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独患者
-我流醒鑫
-大概是苏总和社畜鑫
-非双洁,有非自愿行为描写,ooc🈶️
人生在世总有个七情六欲。
这句话或许因人而异,不该说得如此笃定,但反正他苏醒有,而且还不少。不过话又说回来,这也没什么好丢人的,既然有那就大大方方地承认,也不怕大家笑话。从大数据统计的结果来看,那些装正人君子的最后不是憋到自己疯魔就是背地里玩得比他还大给人抓了进去。倒不如一开始就坐实自己是个浪荡的花花公子,万一哪天收心了,找了个老实人家过日子,还能换得一句“浪子回头金不换”的美誉。像苏醒这种家世显赫、自己开公司在生意场上混的,酒肉朋友多,身边的床伴自然也多,都不带重样。不仅仅是香艳的美女,有时兴致来了,甚至会换换口味玩玩男人——男人好啊,不用担心怀孕也不用负任何责任,对方甚至会为了那点莫名其妙的男性自尊藏着掖着不敢到处乱说,用来玩玩、发泄发泄欲望,再合适不过了。
他和王栎鑫便是在这样一个声色交易的场所里遇见的。
这次的饭局是周总组的,说是手上有笔利润不错的项目想找他合作。苏醒之前跟这人合作过几次,态度还算不错,加上本来他就对这个项目颇感兴趣,即使对方不带人来他也会欣然答应。但既然带了,玩玩也不亏,还能算卖了对方一个人情,何乐而不为呢。已经人到中年开始秃顶的周总这次吃饭难得带了个生面孔,是个白皮肤的小男生,西装革履的,穿得一本正经。脸上虽然挂着笑,却仍有点拘谨地挨着周总坐,埋头扒着碗吃饭的时候倒是吃得挺香。
“小王,愣着干嘛,给苏总添酒啊。”
姓王的男生立刻站起来,动作幅度有点大,酒杯里的饮料洒出去一大半。在他弯腰倒酒的时候,苏醒对着那张过分年轻的脸仔细端详了一会,又想到那杯洒出了一半的果汁,有点半开玩笑地说:“周总这回给我推了个小年轻,不会没成年坑我吧。”
“怎么会。”周总笑得有些意义不明,接着用一种夸张的声音说到,“都三十三岁了,结过婚还有两个小孩,苏总放心玩就好。”
“那好说。”
觥筹交错间夹杂着中年男人特有的吹牛逼和侃大山,外加各种合作细节的商讨,总之一顿饭吃得很慢,一直到吃到晚上快十点周总才不胜酒力地摆摆手,说他不行了,要回去了。
“小王,晚上你没喝酒,开车送苏总回酒店吧。”
这还是苏醒第一次坐氛围如此活跃的车。虽说以往的司机,无论年龄男女,苏醒也能跟他们聊上几句,但也仅仅只是几句而已。他是那种天生带着点自来熟气场的人没错,遇到陌生人也不怯场,往往几句话就能轻易挑起对方的话头。可若遇上不投机的,这天也没法聊下去。今晚这位临时司机就是个很好的谈话者,看着年轻,天南地北却都能跟他聊得起来,观点也同他颇合,连笑声都颇具感染力,笑起来眼睛眯成两道月牙似的缝。苏醒坐在车后排,毫不掩饰地打量那张笑得鲜活的年轻脸庞。此刻对方嘴角还微微上扬着,似笑非笑。似乎是注意到他太过直白的视线,王栎鑫在等红灯的间隙转过头看了苏醒一眼,灯红酒绿间,眼里是意义不明的情绪。
总共才十来分钟的车程,短短几句话的功夫,车子就已经稳稳地停在了酒店门口。穿着黑色燕尾服的侍应生麻利地从大堂小跑出来,替他们开走了停在一旁的劳斯莱斯魅影。苏醒一边拿手机回复消息,一边往酒店走去。走没两步,肩头上一沉,王栎鑫就贴了上来,整个人挂在他的身上。苏醒能感觉到他们的距离是很近的,几乎到了只要他转头他俩就会立刻亲在一起的程度。
这人有点意思,感觉跟以前睡过的人都不大一样。
进了门,苏醒边脱外套边问对方要不要先洗澡。王栎鑫思索了一会,点了点头,接过苏醒递过来的浴袍,一溜烟钻进浴室。这个澡洗得很漫长,长到王栎鑫指尖的皮肤被水泡得发白,起了褶皱,弯弯曲曲的,像是在他指腹凿出一片绵延起伏的山壑。一直洗到热水器里的水逐渐变冷,他这才慢吞吞地裹着浴袍湿漉漉地从浴室出来。浴室外空无一人,王栎鑫没有在客厅看见今晚的服务对象。他站在原地竖起耳朵仔细听了一会,发现主卧传来些许声响,便挪着步子前进。明明只有短短几步路,却让他走了好像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主卧里苏醒也刚洗好澡,浴袍披在身上完全没想着拉,大敞着门户供人观赏。此刻他正在捣鼓一台摄像机,余光瞥见抱着衣服站在门口的人,便招呼着王栎鑫进来。
“要干什么?”
“嗯?你说这个啊,”苏醒头也没抬,自顾自地调整着拍摄角度,等到满意后才一把扯过站在门口的人,衣服掉了一地也不管,略微强硬地将对方按在床上,“就是录个像留底,你情我愿的事情被警察叔叔误会了可就不好了,你说是吧。你要是介意那就算了,换身衣服早点回去休息吧。”
“可以啊,那要我说些什么?”
倒是没有料想到对方会答应得这么快。以往的床伴在面对漆黑的镜头时,总会与之对峙好一会,仿佛在进行一场异常艰难的拉锯战,要经过激烈的思想斗争才会勉强答应下来。毕竟被人拍下亲密的录像无异于留了把柄在别人手上。苏醒不会强求他的床伴,答应了就做;不答应就算了。他也怕被人坑,总之在肉体交易时多留个心眼总归是没错的。
“就一些基本信息之类的吧,然后自愿发生性关系这样。”
“我叫王栎鑫,30岁,是自愿和……”长舒一口气,王栎鑫头一次觉得自己的名字读起来好像分分钟都要让他的舌头打结一样。讲到一半,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还不知道站在对面的男人叫什么。他抬眼,看向站在相机前监视的人。对方注意到他的目光,用口型告诉他“苏醒”。
一段开头录了三四遍才结束。都怪苏醒是个事儿妈,非觉得王栎鑫说得不自然,显得像是在演戏。王栎鑫心想,可不就是在演戏吗。录像机还在运作,闪烁的小红灯像是危险即将到来前的倒计时,提醒着王栎鑫此刻他正在一步步踏入未知的禁区。他颇有些正襟危坐地坐在床沿上,感受到床垫往下一沉,身体也不自觉变得僵硬。也不是矫情,也不是没跟男人上过床,只是他从不觉得自己算是有姿色到能让其他男人为他动情。这种莫名其妙的自卑心理让他感到紧张,最后只能不断绞紧裹在指尖上的床单,靠着被勒到缺血的指尖处传来一阵酥麻来缓解自己的焦虑。
“你傻愣着干什么?还不过来让我操?”
被人点名,王栎鑫这才转过身体,手脚并用地爬上床来到苏醒身旁。他脱了浴袍,与苏醒坦诚相见。身体刚俯下去,嘴巴没能动到对方,就被苏醒一把推开。他有些错愕地愣住,脸上一闪而过一丝不自然的神情。
“怎么了?”
“没、没什么。“王栎鑫微微偏头,刚洗过的头发沿着脑袋的弧度垂下,在他的眉眼上方投射出一小块阴影,让人无法琢磨透他的表情。
“你得先服务我。”
拉过对方纤长的手放在自己的胯间,苏醒能明显感觉到对方无声的抗拒,但却依旧很听话地任凭自己摆布。既然这样要不要再做得过分一点呢?他是这样想的,也是这样做的。苏醒看着跪坐在自己面前的人,突然按着王栎鑫的脑袋,让他的嘴凑到自己的性器旁边。
“张嘴,含住它。”
同他的手上功夫一样,柔软的口舌也只会生涩地舔弄,时不时发出几声类似于小动物般的呜咽。明明长了一张很会做爱的脸,却是意料之外的懵懂青涩。
为什么不拒绝自己呢?苏醒一边想一边摁着那颗毛茸茸的脑袋,让对方含得更深。生涩的技术比起之前火辣性感的美女床伴自然是一点儿都不得劲。但奈何王栎鑫偏长了张讨苏醒喜欢的脸——微微下垂的眼尾、高挺的鼻梁、颜色寡淡的薄唇,组合在一起像是颗半熟不熟的酸涩果实,看着着实诱人。苏醒的手插进王栎鑫的发丝间,对方这幅低眉顺眼的模样看起来乖巧可人;可当他把对方还带着点水汽的头发撩起,看见那人左眼上方清晰可见的一道断眉,又觉得对方桀骜不羁,英气十足。
很怪异的组合,温顺而又乖张,亲密而又疏远。
一开始,苏醒只是试探性地小幅度抽插,等到王栎鑫逐渐适应后便越来越激烈,硬生生把人逼得眼角泛红,呛出些许生理泪水。硕大的菇状顶端顶弄在进柔软的咽道深处,让王栎鑫不自觉地开始收紧喉咙,感到嗓子眼火辣辣地一阵疼。他开始有些担心自己明天万一说不出话来要怎么办,他吃饭可全靠自己这张嘴呢——要是请假的话全勤奖可就没了,但不请假又怕会影响到他的工作。
就在王栎鑫愣神的空档,嘴里的性器开始跳动起来,前端也变得肿大,带着石楠花气味的精液全数发泄在他的嘴里。虽然比不上真枪实弹地来上一发,但苏醒的体验感还算OK。王栎鑫红着眼拿手背擦着嘴,腮帮微微鼓着,像是不知道该如何处理口腔中那些浓稠的体液。
“吐出来就行了。”苏醒指了指卫生间的方向,王栎鑫就猛地一个起身,脚步略带虚浮地进了隔间。卫生间里传来一阵水声和干呕的声音,等到王栎鑫再次出现在苏醒的视野里时,又像个没事人一样,脸上挂着无所谓的笑容。若不是对方红得难以忽视的眼尾出卖了他,苏醒还真想不到眼前这人仅仅只是口交就在卫生间里吐了半天。
“过来。”苏醒朝王栎鑫招招手,那人就屁颠屁颠地跑过来跪在他的身体上方。酒店浴室提供的无香沐浴露不知道为何在王栎鑫身上形成了一股怪异的清香,还挺好闻。正对着苏醒眼帘的是白皙胸膛上一颗极其显眼的痣,看起来色情极了。柔软的唇舌落在那颗痣上,反复舔弄,似乎想要将那点儿墨汁化开。搭在他肩头的手在苏醒逐渐向下咬噬起那小巧的乳尖时开始收紧,环抱着他的脑袋,让他整个人都埋进那片白洁的胸脯。
过于紧绷的躯体让光洁的脊背上凸起两块尖锐的骨头,像是随时会剥茧而出一对羽翼一样,在柔软的肌肤上是无法被忽视的异端。分神从床头拿过一个未开封的保险套捏在手里,铝制的锯齿状边缘沿着肌肤往下,划出一道细长的浅淡红印。苏醒的双手停在饱满的臀尖,用力扯开包装袋,微凉的润滑油便悉数滴落在不着寸缕的皮肤上,沿着漂亮的弧度下滑再下滑,最后消失在臀缝深处。一只手在隐蔽的入口处将润滑剂抹开;另一只手则套着保险套,用一根指头试探性地往里戳弄。
太过紧致的肠道,连一根手指的开拓都显得异常艰难。苏醒拍了拍王栎鑫的屁股,示意对方放松身体。深浅不一的呼吸喷洒在他的肩窝,他能感受到身上的人在努力适应异物入侵的感觉,身体却仍止不住发颤。
“第一次吗?”
没有得到回答,苏醒便按着自己的节奏又加了一根手指。虽然自诩技术不赖,但苏醒却不是在性事上会主动去服务别人的人,尤其还是被送上门的玩物——他向来是被人服务的那一个。所以这次的调情也是点到即止,他的性器已经蓄势待发,不能再多等片刻。
粗长的阴茎隔着一层轻薄的橡胶套仅仅在潦草的前戏和扩张后就企图进入狭窄干涩的甬道。囊袋撞击在臀部发出富有节奏的声响,后穴被粗暴地操弄带来的更多是痛感,快感微乎甚微。骑乘位让阴茎进入得更深,王栎鑫有一瞬间觉得自己的身体被硬生生贯穿,由内而外地被破成两半。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而又紊乱,紧紧抱着苏醒不肯松开,犹如在沉浮的大海上抓住一片漂浮的木板。除了时不时发出的闷哼,王栎鑫竟是半点儿动人的叫床声也发不出来。
这是一场无聊至极的性爱,没有任何暧昧的呻吟,也没有任何哪怕一次的主动配合。那张让苏醒颇有好感的脸被它的主人借着拥抱的姿势藏在视线所不能企及的地方,如同摆设一般毫无作用。苏醒掐着王栎鑫的腰,感觉到对方的麻木不仁,觉得自己好像在操弄着一个性爱人偶一样,毫无乐趣可言。这样死气沉沉的反应引起了苏醒的不满,操弄的力度一次比一次更甚,甚至双手恶劣地配合着挺腰的动作狠狠往下压,把坐在他身上的人死死钉在自己的性器上。
最后的释放并不如想象中那样是酣畅淋漓的,更像是一种泄愤和交差。王栎鑫还坐在苏醒身上,大张着嘴喘气,从喉咙里发出一种类似于濒死前的哑声呼喊。他还没缓过劲来,苏醒的手就抓住了他全程疲软的性器,手法粗暴地逗弄起来。阴茎的顶端分泌出湿滑的液体,握在手里犹如一条滑腻的蛇,被手指套弄着,如同性交般不断在掌心里滑进滑出。苏醒的手指夹着柱体肆意蹂躏,不紧不慢地挑弄着囊袋,甚至还没轻没重地揉捏了几下。原本毫无反应的人终于被挑逗得发出几声难耐的呻吟,细碎动情的轻呼反而助长了作恶者的兴致。敏感的阴茎顶端被包裹进掌心,指甲盖一点一点地、轻柔地研磨着敏感的铃口。苏醒的手指也没有闲着,不知疲倦地绕着菇状体灵活打转。突然,王栎鑫条件反射性地痉挛收缩了一下,下一秒,白浊的黏液便伴随着低低的呜咽声射了苏醒一手。
像突然被泄了力一般,王栎鑫晃着身子一歪,倒在床榻之上,用手臂挡着眼睛,胸口剧烈地起伏。急促的呼吸声越来越轻,最后竟是这样昏昏沉沉地睡过去了。苏醒从来没有留过任何一位床伴过夜,便习惯性地伸手摇醒对方。阖着的眼睛终于不受惊扰地微微睁开,却没有任何苏醒想象中的情绪——它空洞、无神,黑色的瞳仁被倦意的生理泪水濡湿,像是一潭沼泽。
“喂,醒醒。”
在苏醒坚持不懈地拍打了几下王栎鑫的脸后,那人原本呆滞的眼睛缓慢地眨巴两下,这才恢复了原先的狡黠。
“留宿都不可以?苏总好小气哦!”
“不可以。”鉴于王栎鑫下床穿衣服的时候腿根儿还在打颤,苏醒出于好心将人送至门口,也算是仁至义尽了,“王先生,以后我们就不要再见面了吧。”
一夜情,顾名思义就是字面意义上的意思,一夜过后就再也不要见面了,彼此拥有的只有这虚妄短暂的美妙一夜,这才是一夜情的真谛——虽然这个夜晚对于他们,至少对于苏醒来说并不算太美妙。
“好。”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要凌晨三点。王栎鑫进门时一个踉跄差点儿摔倒,分不清是因为踢到了堆放在门口的垃圾还是双腿直到现在还在止不住打颤。他蜗居的公寓不大,进门就是厕所和半开放式的厨房,再往里走就是一张摆着残羹剩饭的餐桌。撩开那一层加厚的的门帘,餐桌后面就是他的卧室——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电脑桌。他把自己摔进算不上是柔软的床铺里,翻身卷过被子,抱着那条棉被把脸埋进去深深吸一口上面残留着的洗衣液气味,然后沉沉睡去。
跟上次一样,隔天起床的时候不出意外地发了低烧。王栎鑫叼着牙刷站在镜子前,偶然瞄见镜子里自己那张脸,想了几秒把镜子从墙上取下来,塞进洗手台下的柜子里。早餐还是一如既往的全麦切片面包和巴氏鲜奶,可能是睡得不够,一口冰牛奶下肚时王栎鑫突然打了个冷颤。其实身体还是倦得不行,加上带着病,这让王栎鑫整个人看起来有些萎靡。他穿好西装,打领带的时候下意识想找面镜子照一下,后知后觉发现家里的镜子都被他收了起来。于是便胡乱打了个结,拎着包匆匆出门。
跟和往常一样,在小区门口王栎鑫遇到了在包子铺前等他的陆虎。对方手里还拿着杯豆浆,见他领带歪了,很自然地帮他调整了下位置。等到陆虎吃完早餐,王栎鑫就伸手扫了辆共享单车,和对方并排往公司的方向骑去。通常在上班路上陆虎总会搭嘴和他闲扯两句,但今天不知怎么回事意外的沉默不语。直到到了公司门口,停车的时候陆虎才突然问了一句:“栎鑫,你昨晚没在家?”
“哦,昨天晚上有个局,回来得晚了点。”
“是和周总吗?”
输入支付密码的手突然停下,王栎鑫咬了下嘴唇,装作在回消息,过一会才拍拍陆虎的肩膀,放松大笑了几声,跟陆虎说到:“怎么可能,周总那可是大忙人,怎么会屈尊跟我吃饭呢。”
陆虎没再说话,只是朝他点点头,接着揽过王栎鑫,勾肩搭背地走进公司。他其实还想再问点什么,可是他知道每当王栎鑫笑得用力又夸张时就代表着对方此刻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陆虎在心里叹了口气,潜意识里能感觉得到王栎鑫这两三年来一直都过得不是很好——不仅仅是因为离婚。虽然对方还是跟个没事人一样成天嘻嘻哈哈的,但作为把兄弟的陆虎能明显感受到那些笑容的变化。说不上来哪里变了,但就是不一样了。可王栎鑫什么都不肯跟他说,他心里的某一块地方好像被上了锁,不愿供人窥探藏匿在门后的伤痕和痛楚,陆虎也就只好保持缄默,最多旁敲侧击关心一下对方近期的状态。而今天他之所以会这么紧张,不过是听到有同事说昨天下班遇到王栎鑫和他们周总在一起。周总是什么人公司上下都心知肚明,陆虎不太希望王栎鑫和对方走得太近。
九点一过,顾客陆陆续续地从大门鱼贯而入,突然忙碌起来的氛围让他们没更多时间再去闲聊。这边陆虎还在跟人介绍产品,那边王栎鑫已经拉着一位客户坐到不远处的小沙发上商谈起了订单细节,哪怕隔很远都能听见他时不时传出来的爽朗笑声。作为旗舰店的销冠,王栎鑫除了能说会道外,还长了张讨人喜欢的脸,生得漂亮,脸蛋小巧精致,常被人说长得像陈冠希和林志颖的儿子,让人第一眼就好感倍增。但也正因为顶着这样一张花花公子的玩咖脸,王栎鑫英年早婚还有两个孩子的事情着实令人感到不可置信,反倒是他前年离婚了,大家才觉得一切都合情合理了起来。
这该死的、要命的第一印象。
对此王栎鑫本人倒是表示无所谓。无论是结婚还是离婚,他都被人编排过太多匪夷所思的小故事。但他从不过多解释,只有在大家玩笑开得过火的时候才开口反驳一两句制止。
一整个上午,陆虎都有点心不在焉的,老往王栎鑫的方向看。他们年龄相仿,又是同期入职,还当过合租室友,关系自然要比起其他人来得更好。更何况他们曾经搭档过一段时间,结果因为第一单大客户被两人的失误搅黄了,这个组合短暂地存在过一段时间就又消失了。为此他们还在麦当劳门口打了一架,最后两人鼻青脸肿地抱在一起失声痛哭,拿着薯条对着那个发光的“M”字形黄标拜了把子。因为这份特殊,周围的同事老喜欢打趣他俩像一对,要不是一个已经结了婚,一个有了女朋友,这关系还真有点不清不白。
又不是傻子,陆虎直白的眼光王栎鑫当然感觉得到。他得空朝对方笑了笑,表示自己没事别瞎操心,又低头继续为客户讲解起来。
等到了中午,陆虎已经结束了上午的工作正准备午休,而王栎鑫只扒了两口饭又被叫去工作。好像每天王栎鑫都是这样忙碌不停的,为了业绩几乎没空喘口气,就连为数不多能休息一会的午餐时间也是匆匆打发。他的把兄弟好像从不愿意让自己停歇下来,以前是为了养家糊口,现在是为了支付赡养费,都不容易。在陆虎的印象里,王栎鑫几乎没有请过年假,连病假也很少请,全年不间断连轴转,比超级英雄电影里的超人还要牛掰——是所有资本家最喜欢的那种主动要求996、偶尔724的任劳任怨的员工。
今天也不例外。陆虎收拾东西下班的时候王栎鑫还叼着笔在笔记本前写方案。他走过去合上对方的电脑,换来了王栎鑫的一个白眼。
“虎子你干嘛呢?这个方案我明天就要交了。”
“你忘了?中午通知说晚上要开庆功宴顺便布置接下来的工作,所有人都得去。”
王栎鑫歪着脑袋想了想,好像确实有这么一回事。他刚想说要不你帮我请假吧,周总就不合时宜地出现在门口,说小王、小陆怎么都还没出发啊,要不坐我的车一起去吧。
没等陆虎开口回绝,王栎鑫就一口答应了下来,拉着陆虎坐上了周总那辆黑色奔驰的后座。
今晚的庆功宴其实很无聊,充斥着老掉牙的场面话。唯一让王栎鑫感到意外的,也许就是凌晨才说过不要见面的人此刻正坐在主桌跟他们周总碰杯,相谈甚欢。他不是故意要注意到苏醒的,只是他才刚跟陆虎落座就被周总拉着去主桌敬酒,要想不注意到也很难。
“苏总,这是这次项目的主要负责人王栎鑫,未来具体业务对接可就全靠小王跟您这边沟通了。“原来这就是周总许诺给他的大项目,老东西算盘打得可真够响的。周总给王栎鑫倒了杯白酒,示意他跟苏醒碰杯。苏醒摆手表示歉意,说自己今晚开车只能以茶代酒。一杯酒下肚后,周总又给他添了一杯,顺便拍拍王栎鑫的肩膀,暗示到,“苏总别看我们小王年轻,特别能干呢!”
一语双关。
主桌坐的大部分是苏醒公司的员工,在周总的要求下,王栎鑫一一朝他们敬了酒。昨天被人在床上折腾,今早又发了低烧,加上午餐和晚餐都没怎么吃,一来就被逼着灌了好几杯白酒外加一杯深水炸弹,王栎鑫感到此刻自己的胃部一阵绞痛,本就淡色的唇近乎发白。他笑着陪周总应付完这趟应酬,刚回到自己位置上想吃点东西垫垫肚子,一股反胃的感觉就涌了上来。他这种工作狂人在饮食方面本来就毫无规律可言,平日里就经常犯点小毛病,今天这一趟下来,脆弱不堪的胃已经接近奔溃边缘了。
起身跟周围人打了声招呼,王栎鑫故作轻松地朝卫生间走去,一直到推开隔间的门、阻挡了所有人的视线后,才双手撑在洗手台上吐了起来。一整天没吃什么东西,吐出来的除了胆汁以外就是血水,看样子八成是胃出血了。感觉到后方有打量的视线,王栎鑫微微抬头,看见苏醒就站在他的身后。他本想给对方扯一个笑,但实在难受得调动不起全身的力气,只好露出一个歉意的神情。
“需要我帮忙吗?你看起来很难受的样子。”
王栎鑫下意识想要摇头拒绝,可自己现在这副鬼样子要一个人去医院还真是有些难度。再加上现在这副糟糕透了的模样王栎鑫根本不想让认识的人知道,尤其是陆虎,便对苏醒点了点头。他是真的难受得不行,虚弱到连说出来的话都是气音:“那麻烦苏总送我去趟医院吧,我好像有点胃出血了。”
苏醒架着王栎鑫出了饭店,找到自己的车,把人安置在副驾驶上。汽车平稳地驶出停车场,在车身微小的震动中,坐在副驾驶的人微微弓起身体蜷缩着,更显幼态。因为疼痛,王栎鑫紧闭双眼,盖在脸上的睫毛止不住颤抖。哪怕是在昏暗的轿车内,对方眼下的乌青也都清晰可见。苏醒在等绿灯亮起的间隙不由自主看了王栎鑫好几眼,想不明白为什么这人难受也憋着不说,在他们那桌生吞了好几杯白酒。
一个奇怪的人,倔强固执。
到医院挂了急诊,一趟检查下来花了不少时间。苏醒抱臂站在那儿听医生念叨,被迫承受对方把对病人不爱惜身体的怒火发泄到自己身上。想不到王栎鑫这人又是胃出血又是低血糖又是发烧,若不是亲眼所见,眼前这个病怏怏的人苏醒还真不能把他跟刚才在饭桌上生龙活虎敬酒的人联系在一块。这期间,王栎鑫的手机响个不停,来电显示都是同一个人打来的。好不容易躺上病床,王栎鑫拿过手机接通电话,语调变得轻快起来,像是配合语气一样脸上也露出笑容:
“没有啦,虎子,我先回去写方案了……那个客户难搞你又不是不知道……嗯,刚才又打电话来催了……吃过了吃过了,你就别担心了……行,那先这样,挂了啊。”
通话一结束,王栎鑫长舒一口气,接着眉头又紧锁起来——他的笔记本还在公司,工作进展肯定被耽误了。而且他人在医院,万一陆虎杀去公司或者他家逮他,到时他又该找什么借口糊弄对方呢。在他思考的时候,护士小姐恰好进来给他打点滴,王栎鑫便拦住对方问了句什么时候能出院。
“你的检查结果还没出来,得看看病因才能知道你需不需要住院。”
“那结果多久出?”
“打完这瓶点滴就差不多了吧,先生您先安心养病。”
“哦,好。”
“还想着回去工作呢?”苏醒摁灭手机屏幕,转头看向王栎鑫,“命都不要啦。”
王栎鑫没有立刻回答他,揉揉鼻子,看向苏醒的目光带有几分幽怨:“也不知道哪个屁事一堆的甲方对我的方案指指点点,改了七八稿也不满意,还说明天一定要上交最终稿。”
苏醒一听,巧了吗这不是。这些天跟自己对接方案的是王栎鑫;昨天被周总送来让自己操的人是王栎鑫;在厕所被自己捡到的病人是王栎鑫;未来跟自己做另一个大项目的人还是王栎鑫。明明上一次见面告别时还说着以后再也不要见面了,可老天爷似乎乱搭线,让他们不得不接着见面。
这就是命运,造化弄人般的命运。
“那行,作为万恶的甲方,批准你等病好了再交方案。谁知道我这么倒霉,居然上了个对方公司的骨干,还是负责我司项目的。”
“倒霉的是我好不好。”得知苏醒就是那个万恶的甲方后,王栎鑫更没好气了,气急败坏地冲苏醒翻了好几个白眼。既然自己那么狼狈的样子都被苏醒撞见过,所幸也就不装了,该发火就发火,该摆脸色就摆脸色——狗才要对甲方点头哈腰,甲方就是该死。再加上苏醒又不属于王栎鑫的社交圈,等这一阵合作完他俩的人生轨迹依旧是两条平行线,永远不会再相交,也就不需要费心去维系所谓的人际关系。不用带着面具伪装自己,让王栎鑫难得轻松了许多,连带着感觉胃都不那么痛了。
见对方这幅模样,苏醒不由得失笑,这让他突然想起十几年前刚创业的自己,也是这样不听劝的拼命三郎,也会这样偶尔悄声抱怨难搞的合作方。太像了,王栎鑫和自己太像了,意识到这一点的苏醒便越发觉得这人有意思:“我又没有强迫你,给你机会让你走了,你自己不肯走怪我干嘛。”
听见苏醒这么说,王栎鑫脸色一沉,咬着拇指不再吱声。苏醒其实说得没错,自己沦落到今天这样窘迫的局面,全都是自己一手造成的。他那乱糟糟的人生摊开一看,里面满满当当的,全是自己犯下的过错。所以啊,他倒霉都是活该的,怨不得别人,也怪不了命运,全都是他在自作自受。
见王栎鑫不说话,苏醒还想再打趣他,却被对方咬着拇指沉思的模样给吸引住了。那两片柔软的唇包裹着拇指指尖,微微颔首低眉,这让苏醒想起王栎鑫为自己口交的场景——就在昨天晚上、在离第一医院八公里之外的酒店套房里,王栎鑫就是这样含着他的阴茎不断吞吐。人都病成这样了自己满脑子还都是黄色废料,苏醒不由得在心里暗骂了自己一句真是禽兽人渣。可是没有办法,王栎鑫长得太对他的胃口了,完全是按照他的喜好长的,要是对方床上的技术再好一点他甚至有点想要包养对方。
“对了,刚才打电话给你的是你对象?”
“不是啊,就一个朋友。”
“那你现在单身?”
话刚问出口苏醒就有点后悔,恨不得咬断自己的舌头。这样的场景、这样的问句太像是求偶前的对白。明明他不是这个意思,但好像的确是会让人误会。他刚想再找补,就听见王栎鑫说到:“你还想操我啊?”
好吧,并没有让对方误会,反而还顺利get到了自己的意思,果然是和自己很像。虽说苏醒跟人上床的宗旨是好马不吃回头草,奈何王栎鑫不是路边随处可见的小杂草,在苏醒眼里算是难得一见的珍稀植物,多吃几口好像也无妨,好像也不亏。于是苏醒点点头,没来得及再开口说点什么,下一秒就看见王栎鑫还扎着针的手开始解起衣服扣子,吓得他连忙伸手制止住了对方。
“你干嘛啊!”
“不是你说要操我的?”
“我又没说是现在。”苏醒赶紧替王栎鑫扣好扣子。左思右想,没觉得自己之前给对方留过下什么稀奇古怪的印象,怎么这人看自就己像在看一个随时随地会发情的禽兽一样——他可不是那种乘人之危的人。一定是这个人脑子不太好使把他想得太坏了。他拿过自己的手机,打开微信的二维码示意王栎鑫加自己好友,给人改完备注后才开口说道,“以后有需要我再联系你。”
王栎鑫冲他比了个“OK”的手势就眯起眼睛小憩。过了一会像想起什么似的,对无聊地坐在病床边玩羊了个羊的苏醒说道:“你不用在这里陪我,一会我打完点滴、拿好药自己回去就行。”
确实是这个理。苏醒一口答应,刚要离开,王栎鑫的手机就又响了起来。一接通,一个急躁的男性声音就从听筒里传了出来,声音大到连走到病房门口的苏醒都听得一清二楚:
“王栎鑫!你到底在哪!加班不在公司也不在家,你是不是有事情瞒着我!我就在你家门口,你别给我做傻事啊!”
被陆虎这样一嚎,王栎鑫耳朵差点失聪。他把手机拿得离自己远了一点,刚要开口,一只手就凭空出现,拿走了自己的手机:
“呃,先生您好,我是星伦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的老板苏醒,那个王先生现在正在我们公司商讨一些合作方案细节,需要我帮忙把手机拿给他吗?”
电话那头的人愣了一下,接着连忙抱歉,苏醒应了几声好,这才把手机又还给王栎鑫。
“喂?虎子啊?都跟你说了别担心我了……嗯,他们老板人还可以,就是事儿妈……我晚上可能得在这边加班加点了……行,你别等在我家门口了,晚上不一定回去……不会的不会的,不会通宵的你放心……嗯,好,就这样,明天见。”
“谁啊?这么紧张真不是你男朋友啊?”
“瞎说什么呢,我一个把兄弟。”王栎鑫收起手机,接着转过头冲苏醒眨巴眨巴眼睛,“今天谢谢苏总了。那能不能麻烦你好人做到底,留宿我一晚上?”
没想到打个点滴的功夫能发生这么多事情。当一瓶葡萄糖水见底,王栎鑫的检查报告也总算是出来了。虽然不是很乐观,但所幸检查结果还不算最糟,至少没有到胃穿孔需要留院治疗的地步。王栎鑫按照医师吩咐,在窗口拿完药后就跟着苏醒往停车场方向走。再次坐上副驾驶,王栎鑫盯着车窗外飞驰而过的夜景,注意到车子行驶的方向看起来不像去任何一家高档酒店。不断往后退的景色看得人头晕,没一会王栎鑫就感觉自己的眼皮开始打架。他也是心大,根本不怕苏醒把他卖了,索性依着玻璃窗开始打盹,哪怕目的地未知也照旧睡得安心。
车子稳稳停在地下车库时王栎鑫已经完全熟睡了过去。就像他说的,苏醒干脆好人做到底,没舍得把人摇醒,而是绕到副驾驶开了车门,俯身把人横抱了起来。此刻王栎鑫缩在他怀里,像只小动物,苏醒忍不住掂了掂,发现这人还挺轻。家里正好有多的一间客房,苏醒将人抱到床上,顺手帮人盖好被子,算是为这跌宕起伏的一天画下了个句号。
有多久没有睡得这样踏实了?王栎鑫有点记不清,只知道当他睁开眼看见床头的时钟指向两位数时,心里全在扼腕叹息他的全勤奖泡汤了。手机被人放在床边,因为没电早已经黑屏,怪不得没能在早上七点准时叫醒他。王栎鑫裹着被子从床上坐起环顾四周,此刻他正身处在一间略显空旷的房间里,身上还穿着昨天没来得及换下的衣服。他揉揉睡得像个鸡窝似的脑袋,踩着他的运动鞋走出房间,一出门就看见苏醒坐在沙发上打电话。见他出来,苏醒随手给他指了一个方向,王栎鑫顺着走过去,发现是洗浴间,台子上早已准备好一套洗漱用品和换洗的衣服。有钱人就是不一样,王栎鑫边洗澡边想,一间卧室加上一个洗漱间都比自己租的小公寓要大。
浴室里的水声想起又停下,见王栎鑫从浴室出来,苏醒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半晌之后方才想起昨天医生叮嘱了要让这人好好吃饭,便开口问了一句:“想吃点什么?”
“帮我点个皮蛋瘦肉粥吧。你算算多少钱,加上昨天去医院的,我一起转给你。”
“行,四百八十五。”
“转过去了,你收一下。”王栎鑫坐在沙发上擦头发。忽然,他想起自己早就没电关机了的手机,便伸手在茶几下找了一圈,发现苏醒家好像只有苹果充电线,“你家能给华为机充电吗?”
苏醒努努嘴,示意王栎鑫看向餐桌。王栎鑫这才注意到他落在公司的笔记本电脑和充电线早已都正整整齐齐地摆放在桌子上。
“帮你跟周总说了,这周跟着我做方案暂时不用去你公司了。他好像还挺开心的。”
“周总有说会扣我全勤奖吗?”
“没有吧。”
“那就行。”王栎鑫拿过笔记本和充电线,给手机充电上点。好不容易开机了,密密麻麻涌进一堆工作消息。王栎鑫一条一条回完了手机里的所有消息,这才打开笔记本调出他昨天改到一半的方案展示给苏醒看,“苏总还有什么高见?有的话我立马改。”
“就这样吧,挺好的了。”
可恶的甲方,明明昨天打夺命连环call催他交材料时不是这样的。王栎鑫低头看着他做好的方案,又从头到尾顺了一遍,改了几个小细节,这才把PPT材料发给苏醒。一份方案,无论倾注了多少心血,没有甲方点头就全是空谈。但比起努力成空,更让王栎鑫难受的是,他不过是跟苏醒睡了一觉,在工作方面就得到了一张豁免卡,处处给他开绿灯,这让他觉得自己好像长久以来都在做无用功。
外卖到得很快,苏醒招呼王栎鑫过来吃饭的时候,察觉到了对方情绪有点儿不对劲。他拆包装的手没有停下,仔细回想,大概是因为他刚才回答方案的态度太过敷衍了事。苏醒把冒着热气的皮蛋瘦肉粥推到王栎鑫面前,清了清嗓子,开口解释道:“我说方案可以并不是因为看你可怜或是我们之间存在某种特殊的关系。我跟你交代过吧,最后一版需要修改的地方,改完了交给我,这版方案就算过关了。你说你的方案没有改好,不过是在格式细节上的调整,这不在我的考虑和审核范围之内;而内容方面你已经完全按照我的要求做到了,我没必要再揪着这个方案不放。”
“哦。”
“满意了?”
“还行吧。”苏醒会这样跟自己解释一大堆,王栎鑫是没有料想到的。虽然听起来有点儿像是在亡羊补牢,但对他而言还是挺受用的,为此反复纠结的症结也彻底解开。
吃完外卖苏醒就出门了,临走前还告诉他公寓的备用钥匙就放在玄关的木托盘上,让王栎鑫缺什么东西就自己出门去买。手上棘手的方案解决了,接下来的项目还没正式立项,还不用去公司上班,王栎鑫突然迎来了一段无所事事的闲暇时光。他先回了趟家拿了些替换的衣服,回来路上又顺便去了趟超市买了点菜。把衣服简单收拾好,王栎鑫就开始到厨房备菜。苏醒家的厨房几乎都没有用过,都是全新的,连薄膜都没撕,碗筷上也都蒙了一层灰。切洋葱的时候王栎鑫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过于坦然就接受了与苏醒暂时同居的现状,非常自然地开始操心起家务,明明他们认识了才两天。洋葱呛鼻的气味直冲脑门,呛得王栎鑫眼眶发红,眼泪没来由地一滴一滴砸在案板上。
傻逼洋葱。
王栎鑫洗了手,抽了两张纸擤鼻涕,然后把那些洋葱一股脑儿地倒进装厨余垃圾的袋子里,眼不见为净。处理完碍事的洋葱,王栎鑫又接着忙碌起来,当他开始炒小炒肉的时候,苏醒回来了,煲着汤的电饭煲指示灯也正好跳到保温状态。
“哟,我还捡了个田螺姑娘回来。”
“也不知道你有什么忌口,凑合吃吧。”
许久没有下过厨,王栎鑫对自己的厨艺表示忐忑不安。好在苏醒觉得他的手艺不错,吃得津津有味。其实抛开一切,王栎鑫几个家常菜炒得有模有样,味道、卖相都不赖,比外卖不知道好吃了多少倍。苏醒难得比平时多吃了半碗饭,还有点意犹未尽的感觉。饭饱后苏醒帮忙收拾餐桌,拿着需要清洗的碗筷进了厨房,一眼就看见躺在透明垃圾袋里的大堆洋葱。他一边把脏盘子拿给王栎鑫洗,一边开口笑到:“还说不知道我的忌口,这不是挺清楚我不吃洋葱的嘛。周总派你来对我使美人计和苦肉计的?”
“我看你们合作谈得不是挺好的,犯不着吧。”
“也是,人倒是挺美的,技术却不咋地。”
王栎鑫没有接苏醒的话茬,只是把洗碗池的水龙头开得大了一些,在苏醒转身将要离开厨房之际,拿盘子一折射,把水流全数溅到苏醒身上。
“脾气还挺大。听你们周总说你是常德人,怎么,还是个常德小辣椒啊?”
有吗?我脾气大吗?王栎鑫搓着盘子仔细回想,这才察觉到自己似乎是对苏醒过于放肆了一点。也许是他潜意识里觉得自己跟这人不过是萍水之交的关系,没想着费心去维系,也就逐渐暴露出了本性。又或者,只是他遇见苏醒的时机太过狼狈不堪,再端着装着好像他很有包袱一样。自步入成年以来,他演了太久的戏,扮演一个好儿子、好前夫、好爸爸、好兄弟、好员工,收敛锋芒,从不麻烦别人,努力做到让所有人满意,却好像忘了真正的王栎鑫应该是什么样子。然而可笑的是,纵然他如此拼命地想要做好一切,到头来生活还是被自己搞得一团糟。
贱命一条罢了。
见他不说话,苏醒也就没再贫嘴,回到卧室换了套干净的衣服。再出来时王栎鑫已经把碗洗好,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一开口就是询问自己晚上要做吗。
“做什么做。你技术这么不好,不先多学习学习,那么着急上床干嘛,不会是想要仙人跳吧?”
“那苏总不指导一下我怎么知道哪里做得让您不满意了。”王栎鑫冲他挑挑眉,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似笑非笑像是在勾人,看得苏醒喉咙一阵干涸。怎么说呢,要是这张脸的魅惑力能和那半吊子的技术对调一下就好了,也不至于让苏醒光看着那双微垂的小狗眼就沦陷。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是男人总不能说自己不行。匆匆忙忙洗完澡,苏醒就拉着王栎鑫坐到床沿边打开了录像机。第二次录开场对白王栎鑫就显得熟练多了,语调上扬,好像还带点隐约的期待。录完自我介绍,他自觉跪在法兰绒的毯子上面对着苏醒,低下头含住他还尚未勃起的阴茎。
实在是一副太过养眼的画面。苏醒忍不住将相机从三脚架上拿起放在手中,第一次尝试手持摄影,直接对着王栎鑫的脸拍。舔舐、吮吸,配合着手上的动作,在苏醒的指导下王栎鑫能清楚地感受到口腔里原本绵软的器官愈发硬挺起来,在口中不断胀大。柔软的舌尖开始生硬地、试探性地扫过敏感的前端,喉部不自觉吞咽,纤长的手指绕着囊袋和柱体打转。果然如周总所说,王栎鑫是个不管学什么东西都特别快的人才,就连在性爱中也是一样。
苏醒将摄像机从新放回三脚架上,捧起王栎鑫的脸仔细端详。此刻那人头发微乱,眼里含泪,眼尾还染上一抹红,是淫靡的魅魔;但那双眼睛的瞳色又太深太黑,是会吃人的猛兽。没等到在对方口中发泄,苏醒就把人从地上拉起,急不可耐地在床上滚作一团。王栎鑫坐在他身上,凑过来想要接吻,依旧是被苏醒推开。在情场上经验颇丰的老油条好心提醒到,当炮友就不要接吻,那是恋人间才会做的事情。
“没看出来苏总还有纯情的一面,怪不得总是嘴上不饶人,原来是没被滋润过。”
王栎鑫也不生气,转而去咬苏醒的脖子。略尖的犬牙烙在细腻的皮肤上,不轻不重,带来恰到好处的酥麻。苏醒的手揉捏着他的腰臀,圆润白皙的臀肉指缝中溢出,被揉捏成各种形状。被套在保险套里的手指算是轻车熟路地在臀缝中找到干涩的穴口,试探性地往里怼。咬在他肩头的牙关突然收紧,让苏醒忍不住惊呼一声,颇具惩罚意味地往臀瓣上甩了几个巴掌,白嫩的臀上立刻浮现出淡红色的印子。
“怎么跟上面的嘴一样咬人咬得厉害。”
说着又挤进一根手指。两指在穴道里微微弯曲起来,四处按压扣弄,也不疼,就是难受。王栎鑫被苏醒搞得不耐烦,不安分地扭动起身体,但突然眼前闪过一道白光,瞬间瘫软了腰,发出一声绵长的呜咽。这么明显的反应自然是躲不过苏醒的眼。他变本加厉地挤压着那处敏感的凸起,激得王栎鑫拿手死死扣住苏醒的后背,发出羞耻的呻吟。若不是王栎鑫常年保持着将手指甲修剪得圆润光滑的习惯,苏醒的背估计早就留下一排带血痕的小月牙。在王栎鑫高潮之际,苏醒趁虚而入,剥离出手指,肿胀得发疼的阴茎长驱直入,撑开穴口处的那一圈褶皱,挤入温热湿软的甬道。
这一次身体被撑满的感觉跟以往不同,少了些痛感,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舒爽。这样的体位让阴茎进入的角度又深又刁钻,王栎鑫跪坐在苏醒身上晃个不停,两条白皙的腿好像使不上力似的,根本无法逃脱桎梏。苏醒见他这幅难捱的模样,刚想反身将他压到床上,却被王栎鑫出声抗议。
他好像被苏醒推进了轻飘飘的云层里,接着被接二连三的狠戾鞭打撞击得摇摇欲坠,就连喉关也控制不住地发出甜腻细碎的淫叫。太羞耻了。王栎鑫张着嘴虚咬着苏醒,努力让自己的行为变得正常。结果苏醒侧过头朝他耳朵里吹起,用牙研磨着他的耳垂,低声蛊惑他:“叫出来,我想听。”
在一阵又一阵的快感袭击下,勾出了一声又一声酥到骨子里的呜咽。第二次迎来高潮时,王栎鑫脱力般地挂在苏醒身上放空,剧烈起伏的胸膛上淌满了晶莹的汗。他试了两次想要自己起身,腿却颤抖得支了半天也撑不起来。王栎鑫还在折腾自己,下一秒就被苏醒捏着后颈细嫩的软肉放倒在床上。他迷离着眼自下而上地看着苏醒,在得到对方准确的一声“睡吧”之后才安心地闭上眼睛。
苏醒披了件外套到屋外打了个电话,再回来时王栎鑫已经卷过床上的被子睡得香甜。王栎鑫什么也没穿,光裸着埋在深蓝的被褥里,深色的布料把他衬得更加白净细瘦。那是一种没有安全感的睡姿,最大程度地把自己团成一团,缩成小小的一只,将自己构筑成一座小巧而又坚固的堡垒。
最终还是睡在了同一张床上——反正为了这家伙苏醒也不是第一次破例了,一起睡就一起睡吧,多大点事。他翻身去看王栎鑫的睡颜,只看见那张好看的脸不自觉地皱成一团,睡得颇不安稳。床上只有这一床被子,可王栎鑫抓着被子的手用力得像是紧握着一根救命稻草,苏醒费了不少力气才重新获得被子的使用权。他刚拉上被子,有个热源就贴了上来,抱住他的一只手臂,光滑的大腿搭在他的小腹上。苏醒叹了口气,抬起的手又放下,最终还是由着王栎鑫胡来。
这种行为明明已经越界,却被默许,默许一种亲密关系的滋生。
人和人之间,亲密关系的建立需要多久?又要用多久悉心维护才能牢靠?一个月?一年?十年?二十年?还是一辈子?单纯的、肉体之间的吸引力其实还远称不上是种亲密关系,但如此缱绻地相拥着入眠又不能说不是一种亲密关系的证据。苏醒以前是不太相信有什么一见钟情、天选之子这一类说辞的,但遇到了王栎鑫,他恪守了三十八年的人生准则好像开始逐条失效,行为变得反常。两天三夜,认识的时间加起来还不到七十二个小时。明明最开始在他们之间有的仅仅只是贪婪的性欲,但当肉体合拍后,在性欲之外好像又延伸出了一些别的情愫。
那是他控制不了的情愫。
陌生的情感分支让苏醒有一瞬间的慌乱,但既然控制不了索性就由他去。他没有精力去分析思考每一段感情的发生与发展是否合理,他能做的只有顺从本性,剩下的全交由时间去判定。再说了,情愫的产生不一定是完全真实存在的。他们现在踏在同一座吊桥上,外界的刺激让他们在偶然之间分泌出来更多爱的多巴胺,更容易产生不清不白的情愫。
只是那晚之后,像是为了反驳苏醒的吊桥理论,他们同居的步调变得越来越合拍。白天一个人上班赚钱,另一个人守家做饭;到了晚上就在主卧那张柔软的大床上翻云覆雨,最后相拥而眠。奇了怪了,相识不过才几天,却马上摸清了彼此的生活节奏和喜好习惯,不是情侣却比一般的情侣相处起来还要和谐。
太过怡然自得的氛围让王栎鑫飘飘然到有点乐不思蜀。中途陆虎给他打过几次电话。第一次通话时的语气紧张兮兮的,生怕他羊入虎口被人剥皮生吞;第二次就自然多了,不再刻意引导话题,插科打诨煲起电话粥;等到了第三次,已经会开他和苏醒的玩笑了,说什么要抛弃你的虎娘子跟别人私奔了,被王栎鑫听到后好一阵吐槽。而自第三次通话之后,陆虎便再也没有给他打过电话,最多就在微信上闲聊几句,关心关心他是否有被对方公司的老板压榨。
“栎鑫啊,老实交代,是不是星伦那边工作少啊?”
“还好吧,怎么说?”
“好像很久没觉得你这么轻松过了。果然休息一下状态就好多了。”
有那么明显吗?王栎鑫手上拿着遥控器,从头到尾把电视上所有的频道给过了一遍,又从尾到头回到了最开始的频道。但其实仔细想想,不需要去理会那些人情世故和纷争的确让他一直以来紧绷的神经难得松弛,也让他有了大把的时间跟父母唠家常、和不在身边的孩子打视频电话。而肉体上的放纵则是让他某些无处安放的情绪得到了适度的宣泄。这样安逸的日子在安抚他敏感内心的同时也让王栎鑫惴惴不安。他在害怕,害怕一些将要在自己身上发生的、不可预估的变化。好在一周的时间过得飞快,在他真正丢失掉某些东西、被彻底改变之前,王栎鑫总算能够拎着他为数不多的行李从苏醒公寓里搬了出来。
没有人意识到,只要他们任意一方想,这段莫名其妙的同居其实可以随时终止。但没有人主动提出来,磨磨蹭蹭一直到是时候该说道别才依依不舍地分别。他们把这段时间当成一种不得不履行的协议,却忽略了早已沉溺其中无法自拔的事实。
又或者,察觉到了,只是双方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了逃避。
“以后有需要微信联系。”
“保证随叫随到。”
离开了伊甸园,生活重新步入正轨。旷工了一个星期,再次投入工作之后,王栎鑫又回到了先前忙得不可开交的状态。做不完的工作、应付不完的社交充斥了他所有的工作日时间。跟苏醒公司合作的大项目已经被提上日程,王栎鑫在工作的夹缝中难得抽出两天周末,先是在周五下班后赶着动车回了趟老家看父母,接着在周六晚上飞了趟上海看孩子——毕竟接下来要再见面估计得等到年底了。生活的压力像是一道鞭,抽着他这颗陀螺没日没夜地运转工作,找不到任何可以停下喘气歇息的机会。过度的劳累让生活充满了一种看似充实的虚假繁荣。而在每个疲惫不堪即将入眠的深夜,王栎鑫会突然很怀念,很怀念那个长达七日的、虚妄的、过分美好的梦境。
不只是王栎鑫,这种紧张的氛围在全公司上下弥漫开来,所有人都忙得焦头烂额。陆虎没跟王栎鑫分在一个工作组——他把兄弟在的那组都是大拿,是本次项目的主心骨。只不过连他在的小虾米工作组有时都会加班到晚上十一二点,更别说核心小组了。在不用陪嘘嘘的时候,陆虎偶尔会留下来陪王栎鑫加班,主要是给对方添添水、拿拿外卖什么的。有一次陆虎拿着外卖,没来得及推开玻璃门就看见王栎鑫仰躺在靠背椅上放空。那是认识这么久以来,他第一次看见对方如此疲惫不堪,像是被丢弃在垃圾桶里没了电的废旧机器人,靠背椅发出的吱呀声仿佛是某种生命的倒计时。那种将死不死的状态只在王栎鑫身上停留了几秒钟,接着一个鲤鱼打挺,拍拍脸颊,又重新投入到工作中。陆虎用空着的那只手揉揉脸,调整好自己的心情才推开门。
如果做不到去拯救一个人,那至少让自己不要成为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当王栎鑫快被这个项目的前期折磨到半死不活的时候,一直卡壳的重要节点终于有了松动的迹象,项目开始有条不紊地往前推进,他也总算是得空能够放松一下。陆虎是最积极陪他外出娱乐散心的一个,只要不加班又不用陪女友的日子,就拉着王栎鑫到处吃喝玩乐。遇到周五的晚上,甚至还会结伴去酒吧蹦迪。
再次在私下见到苏醒已经是在一个月后了,在人满为患的嘈杂酒吧里。你看,人有的时候话就是不能说得太满。第一次做完后苏醒说不要再见面了,结果第二天就又见上了;而一个多月前苏醒说回头再联系,他俩竟就再也没联系过。其实严格来说,他们也不算完全没有见过面。这期间,在各种永无止境的项目推进会上他们还是见过几次的。只不过当时他们各执己见,为了项目拍着桌子吵得不可开交,也就完全没空去思考除工作以外的事情。
被人撞得酒撒了一身,苏醒还在整理措辞,却意外发现撞到自己的人是王栎鑫。显然王栎鑫也是很意外会在这里碰到苏醒。他刚要开口跟人打声招呼,陆虎就从身后贴上来,勾着他的脖子,下巴搁在他的肩上。
“这位是?”
“哦,陆虎,我的把兄弟。”王栎鑫扭头,既而对陆虎说到,“星伦的老总苏醒,咱们的大金主。”
“苏总好,苏总好,前段时间栎鑫在您那里多亏您的照顾了。”
“哪里。”苏醒握上陆虎伸过来的手,随意寒暄了几句便与他们分开。刚走出去没两步,微信上就收到王栎鑫发来的消息,问他今晚有没有空。
“我大概十一点到家。”
消息发了出去,苏醒重新要了一杯酒就回了包厢。或许是他的心不在焉表现得太过明显,一旁的姚政忍不住的打趣苏老板是不是物色到了什么好目标了,想美人想得紧。苏醒撞了一下姚政的肩膀,只是笑笑不说话。不是那种浪荡的笑容,带着点不符合苏醒气质的诡异温馨感。姚政见他这样,联想到苏醒最近明显收敛起来的作风,略微夸张地喊道:“靠!该不会我要有嫂子了吧!”
“去你妈的,想什么呢,真只是晚上约了人。”
“又要去哪个酒店happy?”
“说什么呢,回家好不好。”
听苏醒这么说,姚政差点没把嘴里还没吞下去的酒给吐出来。什么情况?海王苏醒约炮约到家里?这是世界末日要来了吗?但苏醒好像没有发现他的发言已经违反了他的一夜情十大准则,正跟周围人愉快地侃大山。姚政一颗八卦之心熊熊燃烧,找到了一个绝佳的角落方便观察苏醒。苏海王,不,应该说有从良迹象的苏海王,在谈笑间看了四次手机,便匆匆起身离场。
“醒哥不继续玩了?”
“你们玩你们的,我玩我的。”
在周围的起哄声里,唯独姚政是错愕的。天啊,苏醒还真要栽倒在哪个良家妇女身上了?!他那单身寂寞了多年的、在情场浮沉而不沾身的兄弟居然,居然要收心了?!
告别了一帮狐朋狗友,苏醒三步并作两步地出了酒吧。他看起来心情颇好,吹着口哨拦了辆出租车,有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期待。落座后苏醒打开了手机,点开远程监控软件看了起来。软件里最新的是四段陌生人逗留提醒录像,主角无一例外全是王栎鑫。这个人似乎没察觉到那是一个可视门铃,探着脑袋等在他家门口,偶尔东张西望的样子像是只冒冒失失的可爱小狗。苏醒能从画面中感到王栎鑫纠结的心态,毕竟来来回回在自家门口走了好几趟,显得好像很心急却又在装矜持。
很可爱,像是只懵懂讨主人欢心的小狗,苏醒觉得这样的王栎鑫看起来很可爱。
揉了揉蹲得有些发麻的小腿,王栎鑫刚想站起来伸个腰,头顶上方就投射下一片阴影。他抬头,原来是苏醒回来了。对方强有力的手拉着他从地上站起,牵着他进了公寓。明明他们是约定好了的,不过是自己早到了一点——好吧,其实他提前了整整一个小时就到了。可现在为什么会感觉自己像是只无家可归的小狗被路过的好心人捡回了家。
王栎鑫几乎是被苏醒裹挟着进了公寓。他们在玄关处推搡起来,彼此的衣领开了一大片,额头抵着额头,喷出的鼻息交织在一起。苏醒的目光不自觉地往下瞟,最终落在那两片淡色的薄唇上。好死不死王栎鑫这时候还无意识地用牙咬着下唇,带出一道红印,这令它们看起来更加柔软又美味。有一种想要接吻的冲动。意乱情迷的时候用一个热烈的法式热吻来拉开情爱的帷幕是再适合不过的了,但苏醒有着他自己的准则。许久的思想斗争后,最后只是脑袋一低,咬上对方的锁骨,在上面留下一排清晰可见的牙印。
“好了,洗澡去吧。”
也许是因为处女座,还带有一点儿小洁癖,王栎鑫洗澡总是非常磨叽,一直到苏醒身上的残留的水珠蒸发殆尽,他这才围着浴巾从浴室出来。门开的瞬间,温度差带出密闭空间里氤氲的热气,让王栎鑫看起来像是一盘新鲜出炉的可口美食,秀色可餐。苏醒朝他勾勾手,王栎鑫听话地乖乖爬上了床。还带着水汽的身体贴上来,掌心下的皮肤是温热湿滑的,令人爱不释手。沿着脊柱的凹槽一路向下,当苏醒的手指毫不费力地探入那处隐蔽的穴口,突然饶有兴趣地“哦”了一声。特意拉长了尾调,带着点调笑的意味。
“干嘛啊?”
“没,”虽然看不见王栎鑫的脸,苏醒却能看到对方红得滴血的耳朵,“只是在感叹你的服务是越来越好了。”
湿软的穴壁已经被人提前扩张过,带着点润滑油特有的黏腻感,在手指模仿性交的过程中带出点淅淅沥沥的液体。修长的指关节在肠壁内微微屈起,四处抠弄着,却不得要领,不是巧妙地绕过那布满神经末梢的敏感点,就是不轻不重地轻拂过,只带来折磨人的、微乎其微的快感。性欲被人这样不上不下地吊在半空中,王栎鑫实在是有些不耐烦。他受不了苏醒这样吊他胃口,玩弄后穴半天却不干正事,索性抽出环抱着苏醒的一只手,探到身后摸索着对方滚烫挺立的阴茎,夹在臀缝间拿湿漉漉的穴口往下哆嗦着去够。苏醒见机抽出了手指,只稍一挺身,王栎鑫就跌坐他身上。性器毫无征兆地重重垂直深入,埋在紧实的肠道内,换来王栎鑫失控的尖叫。
“自己动试试看。”王栎鑫丢给苏醒一个白眼,倒也没拒绝,抱着苏醒的脖子试探性地抬起屁股,慢慢动起腰。一开始只是小幅度地吞吐,感受着粗长的阴茎是如何在他体内进出,又是如何顶弄过敏感的内壁。苏醒的一只手扶上他的腰,另一只手则是随着他的动作,一点一点描摹着他隐约可见的腹肌线,“小王核心练得不错嘛。你停一下,我看看能不能隔着你的腹肌摸到我那玩意。”
“怎么可能,你黄片看多了吧。”
“摸得到哦,小王不信吗?要自己来摸摸看吗?”
被人坏心眼的拉过手,王栎鑫将信将疑地把手放在自己的腹部,按照苏醒所说的在每一次耸动身体时去感觉所谓的藏在他皮肤下的性器形状。只是他动没两下就发现自己被苏醒骗了,干脆恼羞成怒地罢工不干,松开双手,坐在苏醒身上与他大眼瞪小眼。
这还是苏醒这么多次以来第一次在做爱时仔细看王栎鑫的脸,以往对方都把那张过分精致的脸埋在自己的肩窝、藏在自己的身后。王栎鑫被苏醒赤裸的目光盯得有些头皮发麻,正欲开口,就听见苏醒用一种痴迷的语气在夸他长得漂亮。他下意识缩起脖子,脑袋往下掉,又开始躲起苏醒的视线。柔软顺滑的碎发随着他的动作从头顶滑下挡住他小半张脸,更加我见犹怜。
“栎鑫被夸奖之后给的反应也很可爱呢。”
头一次听见苏醒如此亲昵地喊自己的名字,王栎鑫愣了一下,在他反应过来前,苏醒已经借着他愣神的空档,掐着他的腰大开大合地操干起来。凶狠的性器在体内横冲直撞,一次又一次碾压过前列腺,两者相互摩擦带来的触感牵连起含糊不清的呜咽。王栎鑫被突如其来的快感激得直打颤,于慌乱之中再次伸出手紧紧拥抱住苏醒。他被人操得说不出话来,只能断断续续地呻吟着,敏感点被反复撞击,犹如炸开的阵阵花火,让他的眼前蒙上一片白光。王栎鑫很快就被操射,然而苏醒并不想就这样放过他,根本不给他的不应期留下任何缓冲的余地,一次比一次挺入得更深、更加用力。王栎鑫几乎快要哭出来了,生理泪水瞬间濡湿了他的眼眶,泪腺像失控了一样不断往外分泌着眼泪。他失声尖叫起来,带着哭腔,放软了语调一遍遍地在苏醒耳边求饶,但苏醒这个挨千刀的愣是装傻充耳不闻。
“好哥哥,求你了……快要不行了……”最后,王栎鑫慌不择言开口乱叫,也不知道是哪句戳到苏醒了,操弄的力度不减反增,撞得他胯骨发麻。
“再说一遍,我喜欢听。”
“好、好哥哥……”
“真乖。”
总之这是一场略微粗暴而又持久的性爱。王栎鑫被干得抽空了身上的所有力气,瘫软在苏醒身上,配合着他的冷白皮,像是一滩融化了的奶油。他侧着脸靠在苏醒身上,任凭苏醒怎么叫他都不搭理,好像要把刚才在床上吃的那点亏全部补回来一样。苏醒也没生气,手不安分地在王栎鑫汗津津的皮肤上游走,揉捏软肉,在上面留下红痕。王栎鑫肌肤的触感摸起来像是一块油润的羊脂玉,加上他又白的过分,令苏醒对爱抚对方有一种莫名的执念——他喜欢这样的感觉。在他的掌心之下,王栎鑫乖巧得过分,似乎也颇为享受这样的抚摸,发出惬意的哼声。
“今晚留在这儿?”苏醒玩着王栎鑫的头发,用发梢去搔弄对方颇为敏感的耳廓,满意地看见王栎鑫歪着脑袋四处躲闪。
“不要,明天早上十点公司要开会。”
“那明天我送你去上班?”
“不要,没有带换洗的衣服。”
“穿我的嘛。”
最后王栎鑫到底有没有答应苏醒没有听清。他发现这个人入睡几乎就是分分钟的事情,往往上一秒还精神饱满地与他互怼,下一秒就两眼一闭与周公约会去了。他小心翼翼地掰过王栎鑫的脑袋,对方眼下那乌青的眼圈在白皙的皮肤上尤为显眼。他的床伴这段时间确实累得不行,或者说对方一直这样,长期处于一种高负荷运转的状态。这样一想,倒头就睡这件事倒也情有可原。离得近了,苏醒能闻见对方身上洗发香波的气息,有点儿甜,怪好闻的,最终按耐不住,一吻芳泽。
隔天上午,王栎鑫坐上了苏醒那辆熟悉的劳斯莱斯魅影,依旧是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到地点下车时,王栎鑫步子迈得大了一些,牵扯到酸软的腰,回头没好气地瞪了苏醒一眼。而始作俑者看起来毫无愧疚之意,反而伸出手来拍拍他的屁股,留下一句结束了我来接你就扬长而去。
什么啊,搞得像在谈恋爱一样。王栎鑫揉揉鼻子,想要故作镇定,却无法控制住微微上扬的嘴角。
走没两步路,他就感觉到了斜后方过于强烈的视线。王栎鑫回头,看见陆虎大张着嘴看着他,眼里满是惊奇和八卦。哦嚯,完蛋了,肯定都被对方看见了,不知道跟陆虎说他网约车打车打到一辆豪车对方会不会相信。
“那是苏总的车?”陆虎走过来,脸上挂着想问又不敢问的表情。他是没有想到陆虎居然能认出苏醒的车,但苏醒那辆骚包的劳斯莱斯魅影开到过公司好多次,想不被认出估计也难。想好的措辞肯定都用不了了,王栎鑫也就大方点头承认。结果陆虎下一句又是一个重磅炸弹,“你跟他在一起?”
“怎么可能,人家那身份地位在哪儿摆着呢。”
“我是说昨天离开酒吧后,你是不是去见他了?不是说他……”男女通吃那四个字陆虎最后还是没有说出口,留了点余地,怕人家万一真是纯谈工作,不就显得自己好像思想不健康一样。尽管陆虎说得很委婉,但王栎鑫还是能听得出对方话里的意思——不过是在确认他是不是跟苏醒搞上了。只是原来苏醒在外居然如此“名声狼藉”,这件事王栎鑫还是头一次知道。
“没什么,跟苏总就是朋友。”王栎鑫看着陆虎说得很认真,语气诚恳——反正他也没有撒谎,炮友何尝不是一种朋友呢。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陆虎也就信了,拍着王栎鑫的肩膀说以后跟苏总混得飞黄腾达了别忘了兄弟我。说真的,他打心里觉得王栎鑫应该不会是那种会爬上别人的床搞不三不四关系的人,更别说是跟男的。王栎鑫被陆虎投射在他身上的正人君子滤镜和那番慷慨激昂的热血演说整得有几分心虚——乱搞肯定是乱搞了,能不能飞黄腾达倒是不一定。本着不让好兄弟失望的心理,王栎鑫挠挠鼻子,不好意思地笑笑,说万一我真有一天发达了,肯定是不会抛下你的。
从十点到下午三点,长达5个小时、没完没了的冗长会议总算结束了。王栎鑫饿得肚子咕咕叫,坐在座位上伸了个懒腰。陆虎凑过来问他要不要一起去吃饭,他刚站起来想回答一句好,结果双腿一软、眼前一黑,又跌回在座位上,脑袋磕上桌子,疼得眼冒金星。
“栎鑫,你没事吧!”
朝围观关心他的同事摆摆手,王栎鑫说他只是饿急了有点低血糖,缓一缓就好,不用太担心。旁边的女同事听他这么说,从包里翻出一块巧克力递给他,这让王栎鑫感激地朝对方道谢。刚走出门没多远的周总听到会议室的动静又折返回来,在了解情况后大手一挥,破天荒给王栎鑫批了五天年假,还不扣他的全勤奖。
“小王,你为了这个项目加班加点有多拼大家也都知道,但现在项目才刚起步,这就把身体搞垮了可不行。正好最近项目进展得还算顺利,你就先歇几天调整调整状态。”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王栎鑫也不好意思拒绝,只好一口答应下来。他给苏醒发了条消息说他最近休假,结果对面马上问他是不是会议结束了,结束了的话这就来接他。
“我先跟虎子去吃个饭。”
“行,那饭后我去接你总行了吧?”
吃饭途中王栎鑫接到了他前妻的电话。陆虎坐在他对面,觉得自己的这位把兄弟最近烂桃花好像有点儿旺盛,伸长了脖子想要听八卦。但其实王栎鑫和他的前妻算是和平分手,没什么感情纠葛,也不存在什么恩怨纷争,无非就是不爱了或者没那么爱了,离婚了倒也还能做朋友。他们有两个孩子,一女一男。本来这两个孩子他们是打算一人带一个的,可王栎鑫太忙了,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陆虎从王栎鑫回复的只言片语中判断出他兄弟的前妻最近要出短差,估计是在聊孩子的事。
“怎么了?”
“嘿嘿,明天要去接小神兽过来。”一谈到孩子,王栎鑫脸上的表情更加柔和,心情看起来也不错。他正在看飞上海的航班信息,找了最早的一班创建订单,“感谢周总的英明决策。”
吃过饭,陆虎就被嘘嘘叫走去逛街了。两人分开后,王栎鑫这才给苏醒打了个电话,站在大马路边无聊地等人。只是他没有等到苏醒那辆显眼的劳斯莱斯魅影,反而等到了一辆更骚包的红色法拉利F12 Berlinetta。那辆车朝他按了两声喇叭,摇下车窗就看见苏醒带着墨镜朝他招手。
“怎么还换车了?”
“这辆他们不认识,就不会追着你再问东问西了。”
“那你怎么不开五菱宏光,这样一来他们更不会问。”
王栎鑫撇撇嘴,虽然很意外苏醒会注意到他被陆虎缠着问东问西,还为此特意换了辆车照顾他的感受,但他还是很想吐槽苏醒的有钱人做派。这厮,光看这车的风骚气派,怎么可能会不被问,说不定会被问得更夸张。他本意只想吐槽一下苏醒过分浮夸的选车眼光,没想到对方倒认真思考起开五菱宏光上路的可行性。在等红灯的时候,苏醒朝他丢来一部手机,上面是辆马卡龙色的迷你面包车照片:“那你觉得五菱宏光miniev怎么样,我感觉还蛮可爱的。”
说不上是不是心动,但那一刻王栎鑫的心跳的确突然一下子加速得飞快,咚咚咚,兴奋得好像要跳出身体,飞向外太空。安全带被他紧揣在手里,捏出褶皱,被掌心汗浸湿。苏醒似乎没有意识到他在说一件会令人多么误会的事情,还在喋喋不休地乱讲着,说什么周总知会我了你最近休年假,想要的话改天抽空一起去看车,或者你喜欢哪辆就买哪辆——似乎是把他当成妹来把了。王栎鑫越听越觉得不对劲,连忙制止了苏醒的畅想,说他晚上要飞上海,接小孩过来住几天,这段时间估计都要陪孩子。
“你的那个是什么性别?”
“小孩吗?一女一男。”
“那挺好的。我到时候把客房改一下,反正这两天我也要出差,你放心住就行。”
“诶?”
“你不是这个意思吗?”
看来是自己的措辞让苏醒误会了。王栎鑫刚想开口回绝,却又陷入沉思,突然想起他那套小公寓住三个人好像太过拥挤。况且他还有一个女儿,挤在一起睡确实不太好。虽然觉得这样轻易答应对方提议的自己好像有点没皮没脸的,但对方是苏醒,他却意外接受得坦然。就好像自己对外筑建起来的自我保护机制在苏醒面前一点效用也没有。也不知道这样到底是好还是坏。
回公寓前,他们绕路去了一趟山姆会员店买菜。王栎鑫推着购物车,看到那一小把蔬菜上的价格吓得简直快要昏厥过去,不明白同样是绿油油的上海青,怎么换个地方身价就翻了好几倍。但他也只是随着苏醒去,毕竟是对方想吃、对方花钱,自己不过是个加工的厨师,没资格提太多意见。挑西红柿的时候苏醒突然问了一句,纠结如果是圣女果炒鹌鹑蛋的话到底能不能算做是一种另类的番茄炒蛋。
“买呗,做做看好不好吃就知道了。”
“那你是要整颗炒还是打散开来?”
“要是分这么细的话得我还得给你做四盘,晚上其他菜都不用做了。”
最后他们还是没有买圣女果和鹌鹑蛋。苏醒说他饿急了,没功夫等王栎鑫一颗一颗处理那些食材,等留到下次再来。下次,下次是什么时候呢?两个人心里其实都没底,这段没有被正式定性的关系能维持到多久以后的下次,谁也说不清楚。但总觉得只要口头上留了约定,也算是有个念想在那,也算还留有一丝缘分。说来也奇怪,他们之间的关系其实远没有想象中那么岌岌可危,却也没有可贵难得到值得费心去维系。可不知为什么,两人明里暗里都有种害怕彼此走散了的心情。大概是因为彼此都能隐约觉得对方好像是那个对的人;却又十分清楚眼下是一个最糟糕的错误时机。
不过是两个孤独惯了的灵魂隔着一层由他们亲手建筑起来的玻璃围墙在相互试探。
回去的路上,他们之间的氛围意外沉默,说不清是什么原因。这种沉默的氛围一直持续蔓延到餐桌之上、蔓延到床第之间。此时此刻,他们坐在床上一言不发地对视许久,最终还是苏醒先开了口,说要不今晚就不做了,明天你去接孩子影响不好。王栎鑫沉默不语地点点头,却没打算起身离开。见他没有走,苏醒又接着说道,明天你不是还要早起赶飞机,我正好开车送送你,都早点休息吧。王栎鑫这回总算出了声,但只说了个好就又没了下文。他又干坐着等了十来分钟,最后才磨磨蹭蹭地起身离开。苏醒半天才回味过来刚才他们之间的对话像极了貌合神离的一对夫妻。关了灯躺在床上,身边空荡荡的还有些不习惯。苏醒猛然发现这是王栎鑫留宿在他这儿这么多天以来第一次没有跟自己睡在同一张床上。昨天晚上还嫌两个大男人睡在一起略显拥挤的床铺此刻却空得令他发慌,像是一片一望无际的田野,大到感觉可以容下八个苏醒盘腿坐在上面打嘴炮。
习惯有的时候真的是一种很可怕的东西。
一觉醒来后,王栎鑫觉得自己好像恢复了点状态,在去机场的路上也能跟苏醒有说有笑的。苏醒临走前问了他回来的航班,王栎鑫翻看着手机找到票务信息,老老实实地把航班号报给对方,完全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北京飞上海的航班到达得很快,好像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就到了。王栎鑫没有带行李,下了飞机直接打车去和前妻约定见面的餐厅。他到的时候前妻和两个小孩已经等在那里,三个人看见他到了脸上都露出开心的笑容。比起上次见面,两个小家伙又长高了不少,跑着飞奔向他。王栎鑫被接连撞了两下,摇摇欲坠,却还是稳稳地抱住孩子,带着他们回到餐桌上。点了几道招牌菜,曾经的一家人开始闲聊起来。他一边给小朋友喂饭,一边跟前妻搭话。不知为何,对方突然八卦地问他是不是有新的目标了。王栎鑫感到有点迷茫,却还是摇摇头说还没有。
“看你的样子我还以为你有了呢。”
“我什么样子?”王栎鑫忽然想起前些天陆虎好像也跟他说过类似的话,说感觉他身上的气质好像变了,变得柔韧了不少。不是柔软,而是柔韧,更加地温和却也更加有力。什么样子呢,他前妻思索着,像在找合适的形容词,最后说你比上次看起来好像快乐了一些。上次见面还是一个多月前,那时候王栎鑫被大项目的前期搞得焦头烂额,毕竟那是他第一次做这么大项目的负责人。在心里对比了一下自己这段时间的生活差距,王栎鑫觉得可能是因为苏醒吧。一定是因为苏醒。毕竟跟着对方过了一段衣食无忧还不用担心被老板骂的好日子,人自然也就精神了起来。一精神,所有好的状态就全都回来了。
不知不觉聊到快三点,转眼就到了要登机的时间。王栎鑫带着两个小朋友过安检,在挥手跟等在外面的前妻告别时,对方突然很大声地冲他喊了一句,你要幸福,搞得王栎鑫怪尴尬的。飞机起飞又降落。落地北京的时,来机场接他们的还是那辆劳斯莱斯,只不过司机不是苏醒。王栎鑫发了个消息跟苏醒再三确认,得到苏醒确切的回复后这才放心带着孩子们上车。一进公寓,王栎鑫就看见苏醒手上拎着两袋玩具正要往客房走。见他们回来了,苏醒暂时放下了手里的东西,笑着跟他们打招呼。
“叫苏叔叔好。”
“苏叔叔好~”
读音相近的三个字,念起来滑稽又别扭。苏醒摆摆手,说叫我老苏就行,两小孩就十分顺口地喊他老苏。急得王栎鑫大喊不可以这样不礼貌,没大没小的。
“跟孩子们计较那么多干嘛,又没关系。”看到王栎鑫夸张的反应,苏醒觉得有点好笑。他领着他们仨进了客房。王栎鑫震惊于不到一天,客房里面的装修风格就大变样,撤掉了原先的双人床,换上了一张上下铺。瓷白的地砖上铺了层儿童护垫,各种各样的玩具井然有序地摆放在房间一隅。两个小朋友看起来对这间屋子很满意,甩开王栎鑫的手一头扎进玩具堆里。王栎鑫站在苏醒旁边,笑着对他道谢,苏醒却说没什么,反正我也喜欢小孩子。
“都老大不小了,真喜欢的话就去找个好人家生一个呗。”
“这不是没找到合适的嘛。”
“我看是苏总舍不得收心吧。”
苏醒还想再说什么,但那边小朋友们已经欢快地扑上来围着王栎鑫吵着闹着要一起玩。王栎鑫笑得很温柔,原本微下垂的眼角更低了,显露出温顺贤良的模样。他坐在地上,接过孩子们递来的玩具,夹着声音扮可爱,仿佛他也是个孩子一样。
标准的颜值、完美的身材、最好还要会做饭,能一起去旅行,希望可以喜欢小孩,像阿荷一样温柔大方。
年少时的择偶标准突然闪现在苏醒心里,他看着王栎鑫,好像在看着一个他错失了很久的爱人一样。内心突然涌起一阵不甘,不甘心命运没有提前让他们相遇,不甘心命运最后还是让他们相遇。
“你也一起来玩嘛。”
拒绝他,拒绝他,快说拒绝他。
“好。”
两个大人两个小孩,疯闹疯玩,一直到快晚上八点才突然集体感觉到一阵饥饿。苏醒豪迈地大手一挥,说是要带大家下馆子。一路上王栎鑫还蛮担心苏醒会把他们拉到一家富有格调的高级餐馆,结果他们只是步行去了最近的KFC。看得出来王栎鑫家的小朋友家教很严,站在餐厅门口眼巴巴地盯着王栎鑫征求意见。那模样太过可怜兮兮,连苏醒也忍不住加入撒娇的队列。王栎鑫被他们的集体撒娇整得起了鸡皮疙瘩——主要是被苏醒恶心到了,只好无奈地点点头答应。两个小孩大喊“老苏万岁”,在苏醒的帮助下推开门,蹦蹦跳跳地往里走。他们点了两份儿童餐和一个全家桶,结果吃没一半两个小家伙就跑到二楼的儿童乐园里玩。无奈,两个大人只好一个举着饮料汉堡;一个拿着小食纸巾,站在乐园墙外随时待命,见缝插针地投喂几口。小孩子的精力总是来得快去得也快。饭还没吃完,在儿童乐园里耍得累了的两个小朋友就嚷嚷着困了,想要回家睡觉。王栎鑫没办法,只好一手抱着一个,不好意思地麻烦苏醒把没吃完的东西打包起来带回家。
“他们跟你长得好像。”
“是吧,嘿嘿。但他们比我可爱多啦。”
你也很可爱。苏醒在心里回了一句。尤其是看见小朋友一秒入睡的模样,让他无端联想起每次做完爱后没一会就入睡的王栎鑫。比起累着了,苏醒好像更喜欢这是对方身上一个改不掉的小孩习性这种说法,这让他觉得王栎鑫更加可爱。
好可爱,好可爱,无论什么,他都觉得王栎鑫好像越来越可爱了。而可爱本就是一种太过主观的夸赞,有点像是那种说不出哪里好但就是觉得对方哪里都好到不行的情绪——通常人们把这种情绪归结为喜欢。
安顿好两个小朋友,苏醒和王栎鑫并排坐在沙发上,氛围有一点诡异的尴尬,而原因竟然是因为现在能睡觉的地方只剩下主卧那张床了。说来他俩也是奇怪,在床上做爱的时候不见尴尬害羞,现在不过是要躺在一个被窝里纯盖被子睡觉又突然纯情得不行。
“那什么,我明天出差,晚上就不在家里睡了。”
任谁都看得出来这是一个蹩脚的借口,可王栎鑫没有戳破,呆呆地应了一声,跟着苏醒一起站起身把人送到门口。现在整间公寓里只剩下他一个清醒的人。王栎鑫在沙发上磨蹭了半天,妄图在沙发上度过一夜,但苏醒家的沙发是偏硬的那种,睡得他不舒服。反反复复挣扎犹豫了许久,王栎鑫最后还是进了苏醒的房间。房间里似乎还残留着苏醒身上的气息,那是一股好闻的古龙水味。王栎鑫钻进被窝里,感觉怀里空落落的,便拿过苏醒最常用的那个枕头抱在怀里,觉得抱着它就好像拥抱着苏醒。
被敲门声吵醒的时候,王栎鑫还以为是苏醒没带东西回来了一趟,但转念一想,苏醒明明有钥匙,不需要敲门啊。家里还有两个小朋友,王栎鑫走到门边,从可视门铃里看见一个脸庞圆润的男子——看起来好像不是坏人?过了一会,那人的声音从可视门铃里传出:“老苏,在家吗?落公司的材料我帮你拿来了,开个门呗。”
不一会,门开了一小条缝,门缝后面探出个小脑袋,清了清嗓子跟他说苏醒出去出差了。姚政看着那人长得小小一只,脸的确是苏醒喜欢的长相。虽然是个男生,但就冲对方能拿下花蝴蝶钻石王老五苏醒,姚政也打心底里佩服对方,毕恭毕敬开口喊了人一句“嫂子好”。这可把他嫂子吓得够呛,伸手拿过递过去的文件,匆忙就关上了门。
这个小插曲王栎鑫没告诉苏醒,倒是在中午做饭的时候收到苏醒发的消息,说早上那人就是一个傻逼,他已经教育过了,别理会他。
三天的亲子时光总是过得很快。亲自护送孩子们回上海又匆匆飞回来,累得王栎鑫一回公寓倒头就睡。他等到醒来的时候夜色已深。想到苏醒要明天才能回来,王栎鑫便懒洋洋地躺在床上不愿动弹。但干躺着又好像有些无聊。突然,他想起临走前苏醒给他留了台电脑,说要是如果他在客厅看电视怕会吵到孩子们可以用来在房间里上网娱乐。想到这,王栎鑫坐到电脑桌前打开笔记本,挪着鼠标随意浏览。也不知道点到了哪里,电脑突然跳接进入一个隐藏文件夹,里面全是视频文件。王栎鑫挨个看过去,发现这是那台录像机里的内容——它记录了苏醒从以前到现在的所有床伴。一点点往下拉,王栎鑫很快就在其中找到了自己的名字。他有点意外,苏醒真的恪守所谓的“一夜情法则”,跟所有床伴只上过一次床、留下一段录像。唯独到了他,视频足足有八个。
更要命的是,从今年六月开始,更新的记录里只有他。
说不上那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王栎鑫一直以为苏醒对他的好就跟苏醒对所有人一样,那是因为这个人本质善良柔软。但现在,所有的事实却在告诉他,他是最特别的那一个。随意点开了一个视频,王栎鑫抱着腿坐在电脑椅上看了起来。一开始他觉得看自己和苏醒的性爱视频或许会令他难堪,没想到却看得投入,甚至完全没有注意到有人进了家门。
在得知王栎鑫的小孩们离开后,苏醒几乎是马不停蹄地赶回了家。只是一开门,他就听见卧室传来做爱的暧昧声音,仔细一听,那声音居然是王栎鑫的。不是吧,这家伙居然在他家约炮啊。苏醒有些生气,放轻了脚步想要抓个现行。可不曾想,透过虚掩着的门,看见的是王栎鑫津津有味看着他们做爱录像的画面。又在发骚了,他想被我操了,这是苏醒的第一直觉。但下一秒,画面的进度条被人为调控,最终停在了他们相拥着的那一刻——原来他只是想看看自己是如何被紧紧拥抱在怀里的。
由自己主演的色情录像带看得王栎鑫口干舌燥,他推开房门想去厨房喝水,没曾想苏醒正坐在沙发上看着他。完蛋了,王栎鑫想,我偷看录像带的事情被苏醒知道了。
“过来。”
听不出苏醒的情绪,但怕对方生气,王栎鑫顾不上喝水,只好小跑着过去。他最好了被操的准备,没想到苏醒却只是跟他说抱紧我。
抱紧我。
大腿一沉,体重不足一百二十斤的成年男子跨坐上来,接着伸出白皙纤长的手臂从胸前绕至后背,紧紧地环抱住他。苏醒同样也伸长手臂,给予对方更加用力的拥抱。他们的胸膛紧紧贴合在一起,急促的心跳声通过皮肤传达给彼此,咚咚咚,每一声都比前一声更加有力。王栎鑫被他抱得呼吸加快,喷出的鼻息像是一股热流烫得不行,沿着筋脉流遍全身,让四肢百骸像要剧烈燃烧起来一样。他们沉默地拥抱在一起好久好久,久到手臂、大腿发麻也舍不得分开。这时苏醒意识到长久以来,王栎鑫呆在自己身边的理由根本不是为了性欲,他要的一直很简单——不过是渴求一个紧紧的拥抱。
一个真挚的、发自肺腑的拥抱,仅此而已。
他以为他遇上的是热情奔放的吉普赛女郎,没想到在藏华丽皮囊下的只有一个等待被治愈的孤独灵魂。
身体间的距离被稍微拉开了一点。王栎鑫有些疑惑地看向苏醒,下一秒,对方的唇就朝他袭来。
一个落空的吻。
王栎鑫起身站起的瞬间有些着急,小腿肚撞上茶几,发出一声闷响。
“我先……”
先回家了。
毫无疑问,自己的举动是吓到对方了。苏醒望着王栎鑫仓皇离开的方向叹了口气,觉得自己似乎是太过心急了一点。他能感觉到王栎鑫身上时刻散发出的、对周遭环境的不安感,也知道对方可能还没有做好迎接下一段感情的准备。可是他就是忍不住想要去亲吻他。当了三十八浪子的苏醒,在毅然决然选择回头的那一刻没被人称赞就算了,反而还吓跑了恋爱对象,这算什么话。苏醒起身走进房间,眼神落在电脑屏幕上,看着那些香艳的视频文件,每一段都记录了他曾经拥有过的寂寞夜晚。
其实自己也是孤独的吧,不然为何要辗转流连于声色场所,靠一夜的虚妄来满足自己的欲望。苏醒一直以为自己没心没肺,是感觉不到孤独的。直到这一刻,他才从意识到,原来孤独源于爱,只有无爱的人才不会孤独。
手动将所有过往的欢愉记录一一删除,独留与王栎鑫有关的点滴。苏醒叹了口气,觉得这回自己是真的陷进去了。
王栎鑫几乎是落荒而逃,逃窜般地回到自己家。他的心跳得很快,很快,快到几乎要让他眩晕。不应该是这样的,不应该是这样的,他原本只是想要找一个人排遣寂寞,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去爱呢。苏醒不是他第一个上床的同性对象。刚离婚那一阵,王栎鑫对整个世界、对自我都持一种怀疑的态度。倒不是因为感情出了问题,而是因为觉得自己无能:无能为力兼顾好工作、家庭和生活,连他一直引以为傲的爱人能力也在这种无能为力下消失殆尽,徒留一张离婚证书。离婚让他饱受指责,虽然这其中不存在任何人的错误,但他依旧被千夫所指。在此之前,王栎鑫一直是大家眼里的好儿子、好丈夫、好父亲,而离婚好像成为了他人生中的一个污点,似乎全世界都认为离了婚的男人就该死。他尝试过去摆脱这种怪圈,可越陷越深的境地只让他更加看清了自己的无能为力,连带着,好像把爱人的能力也弄丢了。
孤独,他时常感到孤独。他是那种要依赖着浓烈感情的养分才能苟活的生物,需要被大量的爱意浇灌,需要频繁的肢体接触,需要性爱去寻求短暂的慰藉。第一次跟同性上床完全是出于意外,算是半强迫地交付出了自己另一层面上的第一次。那是一种异样的感觉,被迫承受这一切痛苦的时候,王栎鑫下意识抱住了对方。痛楚与慰藉、屈辱与满足,两种相差甚远的情绪同时出现,让他有些病态地喜欢上了这种感觉。那是一种极其逃避的鸵鸟心态——只想获取慰藉,并不想付诸情感。同性无疑是最好的选择,而苏醒是他的第一个选择对象。
周总找到他谈这件事的时候,王栎鑫多少有点意外,他从不认为自己在外貌上有什么吸引人的地方,但对方却坚信自己是合苏醒胃口的人,朝他抛出一个非常规的橄榄枝。这样的机会对于其他人来说是利害参半的,可对于王栎鑫却是一举两得——他需要一个大项目来升职加薪,同样也需要有人能排遣自己的肉体上的寂寞。所以面对周总的邀请,虽然感到隐隐不安,但他依然选择欣然赴约。
本来应是这样的。苏醒从他身上汲取性爱的快感,他在苏醒身边祈求一点儿的爱抚与慰藉,他们各取所需,无疑是种最佳的合作状态。只是明明说过不会再爱了,却又无可救药地爱上,只因偏偏是苏醒,让人很难不爱上的苏醒——他过分耀眼,衬托得自己像是一只可怜的败犬,而人们总是更容易爱上美丽又强大的事物。他有意在纵容自己的爱慕躲在阴暗无人知晓的地方肆意生根发芽。反正暗恋嘛,只要不被揭穿,爱得多热烈多深刻都无所谓,它只会伤及自己,不损害他人。只是他怎么也料想不到,苏醒会抱有跟他一样的心情,并且率先捅破那层窗户纸,做出了违反这份合作契约的越界举动。
若是在一段相互索取肉体慰藉的关系里参杂了太多感情,只会让双方在这段关系里感到难受,变得寸步难行。
所以他拒绝了苏醒的亲吻,所以他选择逃离。
经过一夜思考,王栎鑫冷静了下来,发觉或许自己一开始就错了,并且错得离谱。他错就错在不该吊死在一棵树上;错就错在把苏醒当成了同自己一样不会爱人的怪咖。而当一段畸形的亲密关系开始长期维系下去,很难不保证它最后会朝着什么方向发展。及时止损,这才是唯一的、正确的出路。
是时候该告别了。王栎鑫拿出手机删掉了苏醒的联系方式,并在第二天给自己重新办理了张新的电话卡——反正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爱换号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只是他还是不可避免地要与苏醒见面,毕竟再怎么说那也是他的客户,他没有权利终止与对方的会面,除非他想丢了饭碗。
而命运奇就奇在,自王栎鑫仓皇出逃后,再次见到苏醒并不是在生意场上,而是在酒店的走廊。他第三个新炮友是个纨绔的富二代,喜欢玩一些公开场所的性爱。那是他们第一次见面。当他们在酒店的长廊上接吻时,碰见了同样在这间酒店入住的苏醒。很明显,苏醒并不是一个人,他身边还跟着一位圆头圆脑的男子。王栎鑫认得他,之前借住在苏醒家时那人登门拜访过一次,还叫自己嫂子。相比起苏醒和他朋友人模狗样的打扮,王栎鑫早已是衣冠不整,大片洁白的胸口暴露在空气里,配合着深浅不一的吻痕,令他显得廉价。苏醒在他面前停下了脚步,看着他的眼睛,沉稳,却让王栎鑫忍不住战栗。他的走神似乎引起了他新床伴的不满,被人重重咬上乳尖。王栎鑫吃痛一声喊,下一秒,他的惊呼就被富二代夸张的呻吟完全掩盖住了。
苏醒甩甩手腕,没有理会躺在地上痛苦呻吟的富二代,反而死死盯着王栎鑫,手指捏上他的乳首,语气发狠,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剥:“你喜欢他不喜欢我?他哪里比我好?比我有钱比我技术好还是比我大?还是……”
还是比我爱你。
摔倒在地的富二代刚想发火,发现站在自己面前的是圈子里赫赫有名的苏醒,咬咬牙,憋着一口气便灰溜溜地走了。空旷的走廊上一时之间只剩他们两人。王栎鑫身体紧紧贴着墙,不敢去看苏醒的眼睛。突然,他的脚一阵悬空,整个人被苏醒扛在肩上。
刷卡,开门,关门,一气呵成。王栎鑫没来得及回过神,自己就被狠狠砸在酒店房间的床上。他刚想挣扎着起身,就被苏醒掐着后颈摁进床铺之中,屁股上被狠狠甩了几巴掌,娇嫩的臀瓣上立刻浮现出清晰可见的掌印,看起来饱受蹂躏,狼狈不堪又楚楚可怜。这几下着实够狠,疼得王栎鑫缓不过劲,而下一秒,在没有任何扩张和润滑的情况下,粗大的阴茎硬生生地挤进狭窄的穴口。
这是一场无声却又充满暴力的性爱。他被人死死禁锢在床上,除了后颈上愈发用力的手和破开身体的性器外,身上再无其他被人触碰的迹象。王栎鑫开始挣扎起来,苏醒却不依不挠,铁了心要从后面操他。他的后穴不仅能清晰地感觉出对方性器的形状,还能感觉到内里被撕开的疼痛和缓缓流出的血液。这场性爱里除了交合声外,什么也没有,似乎连尽头在哪王栎鑫都望不到。他的神情开始涣散,无法得到拥抱的感觉与第一次被陌生人强上时的恐惧感逐渐重合,像是唤起了他内心深处某些黑暗的记忆,于是毫无征兆地开始放声大哭起来。苏醒依旧没有理会他,只觉得他是夸张做作。直到身下的人止不住地发颤到了一个令人感到不安的频率,才幡然醒悟,松开了对王栎鑫的桎梏。此时此刻王栎鑫浑身抖个不停,呼吸急促,甚至偶尔会突然喘不上气。
应激了。
也顾不得王栎鑫还在无意识地挣扎,苏醒把人捞起拥入怀中,像先前那样一遍又一遍抚摸过光裸的肌肤,一直到王栎鑫渐渐安静下来,呼吸逐渐趋于平稳。
“你妈的苏醒……”对方咬牙切齿的声音从胸口处传来,闷闷的,听起来有气无力的样子。然而,苏醒马上收回了对王栎鑫有气无力的评价,对方在他怀里对他拳打脚踢的模样还真看不出哪里有气无力了。只不过,任凭王栎鑫怎么打他,苏醒就是不肯松手,死死抱着他,生怕一个不留神,王栎鑫又跑得离他远远的。到最后王栎鑫打累了,才忍无可忍地吼到,“苏醒,你他妈到底要做什么!”
“你看过《悲惨世界》吗?”
“啊?什么狗屁回答啊……我问你话呢!”
“雨果在里面说,心也有它的饥饿。”苏醒改用单手环抱王栎鑫,另一只手则拉过对方垂在身体两侧的手,将它牵到唇边,仔细地、虔诚地吻过他掌心上每一寸肌肤、每一道沟壑。罕见的,苏醒做出了令王栎鑫无法想象的亲密举动,他用脑袋蹭蹭的脸,又拿鼻尖蹭着他的鼻尖,“我也一样,我的心也会饥饿,也有它的渴求,没有你,我会很孤独。”
王栎鑫并不对自己抱有任何期待与幻想,他早知道自己再也学不会该如何去正确爱人了。他并不害怕自己会因此落得一个怎样名声狼藉的下场,他只是害怕苏醒会因为他的行为而受到伤害——在此之前,他已经伤害过很多人了。
明明维持现状就很好,人要是可以只谈心不贪心那该有多好。王栎鑫不贪心,他只是很自私。自私到只允许自己去爱人,不允许别人来爱自己。
他再次在苏醒怀里闹腾起来,吵着闹着说要回家。苏醒这次倒是没有为难他,把自己的西装外套套在他的身上,抱着他出了酒店。同以往不一样,这次苏醒的座驾不够拉风,是一辆马卡龙蓝的五菱宏光miniev。那辆车王栎鑫见过很多次,经常停在自己公寓楼下,一呆就是一整天。
“靠,你跟踪我!”
“嗯哼,怎么了。”苏醒承认得倒是痛快,这令王栎鑫一时半会不知道该如何接话,“你这几天经常熬夜,老是在加班,我是真没想到你一得空出来跟别人约炮。”
他的出现绝不是巧合,而是精心策划过的一场偶遇。苏醒比王栎鑫想象中还要专制独裁,哪怕他们并没有在一起,也见不得自己除他之外的人发生肉体上的亲密关系。
当抱着王栎鑫回到对方那间小小的公寓时,苏醒不由得皱了皱眉头,从小到大,他就没见过这么小的家,甚至不能称之为家,充其量只是一个房间。王栎鑫见他脸色纠结的表情觉得好玩,也更确认了他们本就不是一路人,强扭的瓜怎么可能会甜。
但苏醒还是住了下来。也不知道他又用了什么鬼方法让周总给自己批假,但能躺在家里哪也不去白拿钱王栎鑫也不会拒绝。上次做到一半的粗暴性爱让他屁股痛了好多天不能下地走路,苏醒就在他狭小的出租房里忙上忙下的照顾他。
这次理亏的是苏醒,王栎鑫便开始耍起小性子。他嘟嘟嚷嚷着外卖吃腻了要苏醒给他下厨,可苏醒这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怎么可能会做饭。可苏醒还是听话地在厨房忙操起来,时常被切了个口子、被油烫伤不说,做出的饭菜也是夹生的、糊锅的、不好吃的。王栎鑫倒是不在乎,吃得欢,反而苏醒尝了一口后就抢走他碗里的饭倒进垃圾桶,说什么也不让他再吃。最后王栎鑫吃过苏醒亲自煮得最多的东西竟然是泡面加火腿肠。
“行了吧,我们不合适。”
“哪有,我觉得挺合适的。”被自己百般刁难,苏醒还是赖着不走,“你还欠我四道圣女果炒鹌鹑蛋呢。”
苏醒不说这话还好,一说王栎鑫第二天就强撑着从床上爬起来给他做圣女果炒西红柿。
一天是整颗的圣女果炒整颗的鹌鹑蛋;第二天是切碎了的圣女果炒整颗的鹌鹑蛋;第三天是整颗的圣女果炒打散了的鹌鹑蛋;到了第四天,便是切碎了的圣女果炒打散了的鹌鹑蛋。也不知道王栎鑫是不是良心大发,居然没在同一天把四道菜都给做了。他原以为苏醒会赌气不吃,结果对方倒都心甘情愿地给全吃了。
“好了,以后互不相欠了。”王栎鑫这次是真的铁了心要赶苏醒走。他开始意识到自己的耍的小性子打在苏醒身上就是轻飘飘的一拳,苏醒非但没觉得他刁蛮任性,反倒对伺候他的苦日子乐在其中。
“还欠着呢,”苏醒抱着王栎鑫挤在那张狭窄的床上,“今天这个跟普通的西红柿炒鸡蛋味道一模一样,你在骗我。”
“我没有在骗你。”
“你就是在骗我,不然为什么它们的味道一模一样?王栎鑫,你欠我的,你欠我的,你要记得是你还欠我的……”刚想狠下心赶苏醒走,王栎鑫就对上苏醒哭得稀里哗啦的脸。他抱着自己在耍赖,又哭又闹,嘴里说着糊话,非说那不是圣女果炒鹌鹑蛋而是西红柿炒鸡蛋,完全没了平日里那副成功人士的模样。苏醒,明明那么骄傲的一个人,却甘愿在他面前放下了一切伪装,放下了他所有对外不可一世的傲慢。
王栎鑫,你何德何能。
他在爱人的这条道路上狠狠跌倒过一次,让所有人都摔得几乎遍体鳞伤。王栎鑫时常会想,要是一开始,一开始只有自己一头猛冲进去,今天所有人的结局是不是就会好很多。曾经属于自己的、最重要的东西,也被他弄丢过一次。而这些东西,一辈子只丢失过一次就好了。
要如何不弄丢最重要的东西,最简单的办法就是一开始就不要去拥有。
而他的对自己的永无休止的审判让他成为了极端型的奉献人格——只要是付出他就开心,只要让他接受他就难受。他开始接受不来别人的好意,这会令他觉得自己毫无用处。直到苏醒出现在他暗淡无光的生命里。
见王栎鑫没有说话,只是发出连声叹气,苏醒也逐渐察觉到自己的无理取闹。他并不是要逼迫王栎鑫去接受自己的感情,他想要的只是对方不要赶他走。如同王栎鑫主动找上门来不过是为了祈求一个拥抱一样,他苏醒也不求回报,也只想要一个拥抱。
一个永恒的拥抱。
“栎鑫,我不是在逼你非要做到些什么,你只要知道我爱的人不一定非要爱我就够了。我只是不希望……”
不希望你离开我。
听到苏醒这样说,王栎鑫有些错愕地抬起头。两人相爱无非就是交换彼此的一颗真心,可他的心好像已经千疮百孔,王栎鑫便不好意思将它交付出去,怕苏醒不喜欢这颗破破烂烂的玩意。他向来认为爱应该是对等的,便下意识去拒绝苏醒来势汹汹的爱意。所以他只敢偷偷爱着对方,暗恋在王栎鑫看来是除了自己最不伤及任何人的一种手段。但现在苏醒却对他说,爱其实可以是不对等的,王栎鑫,你可以不去爱,爱人这件事全权交给我就行。
我会一直爱你,哪怕你不爱我。你的心可以不用给我,我的心请你一定要好好收着。
“真的可以吗?”
人在情绪急剧波动的情况给出的承诺是否有效,王栎鑫其实不是很确定。如果是苏醒的话,如果那个人苏醒的话,再去相信一次、再去爱一次、再万劫不复一次又何妨。
苏醒还想要再说些什么,话语却被匆匆打断,那些没来得及说出口的的句子被拆解,吞咽入腹。
终于,他如愿以偿得到了那个吻。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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