”


“我也刚下训。回去的路上下雪了,想跟你说一声。”


“你那天发过了。”


“那不一样。”盛李豪好像笑了一下,“那天发的是照片,现在是实况转播。”


潘展乐被他这个说法逗得弯了下嘴角:“你还搞起新闻直播了,是专业的吗。”


“嗯,盛记者为您现场报道。”盛李豪顿了顿,又问,“海南今天热吗?”


“还行。”潘展乐说,“二十三度吧,也有太阳,能去海边游泳。”


“那挺舒服的。”


“你打电话来就是想问天气?”


“不是。”


盛李豪沉默了一会儿。潘展乐能听见电话那头隐约有风的声音,还有踩在积雪上那种细碎的咯吱声。


“潘展乐。”盛李豪叫他全名。


“嗯?”


“你最近,跟平时不太一样。”


潘展乐手里的动作停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说没有,想说你想多了,想说我好得很。但那些字像卡在喉头,只能往下吞,不能往外吐。最后,他只是轻轻地“啊”了一声,然后找了个模棱两可的借口:“可能是有点累。”


“训练累?”


“嗯,训练累。”


盛李豪没有追问。电话里只剩下一道很轻、很平稳的呼吸声,以及,或许还有雪不断落下的声音。但潘展乐知道,雪落下来是没有声音的。只是,盛李豪此时此刻就站在雪里,呼吸声、衣料摩擦声、鞋底碾过路面的声响,都被衬得格外清晰——全部都,变成了雪落的声响。潘展乐几乎能想象出那个画面:怕冷的盛李豪把自己裹在厚实的羽绒服里,帽子拉起盖住头发,毛茸茸的毛领围在脸颊两侧,还带着防寒的耳罩和围巾。他在雪地上的每一步都走得格外的慢,怕摔倒,此刻细又长的手指正抓着手机贴在耳边。讲话时呼出的哈气被一阵又一阵的风卷走,眉毛上还沾着几点细碎的雪粒。


“盛李豪。”潘展乐忽然说,“你有没有想过,要是有一天练不下去了,会怎么样?”


大概是没想到他会这样问,电话那头的沉默变得更加冗长,呼吸声也重了起来。过了好一会,盛李豪才说:“练不下去是指比不了赛了,还是以后都不碰了?”


“都算。”


“没想过。”盛李豪这次倒回答得干脆,“我只会射击,也找不到其他比射击更适合我的东西。不过,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也不是不能接受,可能就是会没那么快接受,经常感到有点空虚。”


“那要是有一天,只有我不行了呢?”


“为什么这么说?”


电波构筑起来的世界里又安静了几秒。盛李豪的呼吸声变得更重了,像是在深呼吸做心理建设。潘展乐下意识把手机拿远了一些,潜意识里有点怕听到那个问题的答案。背景音在这时候变得嘈杂起来:不只有风刮过听筒的呼啸声,还有远处汽车驶过声响和刺耳的鸣笛。北京的雪天总是这样,明明很安静,又到处都是声音。


“潘展乐,”盛李豪的声音重新清晰起来,带着点斟酌,谨慎地开口,”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潘展乐换了个姿势,转身靠在更衣柜上。金属门冰凉的触感透过训练服渗进来,在物理层面上令他稍稍冷静了一些。他抬眼,正对面的墙上贴着这次游泳队集训的训练计划表;再往上,巨大的红色横幅印着本次冬训的训练口号——新的突破,新的辉煌。他一时间觉得喉咙有些发紧,像百自最后25米冲刺结束后那种呼吸困难的感觉。


“我不知道。”潘展乐说得很坦诚,”我可能就是,突然有点慌。”


“慌什么?”


“慌很多事情。”潘展乐视线重新回到训练表上。那张日历样式的表格,在冬训最后一天的位置上画了个鲜眼的红圈。每训练过一天,上面的日期就会被划掉一个。现在,最新的那条斜杠距离红圈只剩下不到十个格子的距离,”成绩、状态、外面那些人怎么说,还有……”


潘展乐顿住了,没继续往下说。他又想起刚刚听到的那些闲言碎语,像是有一根看不见的细刺,轻轻扎根在了心里某个不起眼的角落。不去注意就相安无事,一旦想起来,便有种难捱的感觉——有点痛又有点痒,拔不出也消化不了。潘展乐从前从来不觉得外界的声音能影响到他什么,他相信成绩能盖过一切令人不愉快的声音。可当他的成绩不能次次都达到外界对他的预期、当他的一举一动都被无限放大进行研究与批评,曾经不被他在意的声音,如今却实打实给他带来了烦恼。


“你是不是在想,如果你的成绩一直达不到世界第一的水平,我会不会觉得你不行了。”一直不说话的盛李豪忽然开口。他的语气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件普通的事。


“我没这么说。”


“你是没说,但你就是这么想的。”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叹息,细微的吱呀声突然停住。潘展乐想,盛李豪这会儿应该是停下来不走了,要跟他好好说说这件事。果然,不一会盛李豪就又开口,”潘展乐,你记不记得去太平山顶那天,我们聊了些什么。”


潘展乐当然记得——他记得那趟港澳之行的一切,自然也记得他们在太平山顶谈论过的话。那场谈话并不只有他们两个,樊振东也在。他们三个拍完合影后就聚在一起聊天,聊着聊着就说到了关于训练、比赛,甚至是以后的打算。樊振东那天有提到,他之后不太想在国内打乒乓球了,对这里的比赛生态感到厌倦。可他还是很喜欢打乒乓球,无论这条路正不正确,最后的成绩如何,他总归是要为了那一点点可能性去尝试一下的。潘展乐记得当时自己还很不解樊振东的做法,说那以后要是真的一直都不出成绩了怎么办。


“就那样呗。拿得起金牌,自然也放下得它。”


话是这样说没错,但现在,潘展乐面对的困境和樊振东面对困境根本不是同一种东西,这样的结论是能直接拿来套用的吗。潘展乐有点没理解盛李豪的意思,机械地回了句“记得啊,怎么了”。


“我知道你最近压力大。”盛李豪继续说,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像是怕被打断,这让他的吞音更加严重。不过潘展乐依旧听得懂他在说些什么,”你在想成绩的事、状态的事,这很正常。但你刚才问我,要是有一天只有你不行了会怎么样。我觉得这个问题本身就很奇怪——”


“哪里奇怪?”


“你以前跟我说过,游泳是你最想做的事情,就算游得慢你也要游。那你就游你的,慢就慢,又怎样。”


潘展乐有些哭笑不得:“这算是什么?”


“我的意思是,”盛李豪也有些急,说的话开始颠三倒四起来,“只要你想,就没人能够真正让你不行。无论过了多久,只要你还一直在,就不会不行。”


更衣室里也开始变得安静起来。潘展乐仰起头,看着顶上灯管发出的白光,直愣愣地出神。那道光太亮太刺眼了,照得他眼眶有点发酸。他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感觉到胸腔里那股堵了很久的东西似乎在慢慢松动。明明是很简单的道理,明明是再正常不过的信念,如今却需要经由别人的口才能让自己继续相信下去。如此看来,这样的恋爱,到底是令他变得更强大了,还是变得更懦弱了呢。


潘展乐觉得是前者。因为这个世界上,对他深信不疑的人,从一个变成了两个。


“盛李豪。”


“嗯?”


“你这个人真是……”


“什么?”


“烦死了。”潘展乐说夸张,音调拔得很高。但他语气里没有半点不耐烦的意思,反而带着一点鼻音,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忍耐。


“那我不烦你了呗。”


“别,我开玩笑呢。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


“想让你有事没事就来烦我一下,烦到我死。”


“呸呸呸!潘展乐,你今天怎么一句吉利话都不会说啊!”


他们很默契地都没有再提起那个话题,反而是说了很多无关紧要的琐事,想到哪就说到哪。电话的最后,盛李豪突然说:“之前,我遇到过预赛630多环进不了决赛的情况;也看到过决赛才230环就能拿第一的情节。”


“神枪手又有什么新的高见?”


“成绩是几个数字而已,只能左右一次比赛,而不是全部。”


这通电话最后打了一个多小时,让两个人差点错过集训食堂最后的打饭时间。电话挂断的时候潘展乐手机发烫,脸也烫,耳朵也烫。其实,小部分区域内体温的升高应该是被发热的机体给传染的,但潘展乐宁愿相信盛李豪才是那个让他的脸和耳朵发烫的原因。至于手机,影响不了他。不论是哪个层面,全部都,影响不了。


晚上下训后,潘展乐一点开某款绿白色软件,发现盛李豪更新了一条朋友圈。盛李豪是个不爱用社交软件的人,也不怎么爱更新各种动态。潘展乐有些好奇,不经猜想是究竟发生了什么重要的事,居然要动用盛李豪的一条朋友圈来记录。难不成是他们今天的那通电话?他点进去,盛李豪置顶的朋友圈显然是刚发的那条,只有一句话和一张照片,除此之外,再没别的信息了。照片上是两个毛绒玩具。枪造型的是2025年全国射击冠军赛纪念品挂件,潘展乐也有一个,挂在他最常背的那个书包上;考拉造型的是南京红山动物园的纪念品,是自己送给盛李豪的。盛李豪的文案也很简单,引用了陈奕迅《最冷一天》里的一句歌词:


茫茫人海,取暖度过最冷一天。


潘展乐记得盛李豪是在自己那听到这首歌的。粤语的唱词对于一个东莱人来说跟外语一样,盛李豪听不明白,只能在潘展乐放歌的时候对着歌词一句句体会。潘展乐觉得新奇,问他在干嘛。盛李豪惊讶,说你听得懂粤语,都不用看歌词的吗。


“听不懂啊。但听歌,就是听嘛。”潘展乐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去感受,好听就完事了。”


“可我比较想知道他在唱些什么。”


“也行,不冲突。”


现在,那句歌词、那首歌的含义被盛李豪品味了出来,最终挂在朋友圈的置顶。


这一天不是北京的最冷一天,也不是海南的最冷一天。所以他们很幸运,比冬天先到达彼此之间。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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