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bstinence Syndrome【4】

-昊现
-现背,包养&舔狗文学

第三次打开手机,发现还是没有收到李现的任何消息时,刘昊然下意识皱了皱眉头。昨天晚上他给对方发了条消息,想让李现帮忙再签一本特签书——他实在受不了张宥浩狂轰滥炸似的消息攻击,为了安抚他这位“李现狂热爱好者”朋友,他不得不向李现寻求帮助。


但李现没有回他。


第二天一早,没有收到答复的刘昊然索性给李现打了个电话,得到的却只有机械的电子女音:“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这是一件对刘昊然来说非常怪的事情,毕竟李现从来都不会对自己的消息视而不见——如果有,那一定是在工作或者在飞机上。但即便如此,等李现得了空一定会第一时间联系他,顺便和他道歉。而现在他已经一天一夜没有联系上李现了,这不免有些令人感到有些困惑。本来刘昊然也不在意这些,李现闹别扭也罢,生气也罢,又或者是因为其他什么原因不想理他,这些对他来说一点都不重要——虽然他很有信心李现并不会无缘无故这样对他。但从第二节大课开始,疯狂跳动的眼皮给这份困惑增添了些许不安的色彩。


下午的必修课他的出勤率已经达标了,刘昊然跟室友打了声招呼,午饭过后就挤着公交车前往李现的公寓。在大学城上车的人很多,他几乎是被人流推着上车的,密不透风的人墙把他挤得像在罐头里的沙丁鱼干一样。周围人群黏腻的皮肤随着车身的摇摆一波一波贴上又分开,将闷热的水汽也分他一份,微微浸透了他的白T。


下车后,刘昊然轻车熟路地拐过四个弯,又走了一大段直路,不一会就看见装修得富丽堂皇的小区门口那些修剪得生机盎然的绿植。快走到公寓楼下时,刘昊然突然犹豫了一下,思考自己这样急急忙忙赶来是否太大题小做,他实在是没有义务去担心李现。但他马上又为自己找好了借口——他新买的白色颜料落在李现家了。对于美术生来说,李现不重要,可白色颜料非常重要。


哪怕他的宿舍里还有两罐——两罐全新的、未拆封的白色染料,他仍旧固执地要去取落在公寓里的那瓶。


熟练地输入密码,推开门,扑面而来的是一股阴雨天阴干衣物特有的酸臭味。刘昊然咂了一下舌,刚迈出脚就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他一低头,意外发现李现半侧着身子躺在地上,像在睡觉。他缓慢地弯下腰,凑得越近,那股难闻的味道愈发明显。仔细分辨,李现身上的衣服还是那天来给自己送材料时穿的那套,多半是一回来就不省人事了。刘昊然把自己的背包在玄关处的衣架上挂好,又换了鞋。当他认命地拦腰将人抱起时,对方身上没有完全干透的衬衣透出点阴凉的湿意,冷得他一个激灵。而那点凉,很快又被昏睡中的人过高的体温掩盖,只剩下湿热的触感。


大概是有点后悔了。刘昊然突然觉得自己这次来无非是让自己被一块烫手的山芋缠上了,还不如不来。


脱去那些碍事的衣服时,刘昊然显然表现得有些烦躁,但看在这么大动静都没能把李现晃醒的份上,手上的动作又不自觉缓和下来。李现身上那些又湿又皱还难闻的衣服连同自己身上的,全被刘昊然一股脑儿地塞进洗衣机里。那些衣服在机械的运作下跟着水流一圈一圈地转悠起来,逐渐缠绕在一起,变得分不清彼此。


他裸着身将李现拖进浴室,拧开花洒,往双手倒了点沐浴露。随着手上的动作,绵密的泡沫开始一点点出现在两人身体之间。不过才过了半个月,李现就比起上次见面时感觉又瘦了些,即便如此,依旧掩盖不住那人有个好身材的事实。对方的身材很好,四肢生得修长匀称,窄胯翘臀,连身上都是肌肉都是那种恰到好处的一层。他的胸肌练得很好,饱满却不至于太过夸张,留有令人流连的手感。偶尔状态好的时候,甚至能看到标准的八块板正的腹肌。在遇到李现之前,刘昊然以为那种写小说的男作家都是脑袋秃秃、肚子鼓鼓的油腻男人,见了李现才知道原来男作家里竟还有像明星模特儿一样的独特存在。


洗好澡把人抱到床上,刘昊然顺手帮人量了个体温,三十八度一,没算烧得太厉害。他在厨房里熬了一些米糊,晾凉后给李现灌了一碗,离开前还不忘帮人掖好被子。忙活完这些,刘昊然便坐在沙发上发呆,想着自己还要照顾对方个一两天,又站起身把玄关处的背包拎进客房。自始至终他都没想过最正确的做法应该是第一时间送李现去医院。那是一种很微妙的心理,刘昊然自己也说不出来为什么,只是下意识觉得他不想这么做,也没必要这么做。


大概是被张宥浩影响了,他想。都怪那人这两天在自己面前提起李现的次数太多了,这才让自己的行为举止变得诡异。一想到这刘昊然就不由自主皱起眉头——没想到自己在学校认识的打球搭子居然是李现的狂热粉丝。自从那天被对方撞破自己跟李现有所往来后,张宥浩一得空就找他打探些小道消息。像他这样家境贫困、三庭五眼又长得标致的男生,被人包养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加上刘昊然也没有刻意隐瞒这件事,所以这便是校园里一个公开的秘密。唯一不被大家知道的便是刘昊然背后的金主究竟是谁。在其他人眼里,刘昊然的这个金主好像有点人傻钱多,干净还不多事,搞得有此意向的人都想来份一杯羹。而张宥浩那些含蓄又狂热的言语也是一样,无不在暗示着同一句话:你能不能让我得到这份工作,也操到李现。


出于职业操守,这种异想天开到越界的要求刘昊然自然是不会答应,他甚至有些后悔那天口不择言说出那句“他很好操”。就是这样一句称得上是事实的话却把自己推入一个奇怪的境地。他其实没什么别的意思,充其量只是想探一探李现对他的底线在哪,看看自己在言语和行动上究竟可以过分到何种地步。结果底没被他试出来,反倒给自己招来了麻烦。好在张宥浩没想太多,俨然把他当成了一个幸运的同好,不断在两人的聊天框里分享一些所谓的梦图,期待这些图片能让他有所松口。


那些照片里的李现倒是跟刘昊然心里对李现的认知存在些许偏差。被记录在电子照片里的人比起真人要陌生上几分。大部分时间里李现都带着口罩,把脸部最柔软的线条遮盖起来,显得不那么友善。遇上那人疲惫不堪还要转机的时候,便会不自觉压低眉眼,透露出一股恰到好处的凶狠。印象中李现对自己好像都是放低了姿态,眼尾微垂嘴角微扬,透露出一股平易近人的柔软,像一块轻而易举就能被揉圆搓扁的橡皮泥。


这让刘昊然没来由地想起他们第一次做完的场景。那人好像也是皱着眉,表情是带着几分不可置信的纠结,身体却呈现出一种被操开了的柔软。那样的画面是足够养眼好看的,不然自己怎么会一时鬼迷心窍,放弃了身娇体软的富婆姐姐,转身投入一个有些木讷的直男科幻小说家的怀抱。


当思绪越来越远时,手机恰到好处地震动了两下。刘昊然打开一看,又是来自张宥浩的信息,问他怎么不在宿舍,是不是去李现哪儿了,还问能不能帮他拍张私房照。刘昊然本来就烦,看到这几条信息更烦了,回了句“滚”便不再搭理对方。他收起手机站起身,在偌大的公寓里绕两圈,最后在主卧门前站定。


踌躇了许久,最后他还是推开了卧室门,站在门口打量蜷缩在柔软羽绒被下的人。那人几乎大半个身体都被藏在被子里,只露出欣长脆弱的一截脖颈,微微向下还能在穿琵琶骨附近看见小半圈的齿痕——由于当事人看不到而错过最佳治疗时间留下的、无法磨灭的疤痕。


他其实早就越界了。


李现做了一个梦,光怪陆离,没有头绪。在梦里,他的身体不断上升上升,高过高楼,奔向天际,最后离开地球。无边的宇宙里,他的存在是那样渺小,那样微不足道,那样不值一提。他越飞越高,似乎要奔向太阳。随着距离的靠近,炙热的恒星散发出来的光热好像要把他灼烧、让他融化。李现觉得自己好像要被蒸发了,身体越来越热越来越热越来越热。


他醒了,被热醒的。


即便光线昏暗,李现也依旧辨别得出这是自己的房间。他微微侧过头,半干不干的毛巾“啪嗒”一下掉落在手边,还带有他的余温。想看时间,找不到自己的手机;想起身,浑身酸软无力;想喊人,嗓子像是被胶水粘住了一般发不出半点声音。到最后,也就只能像个废人一样躺在床上等刘昊然推门进来。


他当然知道刘昊然来过——知道自己公寓地址和密码的只有刘昊然一个。而且他记得很清楚,那天自己晕倒的地方是在玄关。他又不是什么会瞬移技能的超人,不可能平白无故地出现在卧室的床上。果然,不一会卧室的门就被推开。顶灯亮起的那一刻,李现下意识眯起了眼睛。片刻白光之后,有一个熟悉的人影朝着自己走来,手上还拿着一个碗。


“醒了?”


张张嘴,还是没能发出声音。


“你发烧了,睡了三天了,需要我送你去医院吗?”


李现摇摇头,在刘昊然的帮助下从床上坐起来。他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烧了三天对方却不送他去医院这件事于情于理都不合规矩,只觉得又麻烦刘昊然如此大费周章地跑来照顾他实在是不好意思。出于内疚,李现本来是想接过碗筷自己用餐的,奈何脱力到手抖得厉害,无奈之下只好还是让刘昊然坐在床边一勺一勺地喂他。大概是昏睡得太久脑子不清醒,恍惚之间,他忽然觉得好像又回到了他们刚认识的那阵。


一段平和柔软的亲密关系。


几口温热的粥下肚,得到滋润的喉咙总算是能发出一点声音。李现哑着嗓子对刘昊然说了声谢谢,对方却习以为常,脸上的表情没多大变化,说了句拿钱办事而已,别放在心上。这样的答复让他有些尴尬地揉揉鼻子,哦了一声便没了下文。两个人相顾无言地对视了一阵,最终还是李现先开口,问对方有没有看到自己的手机。按照刘昊然的说法,自己已经昏迷了三天,估计手机上的消息都要炸开锅了。


“不就在你枕头边吗?”被人一提醒,他才发现自己的手机的确是躺在枕头边。先前因为房间太过昏暗便没有发现。李现刚要打开手机,又听见刘昊然接着说道,“不过好像坏了,那天我想帮你充电,没充进去。”


虽然很不好意思,但最后李现还是找刘昊然借了手机。兴许是他借手机时的神色和语气太过拧巴,以至于惹得对方莫名其妙笑了一下。但他顾不上那么多,一拿到手机就给刘芮麟打了个电话,向责编汇报自己的状况。


电话刚一接通,他喂了两声,发现对方没听出他的声音,便报了名字。那头愣了两秒,刘芮麟的大嗓门便开始疯狂输出,劈头盖脸地一顿盘问,问他这两天去哪儿了,怎么电话也不接,消息也不回,整个杂志社和他父母都快担心死了,又没有他的住址,差点就以为他遇害报警了。


“我发烧了,睡了三天,手机还坏了。”


“真的假的,你别骗我。”


“怎么可能骗你。”


一边闲聊一边交代完工作,在挂断电话前,刘芮麟突然问他这个陌生号码是谁的。李现被他这么一问愣住了,张着嘴看向刘昊然。而当事人似乎并不在意他的回答,连看都没看他,依靠在墙上玩着指甲盖。


“一个……”


一个我认识但你不认识的人。


无法准确界定他们之间的关系,李现最后用了一段拗口的话来解释。听起来像是废话文学,但他却觉得没有比这更好的形容了。刘芮麟在电话那头冷哼一声表示鄙夷,说你一个文字工作者怎么辞藻如此匮乏。被这样怼,李现只能干笑两声。并不是因为他的文字贫瘠,而是因为他和刘昊然之间的关系的确是无法单凭文字去描述的,哪怕他们之间仅仅是简单的包养关系。


一段无法被简单文字概括和描述的包养关系。


挂断电话后,李现把手机还给刘昊然,并问他能不能带自己去修理手机,毕竟没有了手机生活上还是很麻烦的。


“很晚了,明天吧。”


“麻烦你了。”


第二天一早,李现就跟着刘昊然出门。他们在小区附近的数码店问了一圈,得出的结论是李现的手机坏得还挺严重的,小门店配件不齐全,得去那种大型的正规电子城才能修理。甚至还有店主建议他们直接换一个新手机算了。但李现这人有点儿念旧,加上换手机的价格远高于修手机,走马观花看了一圈还是没舍得换一部新的。于是,他们只好在小区门口拦了辆车,启程前往电子城。


刚出发没多久刘昊然就问他你车呢。那天到李现家他本来是想开车出门买点东西,结果没在地下车库里看见那辆熟悉黑色的牧马人。今天也不见李现用车,他便多嘴问了一句。被对方这样一问,李现愣了一下才说车子送去定期检修了,结果话还没说完就被刘昊然匆匆打断:“不是上个月才刚送去检修吗?车子还是我去开回来的。你那天回家路上是不是出车祸了?”


“没有。”想也没想就开口反驳,但对上刘昊然坚定的、不容置疑的目光,李现只好松口了,问到,“你怎么知道的。”


“想知道就知道咯。”


能很明显感觉到李现一瞬间变亮的目光,显然对方把这当成了是自己的关心。其实刘昊然并没有很关心对方,他只是比较聪明细心,几件事情联系在一起稍加思索一下得出这个结论其实并不难。若是往常,他一定会开口解释打破对方的幻想,但今天他并不想跟一个病人过多计较,也就默认了下来。这下倒好,李现像突然有了力气,开始絮絮叨叨起来,说你别担心没那么严重,不过是车撞上了护栏淋雨回了家加上之前的病没有完全好这才发烧晕倒在门口,再次强调让他不要担心。刘昊然点点头不再说话,李现见他这样也就没再开口说下去,又恢复到有点儿蔫巴的状态。两个人就这样一路沉默,从家到电子城,再从电子城到家。


李现显然是没有想到刘昊然还会跟着他一起回家,在对方跟在他身后挤进大门时,很没脑子地问了一句你不用回学校吗。刘昊然却反问你是要赶我回去吗?


“我以为你不会想来。”


“是吗?你以为?你是觉得自己很了解我吗?”刘昊然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有一种步步紧逼的架势,挪着步子把李现困在身体与墙构筑起来的狭小空间内。如他所想的那样,李现下意识地偏过头不去看他。明明跟自己差不多高的个子,却总是在面对自己的时候缩起身体,摆出一副弱者的姿态。他讨厌这样的李现,这让他感觉在这场闹剧里,自始至终都是自己在无理取闹。


就这样维持着别扭的姿势,一直到李现突然咳嗽起来,刘昊然才直起身体放开他。他很自然地伸手摸上李现的额头,动作算不上温柔,但掌心落下的时候却下意识收力。在确定对方的体温正常后,刘昊然眯起眼睛,语气淡然地说道:“感觉还有点烧,做点运动排排汗就好。”


又不是第一天认识这人,李现自然知道刘昊然说的“做点运动”意有所指。以往在做爱这件事上他都是半推半就的,说不上有多喜欢,但也不至于厌恶,最后兜了一大圈照样全盘接受。只是现在,大病过一次的身体虚弱得可怕。大脑机敏地在对方说出这句话时觉察到一点异样、嗅到一丝危机——这样的刘昊然太奇怪了。于是李现便下意识摇头拒绝:“不麻烦了吧。”


对方显然也是没想到他会拒绝,愣了一会才语气平淡地说到:“你在生气。”


“我没有。”


“你觉得我那天说的话让你难堪了。”四只手交缠在一起打了一架,最终获胜者是刘昊然。他的手从对方宽敞的家居服下摆探入,缓慢摸上李现腰侧敏感的皮肤,引来对面人的一阵颤栗。对方的体温一瞬间高得可怕,仿佛要将他的手灼伤一样,连带着他掌心的温度也跟着一同升高。就这样随意抚摸了一会,被宽松直筒牛仔裤包裹着的地方就微微隆起一个明显的鼓包,“但我说的不就是事实吗?你如果不喜欢我这样说的话为什么不反驳呢?”


“那是、那是因为……”


“因为什么?仅仅是因为你不会对我过敏是吗?换句话说,是不是任何一个不会引起你过敏反应的人,都可以像这样随意探索你的身体;是不是只要生理上接受了这件事,无论对方是谁,你都心甘情愿委身于人下,大开着腿求操。我看张宥浩好像挺喜欢你的,要不改天我让他全副武装裹一层套来操你?”


“张宥浩是谁?”话一问出,李现就感觉放在他腰侧的手收紧了力道,掐得他生疼。他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明明他才是金主,现在的场景反倒像是他被人包养一样。过了半晌,李现才又小心翼翼地说道,“你很介意?”


“我不介意。”刘昊然闻言倒是松开了对他的桎梏,“我只是看不惯婊子还想装清高而已。”


对话和动作同时戛然而止。他们两个一左一右靠在玄关处的墙上面对面站着。李现脑袋微垂,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刘昊然则是双手抱臂,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也不知道是从哪句话开始谈崩,这是他们第一次在做爱这件事上闹得有些不欢而散。到最后,刘昊然没有再进一步的动作,李现也不似平常那样峰回路转地松了口。他们僵持了一会,刘昊然便起身离开。随着门被不轻不重地关上发出“嘭”的一声响,李现终于沿着墙缓慢地蹲下。


这是他第一次觉察到他们之间的关系其实病态得可怕,从心底真情实感地滋生出一种想要逃离这出荒诞默剧的念头。明明一开始好像不是这样的,自己需要陪伴而对方需要钱,他们不过是在合理地各取所需。而在这段再正常不过的合约制关系里究竟是从哪一步开始走错的,他无从得知。


忽然,他想到最开始的那个问题:他们之间剔除掉性爱还剩下什么,对方会不会为了他而停留。现在,这个问题的答案是显而易见的。刘昊然不会为了他留下,就像他们之间除了性以外再无第二种关系。


又或者,其实是有的。只是那第二种关系太过虚幻且遥不可及,以至于低着头的人看不到,高昂脑袋的人不愿意承认。


再次回到杂志社已经是三天后,李现几乎是一进门就收到了来自四面八方的关心。身为杂志社里唯一一颗行走的摇钱树,他的身体健康直接与所有人的业绩挂钩,自然是被重点关注的对象。他笑着同每一个人问好,不断解释说明自己并无大碍。等落座到刘芮麟面前,他已经口干舌燥。幸好他的责编给贴心地为他倒好了一杯温开水,这才缓解了喉咙里的干疼。喝完水一抬头,李现就看见刘芮麟铁青的脸色,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他讪笑了几声,问对方这么严肃干什么。


“那天给打给我的手机是谁的?”


“就我一个朋友啊,你跟他不认识,就没跟你提起过。”


“那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


“不是,刘编,你怎么跟我妈似的。问这么细,还以为你搞人口普查的呢。”


刘芮麟叹了口气,从抽屉里掏出一个本子拍在李现面前:“你自己看看。”


略带提心吊胆地打开,发现本子里面既没有艳照也没有自己和刘昊然同进同出的照片后李现肉眼可见地松了一口气。回过神来他又觉得自己的反应有些好笑,又不是什么大明星,哪有人会专门跟踪自己拍一些绯闻照片呢。刘芮麟递过来的本子里只有几张年历,看年份应该是从对方成为自己的责编那年开始记录。上面的日期被无规律地随机用红色马克笔圈了起来。一开始很少,后面渐多,这两年更甚。最近一次被圈起来的日期就在昨天,一连签了七八天。李现有些看不懂,露出一个疑惑的神情问道:“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吗?”


“被圈起来的是你请病假的日子。”刘芮麟还是一脸严肃,眼前这位大作家怎么还意识不到问题的严重性,“李现你没发现吗,从12年开始,你伤病的次数就变得多了起来。你是不是在那段时间里开始认识了什么不好的人。”


见李现不回答,刘芮麟又叹了一口气,揉揉太阳穴接着劝导:“身为责编我的确没必要管这么宽,但是李现,我拿你当朋友。你这两年多来的状态很奇怪,不仅仅从你的生活上,也从你的文字里。你有看到你的书迷都怎么说吗,他们说你恋爱了、说你受情伤了。这些我都不关心,毕竟感情这东西我没法说对还是不对,但你至少别把自己的健康透支在一段糟糕的关系里,你懂我意思吗?”


“我知道,我真没……我就是年纪大了变得感性了。”


李现的性格就是这样,哪怕你跟他认识多年他也无法对你完全敞开心扉,全盘托出实情。说好听点叫有较强的自我保护意识,说得直白点这人就是拧巴,跟自己过不去也跟这个世界格格不入。刘芮麟有时候觉得这人实在太过理想主义,早晚有一天会惨遭世界毒打。但真被毒打了,他也有些于心不忍。谁叫李现是个好人,彻头彻尾的大好人。遇到事情不管三七二十一先自我反思,宁愿自己吃亏也不去怨恨他人。


“行了,不谈这个了,今天找你过来是要谈正事的。你的新书《错列历史碎片》版号下来了,我们来谈一下接下来的签售会安排。”


说实话,李现其实不太喜欢签售会这种东西,但这却是他工作中不可推脱掉的一部分。他还记得第一次办属于自己的签售会是在他的第二本书发行的时候。他的一本作品卖得一般,于是第二本的时候出版方就把注意打到他身上来了。一开始说得好听,说他的书深奥需要跟读者多多线下交流沟通,后来才知道对方只是单纯看中他长得英气好看,觉得这张脸会火,会有读者愿意为了这张脸买单。显而易见,那场签售会效果不错,现场销量远超预期,他的名气也跟着网络上的各种生图打了出去。这种事情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都是自己的作品总不能厚此薄彼,举办新书签售会的传统也就怎么延续了下来。


很长一段时间里,普罗大众总喜欢把他的脸跟他的作品挂钩,这会让李现觉得自己是在靠美色贩卖文字。他曾为此感到焦虑,不断打磨自己的文字,没日没夜琢磨更新颖的题材,甚至胡子拉渣地前往签售会。幸好前几年自己的作品拿了公认的国际奖项,这才让李现从“花瓶作者”顺利晋升到真正的科幻小说家。那股焦虑也随着他跟自己、跟外界的和解消散殆尽。


这次签售原定行程有12站,在李现的据理力争下砍掉一半只剩6站。用刘芮麟的话来说,无非是看他病到精神状态实在不是很好,不然怎么会如此便宜他。


“对了,下周有个论坛在上海,你去吗?不去的话我名额给别人了啊。”


“不了,有点累。”


“那行,我跟主办方说一声。”


在杂志社溜达了一圈,发现除了安排签售会就没别的什么事,李现简单跟主编及几个相熟的朋友打了招呼就又回了家。当个作家的好处就是相对自由,没有时间地点限制,只要能创作,哪里都可以是上班的地方、上班的时间。不同于杂志社的热闹,家里显然冷清了许多。李现在玄关放好鞋,就接到了母亲打来的电话,关心他最近生活得如何,要不要回家休整一段时间。


“没事的妈妈,就是最近换季生病了而已。新书要发行了,忙到太久没去锻炼了,又快三十了,发个烧、生个病,很正常的。”


“那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工作累了就记得回家,比起出人头地,爸爸妈妈更希望你健健康康平平安安的。对了,《错位历史碎片》什么时候能买呀,回头我让你爸爸蹲点去买。”


“下个月1号,在儿童节。我会提前寄几本回去的,别让爸爸两头跑了。”


“这不一样,儿子的新书肯定要亲自去买才有意义呀。好了,妈妈不打扰你了,你好好休息,照顾好自己知道吗。”


“嗯,我知道了。”


其实母亲有一句话说得没错,他是该好好休整一下了。刚开始触及写作的时候李现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新人,不断写稿、投稿,好像一停下来灵感就会立马消失。等工作步入正轨,又开始不断学习,生怕自己的创作与时代脱轨。而现在,他已经有了自己的风格,不再焦虑于创作本身时,又被接踵而来的各种外务搞得晕头转向。他好像已经很久都没有过一段真正属于自己的生活了。


他是该好好休整一下了。去旅游也好去健身也罢,放下一切工作与身外之物,完完整整地为自己好好生活一阵,让他起码能感受到自己还活得像个真实的人。


既然有计划要休整,那新连载肯定是开不起来的。好在《错位历史碎片》才刚完结,在正式休整前他的新刊内容可以是短篇小说,到时候宣布休刊也不会让读者有太多怨言。唯一让李现有点头疼的是这件事他应该怎么跟刘昊然说。对方还没毕业,跟着自己到处跑肯定是不太现实的。但他们的包养协议也尚未结束,是自己一声不吭地当起甩手掌柜,还是说——


还是说提前结束这段关系。


刘芮麟说过的话不合时宜地在脑海里响起,劝导自己应该狠下心来结束一段不健康的关系。世界上所有具有成瘾性的东西都一个样,都会不可避免地对身心造成不可逆的伤害。李现不确定自己是否已经对刘昊然的存在上瘾,也无法断定他们的关系是否尚且在健康的范畴。他唯一能够确定的是,主动提出结束这段关系对他来说有些困难。


人真的是一种很奇怪的生物,明明几天前他还有过逃离这段关系的念头,但真当自己面临这种抉择,又不出意料地犯了难。


思索片刻,李现拿起手机发了三条信息。第一条给杂志主编,说自己忙完这一阵想休刊休整一下,时间大概会在一年以上。第二条给了刘芮麟,让他能不能把6场签售在6月份就安排完。最后一条信息是给刘昊然的,询问对方最近有没有时间过来。


前两条消息回复得很快。刘芮麟那边自然是不用说的,只提了句让他别累到就行;而杂志主编虽舍不得他休刊但掰扯几回最后也松口同意了,毕竟像李现这种作者,作品在精不在多,好口碑才是硬通货;唯独刘昊然迟迟没有给他回复。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发给对方的消息好像都只能单向传播,永远收不到回应。身为金主,他其实有权利命令刘昊然在任何有需要的时间地点出现,可李现不喜欢这么做,也就纵容了对方的爱答不理。


世界上有很多事情都是弄巧成拙、阴差阳错的。就像李现已开始只是想摆正他和刘昊然之间关系的天平,却不曾想它会倾倒到另一个不可控的极端。


就在李现想再发点什么的时候,一直沉寂的对话框终于有了点动静。对方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但从内容上来看,应该是同意了。


那句回复只有非常简短的五个字:我带个人来。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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