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bstinence Syndrome【3】
-昊现
-现背,包养&舔狗文学
又到了梅雨季。
不知道是因为下雨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总之李现难得地在赶稿码字的空档回忆起了过去。都说人只有在在寂寞、痛苦、无助的时候才会回忆起过去快乐的记忆,他以前不相信,觉得这话没什么依据,现在却猛然间幡然醒悟,有点明白这句话背后的含义了。但若是去深究,那些所谓的“美好回忆”充其量也不过是一些稀疏平常的小事,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之所以现在回想起来会让人神往,大概只是因为它们在记忆深处被自己美化了。
要不然怎么会说回忆通常只有在回忆时才会令人向往呢?又或者,只是现在的日子太苦了,尝不到一点儿甜,以至于那些平淡的繁枝细节都显得如此可贵。
书房的窗户并没有关得很严实,些许雨丝被风裹挟着吹进屋内,落在他的头上、他的脸上、他的手上,接着那点儿水痕被风吹干,只留下一点凉意。李现忍不住打了个喷嚏,打字到一半的手突然停下。低烧让思绪变得尤为缓慢,他一边想着故事情节,一边翻手去看那只纹在手臂内侧的小蜘蛛。盯着看了一会,总感觉有哪里不对,李现费力地将手拐了个方向,发现只有在这样扭曲的角度下自己看到的才是从蛛网上落下的蜘蛛。而若是从正常的角度,在他看来,这只蜘蛛更像是拼了命地想要逃离自己的身体。
他以前怎么没有发现,这只蜘蛛其实是在弃网卷逃,如此狼狈不堪。
静谧的房间里响起一声清晰的长叹。在低烧和胡乱思绪的双重影响下,李现发现自己竟连半个字都再写不下去。在工作上,他不是那种一根筋非要强迫自己做成点什么的人。没有灵感,索性就合上电脑,光脚走到客厅。只是到了客厅,他站在偌大的空间里,环顾四周,却感到一阵迷茫。明明是自己家,但这一刻李现却茫然得不知道自己究竟要做些什么、要到哪儿去,仿佛他才是这个空间里唯一闯入的陌生人。他想要躲避这些难捱的情绪,于是仓皇而逃躲进房间,把自己包裹进被子里,企图在睡梦中度过这个阴雨绵绵的午后。
只是李现并没有想到,自己有一天竟会难过得睡不着——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一个在感情上寡淡如水的人。而自己究竟为什么难过,他也说不清楚。
躺在床上拿着手机看了一会新闻,又刷了一会微博,依旧是提不起半点兴趣。他鬼使神差地点进聊天软件,盯着置顶的聊天框看了许久。手机被他捏在手心里翻来覆去的,不一会就沾染上一层汗。李现犹豫思索了许久,最后还是给刘昊然发了条消息,询问对方晚上想吃些什么。发完消息,李现终于闭起眼睛开始小憩,只是当他再次睁开眼时,手机里的消息还是空荡荡的——虽然充斥着各种工作信息,但刘昊然并没有回他。
消息没回,但饭总归是要吃的。李现下床时觉得脑袋还是有点昏昏沉沉的,于是在客厅里翻箱倒柜,找到上次吃一半的退烧药,就着凉白开又吞了两粒。他还没想好晚饭要做点什么菜,打开冰箱门清点食材时才发现透明的玻璃碗里还腌制着那天没切完的肉片,而那些肉显然已经有了微微腐烂发臭的迹象。李现打开手机重新叫了一份生鲜外卖,他怕刘昊然突然回复他说要回来吃饭,下单的时候下意识买的尽是些对方喜欢吃的东西。
买的东西到得很快,至少比刘昊然的回信要来得迅速。被置顶的聊天框依旧没有任何消息,李现却已经围着围裙,在厨房里忙碌起来。其实忙一点没什么不好。在忙碌的时候,他可以最大限度地忘记刘昊然的存在,这样就不会老是反复回想起曾经那些看似美好的经历,让自己难受得心力憔悴。也只有在这种时候他才会短暂地记起,他是一个完整的、活生生的人,并不需要仰仗着刘昊然那丁点可怜的施舍和注意才能存活。
只不过,当这段充实的时光过去后,随之而来的空虚感就会变得更加明显。此刻李现坐在餐桌前,看着满桌冒着热气的菜愣神——很奇怪,明明自己已经饿得不像话却没半点胃口。他无数次查看手机,饭菜被反复热了好几遍,原本翠绿的蔬菜都变得有些发蔫儿。可他发出去的消息依旧石沉大海,得不到任何回复。有的时候李现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些什么。明知道刘昊然多半是不会回来吃饭,却依旧抱有一丝希望,仍固执地等在餐桌前。就如同他总是固执地认为他们之间的关系能在自己的努力下有所转变一样。
但最后呢?不过都是落得和竹篮打水一场空一样如出一辙的结局罢了。他不是不撞南墙不回头的人,他是那种即使撞了南墙也不会回头的犟脾气。
是什么时候在餐桌上睡着的已经无从考究,李现只知道自己是在一声响雷里惊醒的。他猛地睁开眼睛,恰巧手机锁屏上亮起一条消息提示,不早不晚,仿佛是特意在此等他的一样。心里突然升腾起一种很强烈的预感,点开消息,果不其然是刘昊然发来的:
“你现在有空吗?我材料忘了带,能麻烦你帮我送一下吗?没空的话就算了。”
“材料你放在哪了?你人在哪间教室?”
几乎是在收到消息的瞬间,李现就打好字发送了出去。他没有去追究为什么刘昊然能够在无视他消息的同时泰然自若地转移话题拜托他做事,太过卑微的态度的让他觉得要是自己能为刘昊然帮上点忙也算不错。这次刘昊然的回复倒是很快就发来。李现飞快地看完,回复了个“好”字,连拖鞋都顾不得穿好,小跑进客房,拿起书桌上的牛皮纸袋急急忙忙地赶着要出门。
这会儿已经快要八点,过了晚高峰的马路上车不多,一路开得顺畅。倒是时不时响起的阵阵闷雷让李现有点儿心惊胆战。他出门得匆忙,没来得及拿伞,现在虽然没有下雨,但滚滚的雷声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暴雨将至。自己被淋倒是无所谓,他主要是担心怕把刘昊然的材料给淋坏了。原本恪守交通规矩的人,这次难得开起快车,横冲直撞的,好像急着去赴初恋情人之约的毛头小子。
到了学校,李现摇下车窗和保安大叔打了个招呼。这几年他经常回学校做活动,保安大叔都已经认得他了,登记好车牌,没多加阻拦就放他开着车进了校园。车子一路开到男生宿舍楼旁,剩下的那段路按学校规定不能开进去,李现只好把车停在一旁。他拿着材料,一边朝里走,一边拨通刘昊然的电话,说自己已经到了楼下。
“你等我一下。”
这次刘昊然没让他等太久。在雨落下之前,那个熟悉的身影就出现在了宿舍的玻璃门后。对方身上穿着套鲜红色的篮球服,还带着点运动后燥热的汗味。深蓝色的发带撩起略微有些长的刘海,露出光洁的额头,显得年轻、活力。刘昊然接过他递过去的文件袋,倒不急着走,打开文件袋,一项项仔细核对里面的材料,偶尔出声与李现闲聊几句。
“都……”
“昊然!”
刘昊然话还没说完,就被人打断。他顺着声音来的方向看去,发现是住隔壁寝的医学院学长张宥浩。那人看起来刚从教学楼自习回来,背着包蹦蹦跳跳地走过来自然而然地搭上刘昊然的肩,开始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李现见他们聊得火热,也不好再过多占用刘昊然的私人时间,正打算悄悄离开,就听见那名陌生的男生略微兴奋地冲着自己喊道:“你,你是李现吗!”
“啊,我是。”
“我好喜欢你的书!你真人比照片上看起来帅多啦!”
在签售会以外的地方遇见书迷也不是头一次了。在对方热情地扑上来与他拥抱握手时,李现几乎是条件反射,很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不着痕迹地拉开距离,只剩下张宥浩的手有些尴尬地停留在半空中。李现没注意到一旁刘昊然脸上的神色有些不悦,光顾着朝张宥浩抱歉地笑了一下,解释道自己不太习惯与人有肢体接触。
“没事没事,我都知道的,这不是一见到你太高兴给忘了嘛。”张宥浩倒是不介意,趁着李现还没离开,手忙脚乱地从背包里翻出笔和一本书递给李现,“能帮我签个名吗?”
“可以啊。”
李现接过递来的东西拿在手上,发现那边书是《迷途》。《迷途》是他最新的一部作品,刚发行不到一个月,可手里的这本手被翻得已经带了点明显的留痕。那是一种无法形容的、非常奇妙的雀跃心情,比起崭新的书,在这样一本被翻阅过无数次的书籍上签名更让李现有一种充实的成就感——他的作品真的有在被认真阅读,而不是买回去后就被堆放在某个不起眼的角落积灰。李现翻到扉页潇洒地签了名,想了想,末了又补签了一句“愿你前程似锦”。
“谢谢谢谢!我室友肯定羡慕死我了!他也很喜欢你的作品。”
“这样的吗?谢谢你们的支持。”
“喂,不是说好晚上要一起去洗澡?”这时刘昊然冷不丁地插了一句话,揽过张宥浩的肩膀,“太晚了澡堂可就关门了。”
“哦!对对对!”张宥浩嘴上这样说着,但还是有些依依不舍。刘昊然看不下去,拿着文件袋轻轻拍了拍李现的肩膀让他先离开。
“也是,时候不早了。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先回去了。”
果然,张宥浩的注意力一下子就被吸引去了,开始扭头不停地问着刘昊然:“原来你认识李现啊?真的吗真的吗?怎么不早说,那我以后能让你帮我约他吗?”
“算是吧,但也不是很熟。”刘昊然心不在焉地回了句。突然,他抬起头,有点儿直勾勾地盯着李现看。李现被刘昊然这样看得浑身不自在,他不是很喜欢对方这种想在审视猎物的目光。刚准备离开时,李现就听见刘昊然用一种称得上是轻蔑的口吻说到,“我只是知道,他啊,很好操。”
原本还算热络的气氛一下降到了冰点,瞬间,在场的三个人都没有再说过话。最后,刘昊然沉默不语地拉着张宥浩离开,只剩下李现还留在原地。
张宥浩被刘昊然揽着脖子离开时还不停地扭头朝李现打量,脸上的表情是一种难以形容的错愕。在陌生人面前被人这样评价李现也有点尴尬,但只能无奈地冲对方笑笑,接着便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一直到刘昊然的身影消失在视野中。他不明白自己是哪里做得令刘昊然不满,才会让对方用“很好操”这样的词汇来形容自己。他曾无数次猜想过刘昊然对自己的评价和态度,却没有想到会是这一种——不带半点感情,像是在评价一款新出的飞机杯。
一直到暴雨倾盆而下李现也没有搞清楚问题出在哪里。他有意淋了一会雨企图平复自己的心情,却发现自己根本做不到,最后有些狼狈地逃进车子的驾驶座里。他的心跳得很快,胸口一阵阵发闷,握着方向盘的指尖不自觉用力得泛白,那是一种不可明说的悲哀。
车子平缓地驶入暴雨之中。他开得有些心不在焉,好几次都差点撞上前方的车。在回公寓的路上,有一处十字路口的红绿灯交替时间总是出乎意料地长。李现运气不好,没赶上在绿灯熄灭前的最后几秒钟冲过去,只好认命似的等在原地。他转头看向车窗外,纷乱的灯光在雨夜里变得更加扭曲奇幻。盯着看久了,思绪就不受控制地开始四处乱飘,眼前的景象也愈发模糊起来。恍惚之间,那些闪烁的光影开始变得像他们第一次跨年一起看的那场灯光秀一样瑰丽至极。那个时候他们的关系还在正常的雇佣关系范围内——他还没对刘昊然动心,刘昊然也尊重他,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正常,那么恰到好处。
只是再怎么美好,那都是他已经回不去的曾经。
二〇一二年九月,李现的新书《棱镜》正式出版。这一次他一改往日晦涩沉重、科教味浓厚的笔风,靠着星际旅行者与异星公主之间细腻的爱情故事再次小火了一把,人气也随之水涨船高。大大小小的签售会和讲座邀约应接不暇,这让李现留在北京的时间少得可怜,自然也就没有机会和他包养的男大学生交流感情。虽然这期间他们也见过几面,但所有的交流也都只止步于做爱。除了让彼此身体变得更加契合之外,再无其他更进一步的发展。那间公寓在不知不觉间俨然扮演起了爱情旅馆的角色——反正一个月里也就住上那么几天用来做爱,除了不用交钱几乎和爱情旅馆别无二致。
而到了年底,又是工作成倍增长的时候。双倍的工作压力,让李现连出差回来时也是忙得天昏地暗,几乎没有时间约见刘昊然——他甚至已经快要忘记对方的存在。高强度的工作和紧绷的神经让李现变得疲惫不堪。终于,在连轴转了数十天后,所有堆积着的负面能量一同爆发,让李现在浴室脱衣服时突然双腿一软,结结实实地狠狠摔在地上。
这一下着实摔得有些狠。李现捂着腰,坐在冰冷的瓷砖上缓了好半天才逐渐适应由尾椎蔓延至全身的钝痛感。他扶着浴缸的边缘,试了两下都没能自己站起来,反倒还又摔了一跤,让原本就疼痛不已的尾椎更疼。越来越明显的痛感让李现担心这两摔是否伤着了骨头。他摸索着从放换洗衣服的篮子里摸出手机,对着通讯录里寥寥无几的联系人陷入沉思。在他疼得失去知觉前,最终还是认命般地拨通了刘昊然的电话。
约莫过了不到二十分钟,浴室外就传来密码锁被解开的声音。刘昊然推开浴室门时李现正坐在地板上费力地穿着上衣。他的动作略显滑稽笨拙,把刘昊然给乐得不行,忍着笑意走上前去帮李现穿衣服。
“怎么这么不小心?”
“没注意,脚一滑就……”
其实李现叫刘昊然来本来是想让对方开车带自己到医院拍片,可没曾想刘昊然还没拿到驾照,无奈之下只好让对方搀扶自己下楼打车去附近的三甲医院。李现坐在地上等了半天也不见有人拉他,一抬头就看见刘昊然直接在自己面前蹲下,示意要背他下楼。
“别磨磨唧唧了,我看你这腿怕是一时半会都走不动道了。”
十二月份的北京早就是一片白雪皑皑。他们运气不好,刚出大厅没走几步天上就开始飘起雪花。李现趴在刘昊然背上。此刻他们脸贴着脸,面颊和耳尖不约而同都浮现出些许血色,分不清是因为天气太冷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最先移开脸的是李现。他微微直起身子,眼睛前方是刘昊然的后脑勺。他看着白色的雪粒子一点一点落在刘昊然的发间,接着化成水珠消失在发丛之中。忽然之间,他感到有些过意不去,又开始挣扎想要自己下来走,却被刘昊然轻轻按了一下尾骨附近的皮肤,马上又疼得不敢乱动。
“别乱动,这路滑得,别一会咱俩都摔了。没病也给你摔出病来。”
下雪天走夜路本来就不好走,加上还背着个人,短短几百米距离愣是让刘昊然走出了半个世纪那样漫长的感觉。二人一路折腾着到医院已经接近凌晨。李现坐在医院的长椅上,看刘昊然拿着他的医保卡跑上跑下的,心里更加过意不去了,暗暗发誓等发了年终奖自己一定也要给刘昊然涨涨工资。开始检查前,李现跟医生说了自己的情况,语气里满是焦虑。好在一番检查过后,只是尾骨与皮下之间出现了软组织损伤,并未伤及骨头,在家修养半个月就行。
“去窗口拿点活血化淤和消肿止痛的药,早中晚各涂抹一次。平时让家里人帮你揉一揉、按按摩,能好得快些。”
刘昊然接过药单到柜台取药。李现一直悬着的心也终于放下,困意一下子席卷而来,让他连着打了好几个哈欠。等到刘昊然取药回来时,李现已经脑袋一歪,早坐在椅子上睡了过去。刘昊然拿着药走近,刚要摇醒对方,就看见在医院刺眼的白织灯下,李现閤起的眼睛下方那两团乌黑的黑眼圈愈发明显。长叹一口气,刘昊然把药揣进棉衣的兜里,拦腰抱起熟睡中的人。眼前这人虽然是个一米八五的大个,抱起来分量却没有想象中的重,看起来好像还比上次见面时瘦了不少。
就这样抱着人回到公寓,刘昊然又开始忙前忙后的,又是帮人洗澡,又是帮人上药,活像个二十四孝男友。待到一切都处理好后,才终于有空仰躺在沙发上休息。倒不是说他有多好心,只不过每个月拿着那么多钱,却只是简单地陪对方打上两炮,多多少少让刘昊然心里有些过意不去。包养圈子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的不干净,里头的人鱼龙混杂的,一不小心就会断送前途。要不是缺钱,谁愿意干这个?他心里明白,李现是个不可多得的好金主——人品挺好,干净又不多事。眼下他太需要这样一份安定清闲的工作来度过最难的光景。刘昊然不是没有想过,等到那一天他不再需要用钱了,若是李现不介意,他还蛮想跟对方做个朋友的。
也不知算不算是因祸得福,得知李现受伤的消息后,杂志社破天荒地让他休刊两期,给这位当红作家放了个小长假。算上元旦假期,前前后后合计有十来天。本来李现不想再继续麻烦刘昊然,但对方执意要留下来照顾他,李现拗不过他,也就随他去了。
而事实证明留,刘昊然下来无疑是个正确的选择,至少在上药的时候的确是方便多了。他们早已经做过好几次爱,对彼此的身体都熟得不能再熟,脱光裤子上药也不会感到不好意思。只不过每次上药的时候,那双骨节分明的手带着清凉的药膏游走在敏感的尾椎处,总能让李现感到一阵酥麻。上药结束后,刘昊然总会小心翼翼地帮他按摩一阵,明明只是再正常不过的按摩,却意外地充满了色情的意味。通常这种时候,李现都会趴在床上,半勃起的阴茎擦过柔软的床单,前端吐出的前列腺液黏黏哒哒地晕染开一小块水渍。偶尔,刘昊然上完药后会握着他的阴茎帮他手淫,让他畅快地射出来。但更多时候,刘昊然只是装作不知道,默不作声地收好东西,留李现一个人在房间里一边缓解情欲,一边等待后腰上的药剂干涸。
这样倒也好,李现把脸埋在胳膊里,耳朵通红地想着,不然就会显得他像是个性瘾患者一样,只会荒淫无度地索求。
由于伤及尾椎,他们这段时间并没有真枪实弹地做过。除了上药时偶有发生的擦枪走火,更多的时候他们只是呆在家里哪也不去,窝在一起听歌、看电影、吃饭、聊天。他跟刘昊然大概也是那段时间慢慢熟络起来的。那层横挡在他们之间陌生的隔阂随着交流的深入似乎消融了不少,让他们看上去不像是被肉体交易捆绑在一起的两个陌路人,反而更像是一对会上床的朋友。
至少李现是这样觉得的。
跨年夜那天正巧是李现复检的日子。预约的拍片医生下午临时有事,复检的时间就推迟到了晚上。这段时间刘昊然把他照顾得不错,尾椎处的伤早已经好了七七八八。也许是被关在家里静养太久,检查完毕后他们倒是很默契地都没有提起回公寓这事,只是并排走在街上四处游荡。医院附近刚好有个比较大的购物广场,他们漫无目的地闲逛了一圈后找了家不用排队的小店简简单单地吃了一顿饭。
“一会吃完饭你有什么打算吗?”
“没,怎么了?”
“刚才进来时,我看那边有告示牌写着晚上有跨年灯光秀,要一起去看吗?”
“好啊。”
吃完饭也不过才晚上九点,而灯光秀要等到零点前十五分钟才正式开始。等待的时间太过漫长,他们索性就在商场里瞎逛。琳琅满目的店家打着双“旦”同庆的旗号上新了不少好物,打起折扣来也是毫不手软。逛到一半,刘昊然突然说被商场里开得足量的暖气热得口渴,绕到一旁的超市买水喝。李现就一个人在超市对面的服装店闲逛,等刘昊然买水回来。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节日欢愉的氛围太容易影响人,等李现回过神来,手里已经多了一个精巧的购物袋——那间服装店橱窗里展示的红色围巾实在很衬刘昊然,在导购小姐的劝说下,他脑袋一热,就买了下来。
“嗯?你买东西了?”
李现光顾着盯着那条围巾,没注意到来人,被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一跳。他合起袋子,冲刘昊然点点头,却不知道要如何开口,半晌才说:“灯光秀好像要开始了,我们出去等吧。”
距离灯光秀开演还有十多分钟,但广场上早就乌泱泱站满了人。刘昊然似乎很擅长应付这样的局面,扯着李现的手臂,硬生生带着他从一处又一处细小的人缝中穿过,一点点挤进人群中心。
“幸好听了你的早点出来,不然可真挤不进来了。”
随着人群之中爆发出第一声惊呼,跨年夜的灯光秀正式开场。说实在的,那个购物广场的灯光秀其实做得劣质粗糙,有记忆的点并不多。但奈何它选在了跨年这样一个颇具仪式感的时间点,回想起来好像只留有五光十色、夺人眼目的眩乱。灯光秀接近尾声时,倒计时的钟声也开始响起,周围的人们自发地呐喊着,期待着二〇一三年的到来。在钟声敲满十二下的那一刻,刘昊然毫无预兆地转过头,给了他一个拥抱,冲着他说新年快乐。
细碎的霓虹光落在对方本就熠熠生辉的眼眸里,那些光影在深棕色瞳孔中的倒影好似在眼中盛开起缤纷的花火。
“新年快乐!”
被拽得变形的购物袋在塞进对方手里的同时,还交换回了一个金属质地的钥匙扣——原来他们都为对方准备了新年礼物。
又一次,他听见刘昊然郑重地向他说:“新年快乐。”
回去的路上他们聊了一路。周遭人声鼎沸,李现却好像只听得见刘昊然的声音。在这样一个时间点、身处这样一种氛围,那种渴望被爱抚的情绪连同多日以来积压着的情欲一同并发出来。李现几乎是一回到公寓里就拉扯着刘昊然,刘昊然自然也明白他想要做些什么。他们相互推搡着回到房间,双双摔进席梦思床垫里,急不可耐地除去对方上身的衣服,然后开始做爱。低沉的喘息、细碎的呻吟、肉体碰撞的声音,性爱的气味淫靡地充斥着整间屋子。欢爱的氛围好像和以前一样,又好像有了些许不一样的地方。
他的跨年夜从来都是在加班和赶稿中度过的,毕竟元月开年第一刊的质量尤为重要。李现很久没有如此纯粹地和别人共度假期了,以至于让他有一种梦幻般的不真实感。而身体被填满贯穿的感觉为这个看起来美好得太过虚幻的跨年夜平添了几分实感。
他们赤身裸体地交缠在一起,看起来是那样密不可分。情到浓处,李现情不自禁地攀上刘昊然的肩膀,把脸凑过去,渴求一个像样点的亲吻。但刘昊然却避开了他。他的嘴唇擦过刘昊然的耳尖,那个摇摇欲坠的吻最后落在了对方浑圆的肩头。
沉溺于情爱中的李现并没有没有意识到这样的举动太过亲密无间,甚至对于现在的他们来说多少有些越界。可他情迷意乱,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的行为,只能本能地任由自己做着无用功,徒劳地一遍又一遍想要去亲吻刘昊然。兴许是被这样不厌其烦的举动惹恼了,刘昊然拔出性器猛地将李现翻了个身,然后从背后欺压上去,展开新的一轮更加猛烈的攻势。
后背位让阴茎在体内肆意撞击的角度更深,几乎每一次都又快又狠地从前列腺上碾压而过。囊袋撞击在臀部上发出的声响成了这个静谧空间里最清晰响亮的声音。刘昊然一手撑在床上,另一手则揽着李现的腰将自己的重量全数压上,让他们之间贴合得更加紧密无比。
高潮来临之际,刘昊然张口,露出犬齿发狠咬在李现的穿琵琶骨上。疼痛感来得突然,李现像是要逃离虎口的猎物般挣扎起来。可刘昊然哪肯放过他,铁了心禁锢住他,一直到嘴里充满浓厚的血腥味才肯放开。刘昊然居高临下地看着趴在床上喘气的李现。对方原本光洁的后背上、在那微微凸起的右侧胛骨处,赫然留下了一枚渗血的牙印。
那是他一点不可告人的私心。
红灯的时间很长,长到足够李现仔细回想自己和刘昊然之间究竟是哪一步走错了才会沦落到今天这样一个令双方都尴尬的境地。那枚金属钥匙扣还挂在自己的车钥匙上,而那条红色围巾他从来没有见刘昊然戴过。
或许尴尬的从来都只有他,因为在意这段关系的人也只有他。
现在想起来,他们之间的每一次性爱对方都征求过自己的意见,说他很好操其实并没有说错。他只是太过自信,把自己想得高尚了那么一点点,才会在直面真实的评价时感到无力的悲哀。从来都是他要得太多贪得无厌,刘昊然不过是在尽职扮演一个完美床伴,又没有做错什么。
过分沉溺于过去让李现根本没有发现绿灯已经亮起,直到身后汽车的鸣笛声惊醒他,这才手忙脚乱地发动引擎。后方急促的喇叭声、乱糟糟的思绪、低烧带来的昏沉感,让李现的注意力短暂地涣散了一下。就在他愣神的一瞬间,前轮在满是雨水的路面上打滑,带动车身不受控制地撞向一旁的护栏。
完蛋了。
暴雨让保险公司姗姗来迟。经过一番勘查定损及签收审核索赔单证后,终于把那辆撞得车头凹进一块的黑色轿车拉走。好在除了被撞坏的护栏和车以及被扣了六分的驾照,倒是没有人受伤,也没撞上其他的车辆殃及他人。前来执法的交警一边教育他,一边叨絮着他运气不错。以往雨天发生的车祸,车毁人亡那都是常有的事情。
雨越来越大,年轻的交警在做笔录的空档问了李现一句雨这么大需不需要送他回家。李现撑着借来的伞摇摇头,说他就住在这附近,过一会有人来接他。
“行,那你回去的路上注意安全,以后开车要小心。雨伞你就先留着吧。”
“好,谢谢了。”
目送交警离开后,李现才迈步走向雨中。他其实说了谎——他的确住在这附近,但却没有人来接他。李现其实有想过麻烦刘芮麟来接自己一趟,却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让好友看见自己这样狼狈的模样,免不了被一阵盘问。手机的电量还剩百分之二,为了防止失联,他不由自主加快了脚步,往公寓的方向走去。但今天,似乎所有的一切都在跟他作对,越来越大的雨让他几乎寸步难行,撑起的雨伞充其量也只是个摆设,完全抵御不住风雨。
到家的时候李现俨然已是一副落汤鸡的样子。他收起伞,坐在玄关处脱鞋。却没想站起身的那一下有些猛,缺氧的感觉一下子冲上脑袋。李现心里涌现过一种熟悉的感觉,像极了两年前在浴室摔倒的前兆。他赶紧扶着玄关处的鞋柜坐下,不断地深呼吸,调整自己的状态。
只是,到最后他深呼吸的频次逐渐减缓,脑袋里像装满浆糊,上下眼皮也开始打起架来。他没有力气再起身,竟是依靠在鞋柜上,再度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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