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些很ooc的离婚文学
Alpha&Beta
按照原计划,他们应该是在元月三号离开漠河的。结果元旦当天,一向敏感的Alpha在觉察到酒店周围不怀好意的镜头后,跟盛李豪一商量,当天下午就打道回府了。临走前,他俩还听到酒店前台欢快地说两位奥运冠军下次再来玩。盛李豪有些懊恼,把这归罪于自己的无心之举。潘展乐听了就想笑,说你这样都算有问题,那我在微博上发合照岂不是等同于自投罗网,都是那些人的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盛李豪“哦”了一声便不再说话。潘展乐看Beta又是那副熟悉的模样,便接着说道:“我这么说没有要生你气的意思,单纯怕你内耗而已。”
“我知道。”
本以为回家后他们还能有几天时间温存,但到家的当晚盛李豪就马不停蹄开始收拾行李。潘展乐疑惑,掏出手机看看日期,说你奥运集训报道不是在六号吗,这么着急走干嘛。盛李豪头也不抬,一边把衣服一件件叠好放进行李箱,一边告诉潘展乐是他教练姚烨的夺命连环call让他提前归队。
“啥事啊,这么着急要你回去?”
盛李豪总算把行李收拾好,起身的时候长叹一口气:“老姚知道我跟你结婚了,想找我谈谈。”
“啊?就因为我发了合照?”潘展乐震惊。
“不完全是。主要是我跟他报备的时候说的是去参加前女友婚礼。”
一个明明要去前女友婚礼的人,最后怎么会莫名其妙地跟潘展乐跑去漠河玩呢?结合一下盛李豪的性格和婚恋状态,稍加联想,个中缘由也不难猜出。其实姚烨发来的信息只是在试探性地问他结婚对象是不是潘展乐,但盛李豪觉得事到如今对自己的教练也没什么好隐瞒的,索性就直接承认了。没想到操心惯了的教练一时间还是无法接受这个信息量爆炸的消息,从聊天框里消失后便直接打来了电话,催着盛李豪赶紧归队好好谈谈。
“那下次见面不就是在洛杉矶了?”
“应该是,接下来全是封闭集训了。”
2028年才过去一天,这一年度的下次见面就直接被预定在了大半年后的七月底。哪有夫妻像他们这样的,怪不得他俩的情感进展就这样不上不下地卡在半空,都是聚少离多害的。想到这些,潘展乐在心中暗自叹气。
若是从整体来看,结婚后他们每年都是这样,见面的日子屈指可数,可为什么之前不觉得相聚的日子是这样的少之又少呢。明明刚结婚那年他们还碰上了名古屋亚运会,除了潘展乐的易感期来临时盛李豪被放回来陪他几天,项目集训期间他们基本上没见过面。可那个时候潘展乐不会觉得自己和盛李豪相处的时间太少,也不会因为见不到面而感到心烦意乱。Alpha还记得那个时候几个游泳队的损友还因此打趣他,说他结婚后不跟对象保持联络感情也不怕对象跟人跑了。潘展乐听完后振振有词,说这是因为他在训练期间开启了消息免打扰模式,根本不需要这些多余的交流,他对象也是。可现在呢,现在的潘展乐居然会因为比亚运会还要重要奥运会,对这些必要的集训和分别滋生出那么一点点的埋冤。
理解接受,但是忍不住抱怨。潘展乐觉得自己真是疯了。
隔天,盛李豪出发前往射运中心,潘展乐也跟着上了车,说是要送送他。盛李豪不解,说你昨天不还在担心跟姚指见面会被他大卸八块吗,怎么睡一觉后变得这么积极了。潘展乐把盛李豪塞进计程车后座,说丑媳妇也是要见公婆的,早死晚死都得死,不如早死早超生。
这次一起出门,难得他俩上车后都不说话——这回主要是潘展乐。也不知为什么,游泳运动员落座后就一路无言地打量车窗外的风景。盛李豪偷偷看一眼潘展乐,一向能自如应对各种媒体和采访的Alpha此刻居然双手握拳规规矩矩地摆在大腿上,浑身散发出肉眼可见的紧张。见状,他便安慰对方,说我跟你打包票,你这么优秀,姚指不会对你有太大的意见。潘展乐听到后转过头,嘴角向下扯出一个苦笑:“这能一样吗?我都把人宝贝徒弟给拐跑了,对我有意见不也是我自找的。”
“又不全是你的错。”盛李豪在狭小的车厢内微微伸展了一下四肢,“你非要说你是主谋的话,那我也算是个共犯。”
有一个念头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一闪而过,但Alpha没来得及抓住,那个想法就转瞬即逝,说不上来那是种什么感觉和心情。潘展乐忽然又想起那个俗套的问题:盛李豪,你为什么要跟我结婚。他的嘴巴张了张,而后意识到此时此刻还有第三个人在场,又自觉把嘴闭上。但他还是想要问。于是,潘展乐掏出手机,打算在微信向盛李豪上发起追问,结果一进界面就看见一条醒目的好友申请。潘展乐点开一看,发现申请者是顶着“timekiller”头像的、大名鼎鼎的男子气步枪国家队教练“姚曳生姿”。更可怕的是,姚烨还是通过自己的教练郑良坤加的好友。
“我这次是真的完蛋了。”潘展乐把好友申请界面展示给盛李豪看。这回Alpha的眉眼都彻彻底底耷拉了下来,看起来像一只犯了错被主人发现的大白狗,少见地表露出焦虑的一面。
“刚才不还说早死早超生。”盛李豪又笑,伸出一个指头帮潘展乐通过了申请。没想到坦白从宽后,他反倒成为了这场乌龙闹剧里心态上最轻松的一个,“我教练人很好的,你就当多交个忘年的朋友。你不是也挺喜欢打枪的嘛。”
Alpha伸手拍了两下Beta没什么肉的大腿,语气愤愤:“你还笑。别说打枪了,我看我一会就要去射运中心当靶子了。”
“那你想当固定靶还是活动靶?”
“固定的吧。倒在你的枪下也算是冤有头债有主了,死得其所。”潘展乐通过好友申请后把手机一收、两眼一闭,就此认命。
不过潘展乐的提心吊胆在下车的那一刻落了空——他既没见到盛李豪的教练姚烨,也没能顺利踏入射运中心的大门。盛李豪走过去拍拍Alpha厚实的肩膀,说你看,我就说没事的。但潘展乐要的不是这样的没事。要真跟盛李豪的教练见面,Alpha倒宁愿发生点事。
此情此景,潘展乐是多余的那个局外人,没什么多大作用,最后只能陪盛李豪在原地站一会就叫车回家。临走前,潘展乐忽然叫住了盛李豪。Beta问他还有什么事,身形高大的Alpha抓了抓头发,说抱一下吧,之后的半年都不能见面了。盛李豪想想也是,便把行李放在脚边,朝潘展乐走去。
拥抱的时候潘展乐是整个人直接压上来的,带着过分真实的触感和重量。盛李豪没料想到对方会抱得这么用力结实,脚下一个趔趄,甚至还顺势往后退了几步。好在潘展乐的手牢牢箍住了他的腰,这才让Beta稳稳当当地落入熟悉的怀抱。盛李豪一下子不知道手该往哪放,在空中抓了两下,最后还是选择搭在了潘展乐的肩头。潘展乐的头发有段时间没剪了,稍长的发丝柔软得过分,随着Alpha的动作摩挲过Beta的肩窝和耳后,让盛李豪觉得痒痒的。
这个拥抱结束的时间卡得刚刚好,就卡在盛李豪刚想开口询问潘展乐会不会抱得太久了的瞬间。两个人分开后,潘展乐注意到盛李豪还有些发懵的眼神,伸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半开玩笑地调侃,说怎么才抱一下你就舍不得我了。盛李豪笑,没有说是或不是,只是提醒潘展乐他叫的车到了。
“洛杉矶见。”这是潘展乐上车前跟盛李豪说的最后一句话。
由于还没到报道时间,射运中心这个时候没什么人,空空荡荡的。大概是没什么人气的缘故,总觉得比往年的一月还令人感到寒冷,让盛李豪不经裹紧了身上的羽绒服。他拉着行李回到宿舍,一推门,姚烨已经在套间的沙发上等了。盛李豪习惯性朝自己的教练露出一个听话的笑,结果走没两步就被对方叫住:“小豪,行李放完后咱们爷俩谈谈。”
姚烨会跟自己谈些什么,盛李豪其实能猜出个大概,在来的路上也在心里演练过无数次。只是,当看着他职业生涯是如何成长起来、几乎相当于自己半个父亲的长者表情严肃地问他是不是喜欢潘展乐时,盛李豪发现自己还是没能完全自如地回应这个问题。他有些不自在地搓了两下裤子,最后只“嗯”了一声。声音不大,倒是意外的坚定。盛李豪听见姚烨叹了口气,安静了一会后又接着问他:“那小潘呢,他喜不喜欢你?”
喜欢吗,应该是喜欢的吧。这回盛李豪没有回答,只略带迟疑地点点头,勉强算承认。Beta的动作幅度不大,若不仔细看很容易被人忽略。盛李豪总觉得姚烨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可最后这位严谨的教练什么都没说——没有对他的婚姻提出看法,也没有严厉的呵斥谴责,有的只是两个简简单单的问题。盛李豪坐在沙发上不动,直到姚烨朝他摆摆手,说了句“还傻坐着干嘛,收拾东西去”。话里话外,打发他的意味明显。
盛李豪站起身,走到一半又折返回来,有种不被教育一顿就不安心的感觉。“姚”字在喉咙里咕噜咕噜转两圈,没等顺利吐出就等来了他教练的发话。
“愣着不走找骂啊?我还能说些什么?”姚烨也跟着站起来,走到盛李豪身旁,对着比他高半个头的大小伙,伸手就是一顿乱拍,“你跟人家小潘你情我愿的,成绩也都好,我能说些什么?说多了不就变成不解风情的老头了,难不成你个臭小子想让我当坏人棒打鸳鸯吗?都要奥运了,什么都比不上好好比赛重要。现阶段还是好好训练,专心备战。想让我对你结婚的事多说点,以后有的是机会。”
“但我和潘展乐——”盛李豪停了一下,思索要如何诠释他们两个人现在的关系。
“怎么?你小子现在还想着要闹离婚?因为怕影响小潘的成绩?”姚烨倒是很懂他这个爱徒在想些什么,“可我看小潘现在的成绩也还是很好啊。”
盛李豪嘴巴一抿,说是,只是他始终觉得潘展乐的成绩在离开自己后还能更好、有更辉煌的职业生涯。姚烨呼噜一把盛李豪的脑袋,说这不简单,跟之前一样帮你要几管Alpha用的抑制剂就好,你教练在国家队这么多年还是有点人脉在身上的。听到自己的教练这么说,盛李豪有些错愕。明明之前他拜托姚烨帮自己找国家队专用的Alpha抑制剂时,他的教练可是千百个不愿意,怎么现在突然一百八十度态度大转弯,这难道是因为潘展乐的魅力吗。他问教练为什么,姚烨回答说之前不知道你对象是谁,以为你小子傻乎乎地单相思人家才想着不能让你俩彼此折磨,但现在你都跟人小潘对上眼了,我这个做教练的自然也是要为徒弟的终身幸福着想。
“再说,你和小潘这个情况,要是真想离,早就离了吧。”姚烨伸手点了点盛李豪的脑袋,带着一点无可奈何,“我估计是你俩都犟,舍不得离但又怕不离会有坏的影响。”
确实是如此,盛李豪的确是这样想的。他一开始跟潘展乐结婚的想法其实很简单——他喜欢潘展乐,喜欢到情感占据了上风,便揣着明白装糊涂地跟人结婚。那个时候,盛李豪还没确定潘展乐对自己的感情,自私地觉得要是能这样稀里糊涂跟潘展乐在一起三年,横看竖看都是不吃亏的选择。反正是潘展乐先起的头,他顶多算知情不报。但真正在一起生活后、在了解到Alpha与Beta之间那些无可磨灭的生理冲突后,盛李豪忽然就对在役期间的这些儿女情长看开了。归根到底,还是因为他太喜欢潘展乐了,喜欢到见不得自己那些自私感情变成对方职业生涯道路上的绊脚石。一帆风顺的日子里,没有必要没苦硬吃不是吗。
这些道理他其实很早就懂,比任何人都要清楚。可即便如此,盛李豪也还是舍不得提前松开潘展乐的手。其实有点像是在画地为牢,总是抱着一种死缓的心情在这段婚姻里苟且偷生,觉得能在一起的每一天都是弥足珍贵的。
想到这,盛李豪反倒安慰起自己的教练,说不是什么大事,离了就离了,还能做朋友。可中国人,尤其是老一辈的人,婚恋观就是特别传统,就是不明白有情有义的为什么要分分合合,好像离了婚就是什么人生的一大污点一样。姚烨说你俩这个情况也不是非得要离婚啊,打个特殊报告上去,看在这么好的成绩上,换谁都会给你俩开绿灯的。可盛李豪就是想要离婚,没什么特别的理由,莫名执着。
姚烨知道这小孩的脾气,认定了的事就不再动摇,说再多也是徒劳。他叹气,说自己不懂年轻人的新潮思想,但却告诉盛李豪如果真要离,至少也要把话跟潘展乐说清楚。结婚是两个人的事,离婚也是,一个人擅自决定都是一种不负责任。更何况是两个互有情愫的年轻人。
盛李豪答应了下来,承诺比完奥运会找机会跟潘展乐聊聊。只是,说是这样说,但Beta的心里根本没底,不清楚潘展乐是否会跟他抱有同样的想法。就目前来看,潘展乐看起来也是支持不离婚派的,更何况Alpha的强势和自尊总是会惯性思维地将生理冲突看轻,把问题和困难统统自己打碎了自己咽。盛李豪想,或许等到奥运会比完,他应该主动告诉潘展乐自己喜欢他——如果潘展乐总是在顾虑一些别的什么问题而说不出口”喜欢”这两个字,那么就让他来说吧。
至少,至少这样也能算是给这段乌龙婚姻一个不算特别坏的交代和结局。
晚些时候,盛李豪给潘展乐发了消息,问他到家了没。Alpha消息回得很快,看起来像是在跟人聊天。盛李豪捏着手机思考下一句话要说些什么,却久久未动。以往这种时候,潘展乐的消息总会先于盛李豪的思考结果出现在聊天界面,但今天却没有。这就导致盛李豪最后也是什么都没发,让聊天突兀地停在那。盛李豪并没有把这个小插曲放在心上。毕竟这倒也没什么不好,反正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就当是不给即将封闭集训的彼此带来不必要的烦恼了。
国家射击队的集训如期在元月六号展开。这次的集训还是和之前一样实行运动员通讯设备统一管理的模式,尽量减少他们与外界的沟通,让参加集训的人员保持一种心无旁骛的心态。新周期的最后一次选拔队伍里,有新面孔也有老面孔,但带上军帽后所有人的脸都变得大差不差。盛李豪站在一排一号,听到命令侧目看齐,放眼望去,意外地心如止水——他总能在训练里回归那个最平静的自我。
再次见到潘展乐已经是夏天了,地点是在洛杉矶,在被改造成奥运村的加州大学宿舍。他们两个一个刚吃完早饭,一个正要去吃,毫无征兆地在奥运村的食堂里匆匆打了个照面。潘展乐看起来比一月份的时候要壮点,脸却是削瘦了的,眉眼间的气场更足。盛李豪先是一愣,接着朝潘展乐点点头就算是打过招呼,也不管潘展乐是否有回应,背着枪包跟上了前方教练组的步伐。虽然在感情方面他和潘展乐的看法暂时还没能达到统一,但在比赛这件事上,他俩的态度倒是出奇地一致——非必要不打扰,要是碰到了那就招呼意思一下。
常规的夏季奥运会上,射击通常都是第一个项目,基本上每一届都有夺取首金的任务,是一份万众瞩目的压力,第三十四届的洛杉矶也不例外。姚烨让他别太有太大的心理辅导,毕竟都经历过一次了,但盛李豪依旧选择每天泡在训练馆里,好像无论打多少发子弹都无法在站上领奖台前安心。当盛李豪打完今天的最后一发子弹,忽然发现偌大的训练馆空空荡荡的,连个工作人员都没有了。他看了眼时间,确实是不早了,甚至卡着点都快要闭馆了。无奈之下,盛李豪只好放弃了再加练一组的念头,收拾好东西,背着包出了场馆。
回宿舍的路上,盛李豪遇到个有过几面之缘的外国选手,见到他就像见到了救星一样朝他快步走来。两个母语截然不同的人费力地用蹩脚的英语交流了几句,盛李豪从那些口音浓重的单词里拼凑出关键信息,明白这位选手的女Omega搭档由于环境原因出现了假性发情。现在,这位选手需要去联系最近的奥运村医疗机构,但这么晚了又实在不放心将搭档留在原地,这会儿看见同为Beta的盛李豪,自然是喜出望外。
这并不是什么难事,顶多算举手之劳,盛李豪便答应了下来,坐在休息间的椅子上陪着那位身体不适的Omega。那位Omega选手先是向他表示了感谢,接着抱怨起洛杉矶奥运村的环境实在糟糕得不行,空气里充斥着各种令人作呕的激素味道,让她从入住后的第一天开始就浑身不自在。盛李豪是个Beta,不像Omega这样敏感,倒是不觉得这里的环境有什么异常。洛杉矶奥运村的设施条件虽然称不上好,但比起印度那可怕的比赛条件已经好了一万倍。
不过在这些之外,盛李豪在这一刻想到的却是潘展乐。他想,Alpha应该和Omega一样对这些气味很敏感吧,那么之前见到潘展乐的时候,游泳运动员微微皱眉也是因为身体不舒服吗。他在心里组织了一下语言,正想着要如何开口询问,休息室的门就被人推开了。
那位去联系医疗机构的外国选手回来得很快,一进门就开始指挥医护人员,期间还不忘跟盛李豪道谢。盛李豪一看问题没机会问出口,现场也不需要自己再留下来帮忙,于是简单跟对方道了个别,出了休息室又继续往宿舍方向走。大概是心有所想,在宿舍楼下他又碰到了潘展乐。之前那些大大小小的综合性比赛里,他俩从开幕到结束都不见得能碰上一面,这次倒是一天之内见了两次,莫非是那句“洛杉矶见”带来的魔力吗。
这次遇见是在训练结束后,正好他俩又都要回宿舍,便搭伙走了一小段路。潘展乐问他也是刚训练完吗,盛李豪说是,Alpha又接着祝他后天的比赛加油。
“对了,你今天喷的什么香水,还挺好闻的。”潘展乐一边说,一边还特意凑过来用力闻了闻。
“香水?”盛李豪有些疑惑,他并没有喷香水的习惯。
潘展乐解释了一下,说你不是会在枪上喷香水嘛,可能是训练的时候沾到身上就被我闻到了。盛李豪反应过来对方闻到的味道应该是什么,便把下训之后遇到的事跟潘展乐简单说了:“我问了射击队,我们这边暂时是没有发现特殊情况,你们泳队这边呢?我记得你们队里Alpha挺多的。”
脚步声突然只剩下他自己的。盛李豪回头,发现潘展乐没有跟上来。Alpha的心情看起来没有刚才的好,脑袋微低,让人看不清他的五官。盛李豪又折回去,结果潘展乐直接越过他朝前走去,两个人就这样擦肩而过。Beta见状跟了上去,最后跟到对方宿舍门前,“砰”地一声被关在了门外。
盛李豪敲了两下门,又出声喊了一句“潘展乐”。见没有人回应他,留下一句“那我先回去了”便起身离开。
于是,他们两个在奥运期间的最后一面就这样没头没尾地结束了。整件事梳理起来其实云里雾里的。盛李豪搞不清潘展乐的态度为何突然来了个大转变:是因为自己去帮忙不认识的Omega吗;还是不满意自己遇到事不提前告知Alpha。但这些想法只在他的心里一闪而过,接踵而来的训练和赛程很快让他没有多余的精力去研究这一段不痛不痒的插曲。
由于奥运村内的住宿空间有限,条件也差,各国比完赛的相关人员都不会在洛杉矶过多逗留,通常休息个一天两天就启程返航。中国国家射击队也不例外。步枪项目全部比完后,教练组和运动员在洛杉矶只休整了半个上午,下午就出发去机场准备回国。从奥运村出发前,姚烨顺口问了一嘴盛李豪要不要多留个一两天,毕竟之后的行程安排并不是很紧张,要是申请一下肯定能通过的。盛李豪问为什么,姚烨就说潘展乐那小子不是还没比完吗,你不去看看他比赛。
平心而论,盛李豪的确是很想亲眼看一场潘展乐的比赛,他始终觉得在泳池里、在赛场上的Alpha是最迷人的。但他想到那天晚上他俩的不欢而散,自觉自己现在出现在潘展乐面前瞎晃悠,除了给对方添堵外起不到任何作用。所以他摇着头拒绝了自己教练的提议,说以后再说吧,机会多得是。
回国后的Beta比参加奥运的那几天还要忙碌。好在经历过三届奥运,比赛结束后的各种宣传和采访流程盛李豪几乎可以说是烂熟于心。虽然面对媒体和镜头他还是有些紧张和不自在,但至少能更加自如地应付。
或许是运动员里少有的“三朝元老”的缘故,洛杉矶奥运结束后的采访里,记者们的问题更多地聚焦在了他个人身上,有的时候还会打趣一两句盛李豪的婚恋情况。运动员的婚恋情况除结婚对象外基本上都是公开透明的,这些问题也都在合理范围内,不好提出拒绝。所以,每每遇到这种情况,盛李豪都只能尬笑两声,打哈哈或是腼腆笑着糊弄过去。
这些切片不知道为什么被推送给了潘展乐。在某一次多人采访时他们遇到,Alpha板着脸说要是不喜欢这些问题就都拒绝掉好了。盛李豪说还好,不难为别人的工作。
“所以我拒绝记者问题也是再为难别人咯?”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盛李豪疑惑对方怎么像炮仗似的一点就着,然后想起来Alpha的易感期好像快到了,也情有可原。那个时候潘展乐回国也有一段时间了,但却不回来了住,以至于从洛杉矶回来后的这些日子,盛李豪一直一个人住在公寓里。以前也有过潘展乐去集训他自己住的情况,按理来说他应该早就习惯了,可却在这个瞬间滋生出了些许落寞的感觉。所以,盛李豪下意识多问了一句,“你易感期快到了,要回来住吗?”
“暂时不了,忙得很。”
得到这样的回复,盛李豪倒是没有想太多,毕竟潘展乐在这届奥运会上依旧是焦点人物,有着比自己还要多的各种任务活动要应对,这是不争的事实。盛李豪最多只是有些担心——也不知道在易感期来临前碰上这么繁重的行程Alpha的身体吃不吃得消。于是,在潘展乐易感期来临的前夕,盛李豪再次打开微信,想问问对方要不要回来住,至少自己还能照顾着点。可当他打开聊天框,猛然发现他和Alpha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今年的一月,停留在潘展乐发的那句“到家了”。他想了想,给潘展乐发了条信息,问这几天易感期会回来休息吗。Alpha隔了很久才回复他,只说了个“不”。
盛李豪总算是意识到潘展乐又在躲他,就跟去年Alpha易感期刚结束那阵那样。但那个时候潘展乐生气是因为Beta的擅自决定、是因为那几只计划之外的抑制剂,那么现在对方生气又是因为什么呢。盛李豪很想知道原因,最后还是决定给潘展乐打个电话。可电话刚拨出去,还没接通就被人挂断,拒绝的意味很是明显。射击运动员不是那种性格强势的人,要是对方暂时不愿意搭理自己,那么他便不会自讨没趣地死缠烂打。盛李豪在心里默默地把潘展乐的事先挪到了一边。他想,反正这个时候活动也多,或多或少都能碰上,等见了面再好好谈谈也不迟,没必要着急这么一两天。谁知这一等就直接等到了一周后的表彰大会彩排,盛李豪关心的Alpha易感期早就结束了。
这一届的表彰大会依旧是在人民大会堂举办的,同样的隆重,盛李豪也同也站在潘展乐身侧。见到他,Alpha只是简单地打了个招呼,脸上的表情跟第一次在表彰大会上见面时相差无几,带着一点距离感。盛李豪快步走过去,在潘展乐身旁站定,跟四年前一样率先开口说话,问潘展乐怎么样。Alpha说挺忙挺累的。盛李豪一听,犯起嘀咕,心想我问的又不是这个。他还想再说些什么,工作人员却开始指挥起现场的秩序,Beta也就只好先闭上嘴巴配合彩排。
而彩排一结束,潘展乐就跟着游泳队的人一起离开,说是队里还有事。Alpha走得匆忙,只留下一句简短的告别。这下可好,盛李豪连对方的影子都没抓到,更别说面对面好好谈谈了。
等到了表彰大会正式召开的那天,潘展乐的态度还是那样,不咸不淡的,始终保持着“盛人勿近”的气场——盛李豪在心里吐槽这个不合时宜冒出来的谐音梗。在等待接见的间隙,礼堂内的摄影机提前运转起来,拍摄官方素材的同时顺便做点前瞻直播。当某一个镜头扫射而过时,盛李豪内心好像突然中了一枪,没来由感到一阵惶恐不安。他说不上来自己这是为什么,下意识地借着椅背的遮挡,在镜头看不见的地方死死抓住了潘展乐的手,仿佛那是一根救命稻草。潘展乐自然也是发现了,小声地问他怎么了。盛李豪想了想,说没想到再次站在你身边更紧张了,我还以为这几年我已能自如面对这些了。
为什么呢,为什么会突然感到紧张呢。是因为在那个瞬间有种被人看穿的错觉,又短暂地陷入了自我怀疑,怀疑潘展乐是否真的喜欢自己吗。仔细一想,盛李豪从没有听潘展乐说起过喜欢,只是浅显地在日复一日的生活中从对方某些反常的行为里自我加工地出了这个或许是假象的结论。可能只是潘展乐人太好了让盛李豪有了错觉,也可能是Beta出于一种自我保护的心理暗示。
说起来,盛李豪先前会觉得潘展乐喜欢自己还是因为遇到这个问题的时机太过微妙——这毕竟是从关心自己的长辈嘴里问出的,他不好让教练陷入更多的焦虑,才会有了这样一个看起来好的答案。那个瞬间,在盛李豪的视角里,决定潘展乐是否喜欢自己的导向性条件太多了。在内心深处一闪而过的多方考量里,好像默认潘展乐喜欢他这件事才是问题的最优解。
Alpha许久都没有再说,目光扫向前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盛李豪也不说话,在长久的沉默里,忽然就觉得有些无趣、有些没有意义,任由自己的手泄了力气。Beta的手在彻底滑落之前,Alpha的手适时地反握住。盛李豪听见潘展乐又开始小声嘀咕,说你紧张什么,我不是一直都在你身边吗,多少也该习惯了。
“真的一直都在吗?”盛李豪微微侧身,抬头,看向潘展乐的眼睛。Alpha没有回答他,也没有看他,只是把Beta纤细的指节捏到泛白、捏到生疼。
相同的地点、相似的人事物,难免会令人有一种昨日重现的奇异感觉。这四年里,他跟潘展乐之间究竟是更熟悉了还是有了新的、无法测量的距离,盛李豪竟一下子无法做出准确判断。毕竟,这一次他们还是没能说上什么话,甚至比第一次见面时说的话还要少。单纯从肉体上看,他们之间其实已经没有了距离;但从其他方面来说,似乎总是若即若离,又近又远的。
好奇怪,真的好奇怪。
散会的时候,盛李豪看着潘展乐的背影,追了两步又停下,目送对方越走越远。姚烨路过问他看什么呢看得这么入迷,还不赶紧跟着队伍上车。盛李豪应了一声好,跟上了前方队伍的步伐。射击队的接送大巴回程途经他们住的公寓,但盛李豪没有下车,而是选择跟射击队一起回了在射运中心的宿舍。姚烨见他跟着下车,说你个死小孩非训练期跑来住宿舍干嘛。盛李豪说家里没人,不太想自己一个人呆着。
“跟小潘吵架了?”
“没有,他比较忙。”
“说起来,上次我还跟小潘聊了聊你俩的事,”果然,盛李豪在听到姚烨这句话后立刻投过来一个惊讶的目光。这样的反应在姚烨的预料之中。他伸手捏捏盛李豪的肩膀,接着说到,“谈完之后我就觉得你们现在年轻人的感情啊,出了问题,基本就是不长嘴害的,就是心里面弯弯绕绕太多。感情的事说白了两个人互相喜欢不就好了,又不是搭台唱戏。我一开始还以为小潘这孩子挺直率呢,没想到心事也蛮多的。你们两个是不是结婚后都没好好坐一起聊聊天、说说话?”
“没怎么说过。”盛李豪没有否认。
“我是觉得小潘或许对你有些误会,你也是。对了,过两周你们不是还要去参加港澳行,趁那个时候再好好聊聊,总不能稀里糊涂结婚又稀里糊涂离婚吧。”
“他在躲我,”盛李豪回答道。这并不是他想不想的问题,主要看潘展乐乐不乐意,“我感觉,还是过段时间吧。”
姚烨听完,觉得这完全就是谬论:“我就不明白了,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你和小潘,你们两个扭捏个什么。我说你啊,别躲到最后躲到你们两个人之间的那根芽都长歪了,到时候再去摆正就没意义了。你们年轻人顾虑那么多干嘛,想到什么就去做什么,大胆一点。又不像我,都一把年纪的小老头了,别说试错了,连这样的机会都没有。”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话是这样的说,道理也是谁都清楚的,但人们总是会不自觉地被感情左右行动,从而作出错误的、可笑的判断,要不然世界上怎么会有如此多的情感纠纷出现呢。姚烨拍拍盛李豪的肩膀,知道自己顶多算皇帝不急太监急,再急也没用。所以他说到最后也只是反复提醒,让盛李豪不要在以后后悔自己年轻的决定,不要将缘分硬生生地错过。
后悔,如果有一天真的能后悔,自己是会后悔跟潘展乐结婚,还是没能当面及时把话说开;又或者,后悔的会是离婚这个看起来有点不近人情的决定。就目前而言,盛李豪对此并没有太多的想法和感触——他无法预知未来。但最起码,他并不后悔与潘展乐之间发生的种种。
无论好坏、合理或荒唐,他都是不后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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