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期一会

-昊现rps
-一些微博之夜的捏他


注意到公寓门口站着个人时,李现不由得放慢了脚步。这个点不算太早,如此全副武装的一个陌生人背着单肩包站在自家门口,换谁都会多留个心眼。他正想着是要趁那人没发现他之前转身走掉还是直接打电话报警,对方突然抬头投来一个目光。视线对上的瞬间,李现听见那人用过分熟悉的声音同他交流:“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不是,大晚上的,你不回自己家来找我做什么?”


发现是自己认识的人,李现重新推着行李走向那扇门,接着毫无芥蒂地开了锁。刘昊然就这样十分自然地跟在他屁股后头进了屋,边走还边念叨:“这不是很久没有见了嘛。哥出去玩都不叫上我。好多次了呢。”


“这不是因为你是大忙人嘛。前阵子不是还忙着拍电影,听说还要抢春节档呢。”李现没回头,随意搭腔了一句。


李现在北京的公寓刘昊然来过几次,不算太熟。但得益于他俩住一个小区、一栋楼,房型都差不多,倒也不陌生就是了。他熟稔地换上那双画有柴犬的卡其色居家拖鞋——忘了哪次来找李现时留在这的,然后把身上的单肩包往地下一撂,一屁股坐在那张文艺范十足的布艺沙发上。李现也没把他当客人,把刘昊然晾在一旁,说了句“要喝水自己倒”,便拎着行李回了卧室。


等李现再出来已是半小时之后。他换了一身居家的棉质睡衣,头发上还带有浴室里的水汽,看起来热气腾腾的,很明显刚刚洗完澡。


“你……”刚冒一个音,就有电话打进来。李现看了一眼刘昊然,对方朝他挥挥手,他便把那半截话咽下去,转头接起电话。


那是一个工作电话,从听筒里漏出来的只言片语来看,对方应该是在跟李现敲定明天微博之夜的look。刘昊然竖起耳朵光明正大地听,发现对方无非就是想让李现穿着戏服走红毯,好借机剧宣赚一波热度。这样看来,这个电话应该是剧方人员打来的。电话一挂断,刘昊然就开口问:“怎么拒绝了?”


“那个戏服穿着太麻烦了,而且又没有口袋,我没地方放相机。”


“这回又是西装三件套?”


“不会出错嘛。”李现觉得刘昊然脸上的表情很有趣,故意逗他,“怎么,我穿西装不好看吗?”


不好看?怎么会不好看呢。


刘昊然想起先前跟李现在时尚晚宴上碰到的几次,剪裁得太过贴身合体的西装让那些充满力量、线条优美的肌肉随着呼吸在布料下起伏,每一个动作都翻涌着情欲的浪潮。而那严丝合缝扣得整齐的衬衣却是把色欲禁锢在一个微妙的平衡点上,给人遐想的留白。从他本人的角度来看,不太想让李现穿西装大概是因为那样太容易让人对这位演员产生别样的欲望。


但刘昊然没有这个立场去要求李现应该穿什么、不应该穿什么,他们不过是关系比较融洽的炮友而已。所以,当李现没话找话、第二次问出“你到底要来我这儿干嘛”的时候,刘昊然很自然地说出了那句十分烂俗但又无比贴合他心境的一句话——“废话,当然是来干你的”。果然,在刘昊然说完这句话后,他很满意地看到李现的耳朵尖红了一小块。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李现这个人其实蛮好懂的,一些诸如害羞啦、不安啦、紧张啦的情绪,你很容易从他那爱出卖主人行径的耳朵尖解读出来。刘昊然不敢说自己熟悉李现的一言一行,但至少在分析对方耳朵传达了哪些情绪这一块还是小有成就的。


“别贫了,说正事。明儿那活动你好像也要参加是吧?拿的什么奖?”李现不自然地揉两下鼻子转移了话题。大概是为了缓解那莫须有的尴尬,他踩着拖鞋去厨房绕了一圈,然后端出来两杯水,顺势坐在沙发上。


“哦,你说微博之夜啊,我没拿奖,就是去宣传个电影、凑个热闹。”


这倒是有些令人意外。按照内娱一些不成文的规定,这种岁末年初的盛会又被称作为分猪肉大奖会。基本上只要确定了出席,来参加的人主办方多多少少都会给个花名荣誉,好让人不白来一趟。可刘昊然却说他不拿奖,只是去宣传个电影走个过场,这就有点太大费周章了。


“搞慈善呢。”


刘昊然拿过放在桌上的水喝了一口,忽然转过头用非常戏剧的口吻和深情的眼神对李现说:“来见你不行吗?”


玻璃杯微微一倾,沿着杯壁流下的水珠濡湿了深灰色家居服的一小片袖口,若是不仔细看其实根本看不出来。李现慌乱地放下水杯,而后又伸手扯过几张纸巾来回擦拭,最后把那一叠没怎么用过的纸巾丢进了垃圾桶。他试着把袖口挽上去,但还带着水意和微凉触感的布料又让他感到不舒服,袖口卷到一半又放了下来。刘昊然看着李现手忙脚乱的样子笑得虎牙都露出来了,心想人在尴尬的时候的确是会变得很忙。


“你信了?”刘昊然坐得离李现更近了一些,两人间的安全距离在逐渐逼近阀值。


李现听到后干巴巴笑两声,然后用非常官方的语气说了句“你演技越来越好了啊”。这样的回答没有新意,刘昊然自然不满,把距离重新拉开了点,然后学着对方的语气回了句“你演技也不错”。


大概是因为他们都是演员,演技尚可,寥寥几句的交锋之间总会参杂太多真心和假意的界限模糊的时刻。既可以将心意演得毫不在意,也可在真情流露时杂糅表演一笔带过。从这一点上看,该说不说,他们两个还真都是天生的演员。


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通常这种时候,身为一位成熟和善且喜欢照顾他人情绪的绿老头,李现总是先开口没话找话的那一个。但他问的话很没营养,至少在刘昊然听来是这样的。这位绿老头没头没尾地问,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说得好听点是在搭话,说难听点就是在下逐客令。


“哥你要赶我走啊。”刘昊然把语调拉长,听起来少了几分撒娇的意味,反倒有点阴阳怪气的。


“没有的事。就是有点晚了,难不成你还想留宿我这儿啊?”


刘昊然放任自己往沙发上一躺,后脑勺恰好枕在李现的大腿上,像枚终于找到归位的齿轮。能从这个角度看李现的机会不多,但哪怕是这样的死亡角度,那位年长他几岁的男演员容貌落在眼睛里依旧是好看的。也是,要不是长得好看,他也不会被鬼迷心窍。李现倒没多大反应,只是笑他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跟小孩似的。这人私底下讲话总是前后鼻音粘在一起,声线也细,像一块被砸得软糯黏腻的年糕,是种很令人安心舒服的说话风格。


其实李现的眼睛也好看,刘昊然开始胡思乱想起来,主要是有神,一直都是亮晶晶的。再往下,腮帮子微微鼓着,加上没了发胶支撑的头发服帖地顺着那人脑袋圆润的弧度往下滚,像剪着妹妹头的西瓜太郎。种种迹象都让这位早已年过三十大关的男演员在聚光灯熄灭之后呈现出一种不符合年龄的可爱。刘昊然的视线继续往下,最后落在对方的嘴巴上。现在,他又觉得那人的嘴巴更好看——小而薄,总是红艳水润,像涂了当下最流行的一款樱桃味唇蜜,水润香甜,看起来就很好亲的样子。


就在刘昊然神游的时候,李现忽然微微低下了头,在他的脑袋上方投射出一小块阴影。那人蓬松的发丝此刻正好逆着光,被光线勾勒出的轮廓让他整个人变得微妙的神圣起来。刘昊然本来是没有这样的心思的,可身体不受控制般地伸出双手落在李现的脸颊两侧。他宽大的掌心一边揉着那人脸上柔软的肌肤,一边施加力度按着对方弯下腰来同自己接吻。李现先是一愣,旋即反应过来,唇舌很自然地与刘昊然的交织在一起。


接吻的时候刘昊然忽然想到,人们常说好的演员总是薄情的。他们一生会扮演无数个不同的角色,爱上不同的人,最后同这些形式各异的人接吻。他还记得董子健得知自己私底下跟李现搞在一块时特别吃惊地问他,说跟男的接吻是什么感觉,不会觉得恶心吗。刘昊然当时是这样回答的。他说,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吻戏拍多了就会觉得和谁接吻都是一个样,不过是舌头和嘴巴在打架,换汤不换药。


可是,跟李现接吻的感觉却不是这样的。不知道是这人太会接吻还是别的什么缘故,总之不能笼统地将跟这人的接吻概括为一场口腔内的战争。刘昊然形容不出来那种感觉,说是涟漪其实也没多激动,但又不能做到完全不在意。非要说的话,那种感觉更像是精密仪器看似要偏离轨道的一瞬间,最后又悠然回到了正轨。


分开的时候两个人都有些气喘。李现嘴巴微张,似乎想说点什么,可喉咙里刚滚出一个模糊不清的音,刘昊然就又抬起下巴吻了上去。


这一次的吻跟上一次的有些不一样。刘昊然吻上去的同时直起身体,企图占据主导地位。在一阵手忙脚乱中,两人调转了体位,变成了刘昊然把李现压在沙发上亲。他的手触碰到对方的家居服。那件棉质衣服显然有些年头,被洗衣机洗到布料都发软了,摸在手里像握住了一团轻飘飘的乌云。刘昊然心猿意马地想,李现这个人跟这件衣服很像,被困在由名利场构筑起来的滚筒里,在各式各样不怀好意的水流冲洗下变得愈发柔软无害起来。


若要追根溯源的话,刘昊然和李现其实认识得很早——在2016年的夏秋之交,通过拍摄《建军大业》他俩就知道彼此了。只不过当时拍摄他们被分在A、B两个不同的组,所以只在最后一场群像戏的时候才正式见了面、交谈了几句。现在回想起来,那个时候的李现给人的感觉更多是锐利的、张扬的、不服输的、野心蓬勃的。虽然电影杀青后,他们那帮年轻的演员也私下聚过几次餐,但刘昊然却没对李现抱有太多的想法,对对方的印象也仅仅停留在“一个帅气且谈得来的前辈”这样毫无新意的点上。


哪怕是后来稀里糊涂上了床、做了爱,这样的想法也维持了很长一段时间。


做炮友嘛,没什么好难以启齿的。大家都是成年人,又是在娱乐圈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界里,有欲望、有压力要抒发也是正常。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打一炮不至于关系变僵,也不会像爱情电影一样滋生出莫须有的情愫。


第一次约出来做的时候两个人还有些尴尬,毕竟私下没怎么太深入地接触过,是被共友搭线才勉为其难地滚到一张床上。李现盘腿坐床上问他你想怎么来。刘昊然挠挠脸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好反问对方平时是怎么来的。李现听到后倒是很顺从自然地躺到了床上,说跟平时一样的话,要不就你上我吧。刘昊然吃惊,说你以前也是被操的那个。李现不觉得这有什么。他其实无所谓上下,毕竟平时拍戏、应酬、社交、生活就已经够累了,偶尔出来放松神经,他自然是想当个甩手掌柜。反正大家都是出来解决生理欲望的,彼此能爽到就行,过程远没有结果重要。


只不过刘昊然当时的回答很微妙,加上两个人又是第一次约,李现思考了片刻便误以为撞了号:“哦,你要是那什么的话,我也可以在上面。我没那么多讲究,大家都爽了就行。”


“啊,我不是这个意思。那来吧,我去拿套。”


李现不算是欲望的奴仆,但也不会回避这些人性本能里最原始的东西;而刘昊然正是精力旺盛的年纪,多得是无处宣泄的欲念。事实证明,在如何解决生理欲望这件事上,他俩还算合拍合调,一来二去也就成了关系相对稳定的炮友。以至于到了后来,基本上只要他俩在同一个城市、能见上面,最后都会发展成打一炮的结局。遇上有精力的时候,还会在情欲之外聊一些别的话题,比如影视艺术,比如工作生活。


刘昊然不太记得清到底是第几次做爱后,那点你情我愿、犹如公式化的关系开始出现了动摇。等他意识到这一点时,他们之间的关系已经有了微妙的变化。大概是因为这几年的李现变得愈发柔软起来——不再是几年前愣头青的感觉,整个人变得柔和了起来,多了些能够不着痕迹包容一切的力量。而刘昊然不知不觉就被这种力量吸引、包裹、吞噬,最后难逃其中。


就像现在这样。


吻到动情,刘昊然很自然地从李现家居服的下摆空隙里摸了上去,沿着精瘦的腰一路向上。摸到对方饱满的胸肌时,舌尖突然传来一阵痛。刘昊然条件反射地与李现拉开点距离,后者借着这个空档拿脚踩上他的腹部,一使劲,又把他推远了些。


“明天有活动呢,来不了。”


年轻人垂眸,静止了几秒后忽然伸手抓住李现的脚踝。略带骨感的拇指摩挲过那片紧贴着骨头的肌肤上浪花翻腾的刺青,突起的踝骨像汪洋之中的一座山峦。这样温存的时间并不长,仅仅是抚摸了一小会,刘昊然手上就一个用力,猛地一拉。这一动来得突然,让他们两个人的下半身没有任何防备地撞在一起,疼得双双发出闷哼。刘昊然动作狠戾,语气却是闷闷的,像只委屈的狗儿:“那明天晚上呢?”


“也不行,我后天飞武汉,有活动。”


听李现这样说,刘昊然很不爽地“啧”了一声,而后手脚并用地爬起,飞速坐到了沙发的另一边:“那还是真不巧,我后天也要飞,飞澳洲,去看澳网。”


“真好,我也想看。上次为了一个项目去学了网球,还去现场看了中网,真的很不一样。我还拿了阿尔卡拉斯的to签呢。”


“我知道。那前阵子我练网球你怎么不来约我?”


“我看了,你技术还差点火候。”李现笑了下,“再说,你去玩滑雪也不叫我。”


“是你太菜了。”


按照他们的关系,实在是没必要什么活动都要跟对方报备、都要试着去约一下。可莫名,两个大男人就在这一刻翻起旧帐,接着后知后觉发现,他们阴差阳错错过的这些其实都情有可原。


掰扯了几句后,刘昊然又不说话了。这人脸上的表情说不准是在生气还是在委屈,但肯定是不开心的。李现也从沙发上坐起,随手整理了一下衣服,然后就起身去了卧室。刘昊然看着李现开门再关门,忽然有种自讨没趣的感觉。他抬手抓过自己的单肩包,抱在怀里隔着一层绒面皮料捏来捏去,犹豫着要不要走;若是要离开的话,要不要留下点什么。


卧室门开关的声音其实并不大,但在静寂无声的公寓内就会显得格外清晰。刘昊然的注意力还在那个有点鼓囊的黑色单肩包上,倒是没太注意李现进进出出房间是要干嘛。直到一个细长的长方体盒子丢进他的怀里,他才终于把目光投向李现:“干嘛?搞偷袭啊?”


“明天不是有交换礼物的环节嘛。”李现边说边挨着刘昊然坐了下来。刘昊然注意到李现并没有换衣服——那人左手衣袖上的水痕虽然干了不少但依旧惹眼,“刚好多备了一份。”


“哥这是怕我明天抽不到你的礼物还是算今晚打发我的补偿啊?”


“先打开看看呗。”


那个长方形盒子整体呈古朴的鸦青色,表面带有祥云图案的暗纹,摸上去有一种磨砂的质地。刘昊然把盒子打开,里面装着的是一个唐代的葡萄纹金香球挂件,跟李现即将上线的唐代剧里的角色随身佩戴的那个香球有几分相似。刘昊然把挂件从盒子里拿出来,放在手上把玩了一会又放了回去,随口问到:“你剧里戴的那个?”


“不是,剧组做的那个明天要拿去交换,这个是陕博的文创,我托人帮我买的。”


“你怎么不自己留着?”


“我买了好几个,屋里还有呢。”


“我是说剧组的那个,你怎么不留着?”刘昊然把盒子收到自己的单肩包里,显然是收下了这份意外的礼物,“那么有纪念意义的东西你也舍得送出去啊?”


“那你打算送什么?”李现反问。这位天秤座男演员向来是个注重仪式感的人,哪怕知道这种活动的交互环节大多只是走个过场也不会敷衍了事。自从知道了微博之夜上有这个环节,他就开始着手准备要送什么礼物了。既有心意又能宣传即将上线的新剧,那么制作精美的剧组道具无疑是最佳选择。刚好《国色芳华》这部剧为了还原历史做了很多唐代的饰品,他便找人要来了当时蒋长扬身上的配饰。剧组听说能搭个便车剧宣,倒也乐意做这个顺水人情。


听他这样问,刘昊然笑了,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我送微博会员,应景。”


像李现这样无论做什么事都拿出百分之一百二十真心还不奢求对方回报的人在娱乐圈里算是凤毛麟角。这个圈子里更多的人是像刘昊然这样的,心里总有一把秤,把付出和获得看作是等价交换。如果明晚是业内头部的聚会,刘昊然倒是不介意在礼物上多花些功夫。但很可惜,明天出席晚会的嘉宾里有一半以上是他不熟悉未来也不可能有合作机会的人,没必要做无用功。


李现似乎被刘昊然的回答震惊到,问对方万一你的礼物被大前辈或者熟人抽到呢。刘昊然说那有什么,大前辈就私下道个歉,熟人更是两句话的事。


“再说了,这微博会员还不一定是最差的礼物呢。哥,你总是把别人想得太好了,小心吃亏啊。”刘昊然把手搭载李现的大腿上,极具暗示意味地揉捏了一圈。被他骚扰的人愣了一下,接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便不轻不重地打在刘昊然的手背,说不清是不高兴了还是只是感到了些许不适。


沉默一阵后,李现张了张嘴,最后只冒出一句“我和你不一样”。他讲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轻,像密闭空间里卷起的一阵一闪而过的气流。大概是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样的话和语调有点自怨自艾,李现抬手揉了揉鼻子,讪讪地笑了下后补充道:“尽人事听天命,我只做我能做好的事。”


没有资本支撑的演员,将来大概率也不会变成资本本身。这样的人若是甘于沉浮又或者胸无大志,得过且过的话日子倒也不算太坏。偏李现又有一身傲骨,不愿随波逐流。大浪淘沙出几个勉强算得上是遗珠的项目,构筑成简陋但结实的天梯,一步步朝所谓的理想抱负攀登。几年前的李现,像火,蓬勃地燃烧着;而现在这人却变得似水,沉默地奔涌着。唯一没有变化的,大概是对于表演、对于生活的那种热爱。


刘昊然忽然想起李现很早之前发过的一条微博。染着闷青发色的男演员穿着墨绿色的冲锋衣对镜自拍,附上一句:事事如意太难,祝你事事甘心。那是2019年的4月。所有人,包括他自己都没有预料到,再过三个月,李现会因为一部剧、一个角色横空出世成为那年最炙手可热的男明星。


可这么多年过后真的甘心了吗?明明是那么,那么有野心、有能力、有抱负的人,外形和演技都挑不出太大的毛病。


想到这,刘昊然的手动了动,终于从单肩包里掏出一只穿着粉色毛衣的小熊。那只被关在包包里太久的玩偶样貌有些凌乱,还没来得及好好整理一番就被刘昊然直接塞到李现怀里:“怕你明天抽到我的微博会员对我有意见,先提前挽尊一下。”


“你去录好六的时候夹的那个?”李现拿起来看了一眼,觉得这玩偶有几分眼熟。他把那个玩偶在手上翻来覆去地仔细研究,才总算想起前阵子刘昊然好像拍了照在朋友圈分享过,并配文“我简直是抓娃娃届的天才”。


“嗯。”


“每个人都有吗?”


“怎么可能。我只夹了两个,另一个我自己留着了,是个穿灰衣服的。”


李现思考的时候脑袋就会不由自主地往下掉,后颈从家居服的领口延伸出一道脆弱的弧度。刘昊然盯着那块细腻的肌肤,像豺狼打量着草原上的羚羊一样。他心想,若是这人工作上也肯偶尔低头、服个软,大概就不会走了那么多在他人眼中看来无用的路了。可是,若没有那些苦难和不公,或许就没有今天这样一个恰到好处的李现了。


恰到好处的成熟与柔软;恰到好处的坚韧与妥协。是挂在枝头上熟透了的果子将要落地前的那一秒,也是暮色将近时刻最后一朵还没被黑夜吞噬的火烧云。


孤单而又灿烂。


刘昊然喉结不自觉滚动了两下,再开口时,声音已被磨出一层沙砾般的质感。他问李现,你怎么不说话,是不喜欢吗。李现没说到底喜不喜欢,只是举起那只玩偶朝刘昊然晃了两下,没头没脑问一句,送这么可爱的,你把我当姑娘吗。


“哪敢啊,你这是性别歧视了。”


“别乱给我扣帽子啊。”李现收回手,把玩偶摆在他的双腿之间。他的动作小心,仿佛那是一个有生命的活物,“但确实挺可爱的。”


“可爱的话哥哥晚上就收留我呗。”


“你家不就在楼上?”


“那哥来我家住也行。”


人性总是会有弱点的,比方说人们总会被美丽可爱的事物蒙蔽了双眼。李现也是凡人,自然免不了落俗。就像他明知道刘昊然清亮眉眼间可怜兮兮的目光多半是演出来的,但依然会像面对一只脾气阴晴不定的狗崽一样,在对方装乖的时候被这样养眼的画面晃得心软。不过他倒是没那么快就动摇,哪怕内心早就默许这件事,也依旧耐着性子听刘昊然叽里咕噜分析了一大堆后才认命般地说:“行吧,我去给你准备衣服。”


刘昊然在李现翻箱倒柜给他准备过夜的内裤睡衣的空档,从客厅转战到李现卧室。他眼尖,一下子就发现几分钟前他送出去的那只公仔小熊此刻正跟一只丧眉耷拉眼的兔子挨在一块,在李现房间的架子上排排坐。那也是一只被从娃娃机里拯救出来的兔子,刘昊然记得李现把它解放的时候还说了句“它怎么像韩商言一样那么不开心”。


像他们这种演艺工作者,由于工作需要家里经常会备有出差用的一次性用品,不多时李现便将一套换洗的衣物递给刘昊然。刘昊然也不多废话,拿了就哼着不成调的歌去浴室里洗澡。等出来时,李现已经坐在床上,手里拿着一本川端康城的《雪国》,惬意地靠在床头上仔细翻阅。整个空间只剩下一盏昏黄的床头灯。暖调的光线柔和掉那张过分立体的脸庞上那些富有攻击性的棱角,让人滋生出一种向往的归属感。


或许是刘昊然爬上床闹出的动静太大,李现从书页上分出来一个眼神,想了一会便把书合上了。刘昊然边把身后的枕头立起来靠上去,边问李现怎么不接着看了。这次李现倒回答得直白,说你在旁边静不下心。


“嫌我太闹腾啦?哥你放心,我立刻马上入睡,绝不打扰你。”


“算了,今天也累了,反正我也没看进去多少。”


“怎么,原来是摆拍给我看的啊?”


“你说是就是咯。”


光线伴随着话语音一起消失,刘昊然没怎么看清李现脸上最后的表情是什么,只记得那好像是一个略带无奈的笑。黑暗削弱了人类视力的同时也会增强其他的观感体验。他们同床共枕的次数也不少,但大多数都是在做完爱身心疲惫的时候。那种情况下,即便躺在一起也不会有过多杂七杂八的想法,只想着好好睡一觉然后开启第二天忙碌的工作。而今夜,他们除了接吻什么都没做,却依偎在同一艘诺亚方舟上逃亡,心跳和呼吸比雷雨夜来临时的鼓点还要清晰响亮。


时间的流逝变得扭曲起来。明明久久难以入眠,却在眼睛开合之间浓缩成一瞬的光景。刘昊然活动了一下身体,发出些许声响。这点动静吵醒了身旁浅眠的人,声音黏在嗓子里问他怎么还没睡。刘昊然回答不上来,自然选择了沉默。结果他的闭口不谈反倒让李现清醒了不少,带着化不开的笑意调侃他。说了什么,刘昊然有点听不清,好像在替他抱怨预料之中的睡不着。可惜说得有点意义不明,容易让人误是在指桑骂槐地暗示他们之间的不合适。


“睡吧。”


睡意把李现日常偏细的声音压得很低,像砂纸磨在大理石上一样。刘昊然感觉到对方翻了个身,恰好背对他。李现习惯右侧卧,这样可以避免压迫心脏和肠胃。自从拍完《河神》那部剧的水下戏、被冷水泡久了后,这个人的肠胃就一直不大好。那人的身体在黑暗中微微弓起一个弧度,摆出一种带有自我防御意味的姿态。刘昊然想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搂上那尊肌肉线条流畅漂亮的躯体。他自认这样的念头太过暧昧,哪怕只是一闪而过也罪大恶极。


他们不过是会上床的朋友而已。


隔天李现醒来的时候,身旁已经没有人了,不清楚刘昊然是起得比他早还是夜半睡不着回去了。他们先前也有过不少这样不告而别的时刻,所以去探究背后的原因意义其实不大,最多只是庸人自扰。他动作麻利地洗漱完毕,走出浴室一抬头,恰好与书桌架子上的两只玩偶打了个照面。小熊和小兔其实都不是什么大品牌的玩偶,做工只能说是合格,跟精致完全不沾边,但摆在一起却让李现觉得可爱。可爱到在出门前,李现甚至还傻乎乎地跟它们说了句“再见”。


毫无意义的一句“再见”。


晚会的流程大多千篇一律,造型、妆发、红毯、采访、颁奖、结束,枯燥乏味。李现并不是很喜欢参加这类活动,觉得太过耗费精力——他本就不是什么热衷于社交的人。为了工作、合群而去social,对他这样的人来说本身就是一种自我消耗。好在这段时间他喜欢上了摄影,至少能在感到无趣时自娱自乐。所以这次出门前李现还特意在西装裤的口袋里塞了一台Contaxt3。他的目的很明确:通过拍摄来为这次活动增添趣味。


这样的场合往往俊男靓女很多。李现拿着他的胶片机穿梭在各个熟识艺人的休息室,狠狠过了一把尽情拍人像的瘾。推开魏大勋休息室的门时,刘昊然也在,正忙着抢魏大勋的手表玩。他们两个闹作一团,没注意到来人,李现找准时机抓拍了一张。胶片机闪光灯亮起的瞬间,让被偷拍的两个人都抬头看向他。


“吓我,我还以为有狗仔闯进来了。”魏大勋开了个玩笑。


李现没说话,只是冲魏大勋笑笑,打算给人再拍一张。这个时候刘昊然已经绕到他的身边。对方一下子靠得太近,出于本能反应,身体下意识回避,让李现按下快门的瞬间手晃了一下。他心想,这张八成没对好焦,估计是张废片。刘昊然倒是没觉察自己“闯了祸”,只顾着问李现今晚都拍了些什么。李现把手里的相机展示给对方看,说带的胶片机,暂时看不了预览,得等底片洗出来。


“你这一卷胶卷能拍几张啊?”


“三十六张。”


“现在还剩几张?”


“看这里,这个数字就是剩下的胶卷数。喏,还剩一半多。”


“对了,我听我姐说一会娜娜她们都要去她那间休息室小聚,你要去吗?给你点拍群像的机会。”刘昊然嘴里的“姐”自然指的是佟丽娅。


“但我跟丽娅姐不太熟。”


“我熟啊,走,我带你去。”刘昊然拉着李现离开时还不忘跟魏大勋道别,“那我跟现哥先走啦,一会内场见。”


佟丽娅休息室里的艺人确实不少,倪妮、高叶、辛芷蕾、欧阳娜娜都在。刘昊然一进门就说我给大家带了个帅哥摄影师来,屋里的人齐刷刷看过来,搞得李现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她们大部分都拍过一组营业照了,但这会儿摄影师是李现又拿着胶片机,倒也新奇,开始围着穿灰色格子西装装的人叽叽喳喳讨论要拍些什么。不知道是谁说了句,胶片机拍完不能预览要是没拍好怎么办。李现听到后笑着应了句,大家都美,拍出来肯定好看。


等拍得差不多了,李现便打算走。佟丽娅见李现一晚上光顾着给大伙拍照了,便喊来自己的跟拍摄影,提议要不最后大家一起拍一张吧,毕竟难得一聚。摄影师拿着单反,指挥所有人围成一个半圆,两个男生恰好一人一边。拍了几张,摄影师觉得不满意,说构图失衡,便提议来个人坐中间的地板上均衡一下画面。


女星们穿着礼服自然是不方便,这任务便落在在场的两位男士身上。李现很默契地跟刘昊然对视了一眼,没等他反应过来,就听见这小崽子说今晚现哥这么辛苦应该坐C位,我们大家围着他坐吧。李现觉得这样说弄得太过了,可姑娘们都说好,于是就被推举成了那个“众星捧月”的“月”。佟丽娅怕地弄脏对方的西装裤,问要不要拿个垫子给他,李现说不用,就这样拍吧。


这下的成片终于让摄影师满意,双手合十对所有人说了句“辛苦了”。李现刚准备起身,头顶上方的刘昊然又在问,说哥,你这个胶片机是不是也能自拍来着。


“可以,但找不到合适的机位。”


“放我椅子上呗,这个高度应该差不多够了,你再调一下取景框。”刘昊然从自己的屁股下抽出椅子,顺势坐到了地上。


这个高度确实刚刚好。李现一边捣鼓参数一边调整机位。期间发现一个不错的角度,还让大家配合他看向镜头,顺手拍了一张。


总算把设置都调好了,李现摆好相机便赶紧坐了回去。为了让所有人都入镜,他们拍摄的角落空间并不大。李现和刘昊然两个一米八五的大个子盘腿坐地上,膝盖挨着膝盖,像罐头里的两条鱼,动一下就开始打架。他听见欧阳娜娜在后面喊话,说你俩这样坐地上怪可怜的,搞得好像我们在欺负你们一样。李现微微偏头,露出那种特别绅士的笑,说为女性服务在所不惜。闪光灯亮起又熄灭,匆匆定格下这一瞬。拍了一张大家还觉得不够,说pose摆得不整齐,又让李现再来一张。


“这儿也要保一条是吧。”


大家都是演员,听李现这样说都笑了起来。


这一次他们打算都对着镜头比耶。明明是很老土的姿势,但胜在五女二男都长得明艳好看,倒是有一种别样的活力。连工作人员都打趣说主办方应该给你们几个买个什么诸如#内娱活人 鲜活#、#男帅女美#、#内娱豪门 养眼#之类的热搜。


这次是真的该拍的都拍了。李现站起身理了理衣服,开始一一跟所有人道别。拍到过瘾的人最后兜里揣着相机,心情颇好地出了门。


等走到自己休息室门前,李现才发现身后还有个刘昊然。严格来说他其实一早就注意到了刘昊然,只是他们的休息室在一个方向,李现便误以为刘昊然不过是恰好与他顺路罢了。这个小尾巴比他先一步推开自己休息的门,然后转过头来问他不进去吗,简直是倒反天罡。李现没多作表态,只是扬起腿,轻轻蹭过刘昊然的小腿肚:“赶紧进去。”


“诶,我这裤子,弄脏了咋办。”


“地板都坐过了,你还在意这个。”


李现随身的工作人员对于刘昊然的出现倒是见怪不怪,简单打了个招呼又开始忙活起来。但凡两人出席同一个活动,这位“国民弟弟”在活动后台总爱来他们老板这儿串门,说什么一个人呆着很无聊。两人的关系看起来熟但又不是那么熟。若按照娱乐圈里刻板的友谊划分,李现显然是跟刘芮麟、张宥浩更熟悉一些;而刘昊然大多数情况下都是跟他的师哥董子健或是彭昱畅、张若昀绑定。


“对了,你那胶片还有剩吗?”


“还有,怎么了?”


“拍一张呗。”李现理解错刘昊然的意思,以为对方想要再拍几张单人照。他刚打算起身进行指挥,又听见刘昊然补了一句,“我是说,咱俩拍张合影吧。就用你的胶片机自拍。”


“我忽然想起来咱俩好像没有合过影,择日不如撞日。”刘昊然又用那种亮晶晶的眼神看李现,像是讨食的大型犬。


真的没有合过影吗?其实是有的。在熙熙攘攘的大合照里,在一闪而过的镜头捕捉里。但正儿八经的、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合影确实是没有。


李现在休息室里找了块光线好、背景干净的地,找准角度、调好参数后,跟刘昊然各拿了一把椅子,一左一右坐在镜头前。兴许是职业病,他总是对镜头和视线格外敏感,自然忽略不了刘昊然落在他身上的目光。他正想转头调侃对方“看我干嘛,看镜头啊”,结果忘了胶片机已经开始工作。最后就是,李现的脑袋刚偏过去,相机就发出“咔嚓”一声,定格下这有些愚蠢的瞬间。刘昊然笑他,问他你想干嘛。李现无奈解释:“想提醒你记得看镜头而已。”


“再保一条呗。反正我不介意跟你多拍几张。”


“别说得跟胶片不要钱似的。万一你又不配合咋办。”


“哇,哥哥好小气,我居然比不过几张胶片。”


说归说,最后还是又拍了一张。这回两人倒是都看了镜头,反手比着耶。闪光灯亮起的时候,李现忽然觉得自己脸上的表情在那一刻好像有些紧绷。明明他拍过无数照片、也跟人合照过无数次,但不知为何,在那一瞬他的表情有些不受控制地僵硬起来。


这张照片要废的可能性也挺大的。李现想。


虽然有点打脸,不过李现还是问了刘昊然要不要再来一张。出乎意料的是,这小子居然拒绝了,说什么他助理到处找他,得回去了。那个匆忙离开的背影,怎么说呢,李现硬是从中看出几分落荒而逃的味道。但这怎么可能,大概是他想多了吧。


由于第二天还有其他工作,李现在拿完奖后便提前离席。那天晚上刘昊然也没再来“骚扰”他。倒是在得知他抽到的礼物是七张轻飘飘的窗花后,这人在微信吐槽了一句“你看,我的微博会员确实不是最差的礼物”,搞得李现有些哭笑不得。


短暂的交集过后,他们又回到了原先那种不近不远的陌生人状态,在各自的道路上孤独地走着。


那卷被送去影印店冲洗的胶卷一直到二月初才出了成片。李现拿到手后飞速浏览了一遍,满意地点点头。这次人像拍得还行,虽然有一点点过曝,但好在能出片的占了大多数。相比起数码相机,李现其实更钟爱胶片机。胶片机不像数码机,同一个场景构图人物若是不满意,可以反复删除、调整,或是通过后期来达到预期效果。但是胶片不一样,当你按下快门,那一刻世界是什么样就该是什么样,无论好坏。它无法被抹去,会永远地留存在世界上。


把所有的照片构图统一调整后,李现一一给照片里主角发了原片,顺便询问他们能否把这些照片发到他的个人社交平台。大多数人对此都没什么意见,少部分则是表达了不要公开的诉求。


等翻到刘昊然的照片,李现没忍住笑了。明明大合照的时候这人笑得游刃有余的,怎么一到单人照就绷着脸扮酷。再往下翻,是他俩的合影,李现忽然就笑不出来了。那两张合影,第一张两个人都没看镜头;第二张倒是看了镜头还摆了pose,但两个人的表情都很硬,不像朋友在拍合照,反而像打架打一半被人拉来拍和好宣言的两个死对头。活人感有是有,只不过是活人微死罢了。李现回想起当时拍合照的心境,觉得或许那天刘昊然的“落荒而逃”并不是自己的错觉。


镜头或许会骗人,可是眼神却不会。他透过照片,看得出两个人都在紧张。也不知道在紧张个啥,明明都是经验丰富的演员,明明跟其他人合影总是看起来很chill。


李现把照片发给刘昊然,在对话框里打了一串“你怎么对我的镜头这么紧张啊”的调侃,想了想又删了,最后变成“没拍好”三个字发了出去。刘昊然回得很快,说觉得还行。李现没问他这照片要不要发,但对方却在安静了一会后主动问他这几张图会不会被发到社交媒体上。


当然能发。这几张图除了人物表情不知为何看起来像在莫名其妙较劲、各自扮酷以外,并没有崩得太厉害,构图和光线也好,没什么不能发的。


李现回了个“OK”的表情,下一秒刘昊然又问,那需要给你转发或者评论吗。


【ING:没那么多讲究,我一组图里带的人可多了】
【Turbo:哦😐】


或许应该再说些什么才对,比如下一次再好好拍一张,或是以后多合照几次就自然了。不管是客套话还是真心话,总归是要再说些什么的。但两个人都心知肚明地没继续往下聊,对话戛然而止。


大概是太难给出承诺了吧。下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谁也不知道。太过合拍合调的人哪怕只见一面便会不可避免地滋生出感情。很明显的是,他们之间并不适合有任何多余的感情。于是,除了上床外,他们既不主动约见也不主动想念,仿佛这样就能规避掉一些隐约会发生的事。这听起来似乎是个自保的好办法,只可惜两个人谁都没意识到他们其实早就对见面抱有期待,而这样的刻意避开彼此会让每次见面变得格外弥足珍贵起来。就像是……


就像是一期一会。


李现放下手机的时候忽然想到了这个词,旋即又觉得这样的词汇用在他们身上好像有些不够恰当——暧昧而又沉重,但是一时半会又想不起还有什么比这更好的词汇了。他胡乱想着,不一会,手机震动,提示他来了消息。李现解锁一看,消息是刘昊然发来的。其实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不过是在他发完动态后例行收到的吐槽罢了。刘昊然说,哥,你这条微博一发好多人来问我什么时候跟你这么熟了,我一看,才发现原来你只跟我双人合影了。李现反问他“熟吗,怎么我俩看起来都还挺紧张的”。


【Turbo:是不熟,他们都被照片骗了。】


莫名的,李现释怀地笑了,鹦鹉学舌地复制粘贴了一句“他们都被骗了”发给了刘昊然。这人接到消息后又回复了三个阴险奸笑的表情给他。


都被骗了。不止那些不了解内情的人,甚至包括他们自己,都被骗了。被胶片机在那一刻定格下的、所谓的“真实的瞬间”给骗了。


但那又怎么样呢?至少在胶片上,这样的瞬间的确是真实存在过的。这就足够了。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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