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骨梗喉

-重组家庭伪骨科
-三观不正,ooc严重


“谈恋爱了?”饭桌上冷不丁被大自己四个月的哥哥这样一问,盛李豪刚夹起来的肉丸又“咕噜咕噜”滚回餐盘里。他把筷子收回来咬在牙齿中间,正思考着要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就听见潘展乐接着说道,“别找借口了,我都拍到了。”


“拍到什么?”


“接吻啊——”潘展乐拉长了语调。


“什么时候?”


“就今天放学啊,你和高二校篮球队主力的那个人,在学校后面的小树林。”潘展乐亮出手机,屏幕上两道模糊的人影在盛李豪面前一闪而过,完全分辨不出来谁是谁,“我都不知道我们家小豪长大了。怎么刚开学不久就学会谈恋爱了,还是跟一个男生。”


盛李豪总算是反应过来潘展乐在生气。只是,他有点儿不太确定潘展乐生气的原因是自己早恋,还是因为自己是同性恋,又或者仅仅只是因为他没有及时把这件事告诉对方。他思索了一会,把碗筷放下,而后很认真地问:“你会觉得我恶心吗?”


“怎么可能,你可是我的弟弟。”潘展乐脸上的表情显然是不可置信。


“只是重组家庭的弟弟,没有血缘关系。”


潘展乐脸上的表情又一变,眉头皱起来:“那怎么了?这和你是我弟弟这件事有什么关系吗?”


“所以,你在生气什么?”


“我没生气。”潘展乐这会儿脸上的表情又温和下来了。他伸手把那颗逃走的肉丸重新夹回盛李豪的碗里,“算了,不讨论这些糟心事了,吃饭吃饭。”


盛李豪“哦”了一声,端起碗开始默默扒饭。期间潘展乐像是故意转移话题一样,提了在校游泳队的趣事,把先前那点儿沉默尴尬的氛围悄悄掩盖过去。饭后,潘展乐照常去厨房洗碗,盛李豪就在餐厅擦桌子。等桌子上的水痕干得差不多了,就从两个人的书包里翻出今日的作业,整整齐齐摆在上面。


写作业的时候盛李豪抬头了好几次,每次抬头就能看见坐对面的潘展乐毛茸茸发丛中那个浅白色的发旋。那个发旋像一个小小的漩涡,能随时把他卷走。他觉得自己早恋这件事还是有必要跟潘展乐好好解释说明一下,但潘展乐看起来并不感兴趣——明明这件事是对方先提起的。但此时此刻,盛李豪早恋这件不算小的事忽然就变成了这一天中一个无关紧要的小插曲、一段转头就能忘的对话。


晚上十点,潘爸爸和盛妈妈打来了视频电话,询问他们两个近期生活得如何。去年年初,差不多是年刚过的时候,在外务工的潘爸爸身体出了点毛病。考虑到家里的经济情况和将来的学籍问题,盛妈妈跟两个小孩商量了一下,便独自到外省去照顾潘爸爸,只剩下潘展乐和盛李豪两个人守着老家的旧宅。本来盛妈妈只打算在外地呆一个月就回家,但看到两个小孩懂事听话又能照顾好自己,便专心留在外地陪着潘爸爸,只在逢年过节的时候才和潘爸爸一起回家。至此之后,两位家长便隔三差五地拨来视频电话,了解一下儿子们的近况。


视频电话一接通,父母的脸就出现在屏幕上,带着笑意问他们这几天过得怎么样。盛李豪看着那两张慈爱的脸,心里忽然打起了鼓,有点害怕要是自己是个同性恋还早恋的事被父母知道了会怎么样。他紧张地看了一眼潘展乐,这个当了他快十年哥哥的人神色如常,事无巨细地跟两位家长汇报今天发生的事。


“小豪,怎么今天不太爱说话?”盛妈妈忽然问了一句。


“他晚上吃撑了,加上刚写完作业,这会儿困呢。”潘展乐笑嘻嘻地帮他解围,盛李豪便配合地加装打了个哈欠。


“是不是高中课业太紧张了?还是这几天家里自来水水质又不行让你过敏了?”


“妈你放心,过敏症很久没犯了,我都在哥哥洗完澡后才洗的。硬要说,就是学习上有一点吃力。”盛李豪适时接上话,“但勉强还能适应。”


“要是爸爸身体早点好,妈妈就能回去照顾你们了,不至于高中学业这么紧张你俩还要自己照顾自己。”潘爸爸叹了口气,“或者能把咱们一家的户口转过来团聚也行,搞得现在一家人分居两地。”


“没事的爸,我和小豪会照顾好自己的,学业肯定也不会落下。再说了,老家的升学竞争比外面的大省小很多,要是真去外地了,估计我和小豪更难熬。倒是你和妈工作别太辛苦了,我们生活费都够花呢。”


“行,那你俩早点休息,别累着了。”


通话挂断后,盛李豪对着潘展乐说了句“谢谢”。潘展乐没有回答他,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然后绕过他,吹着口哨回了房间。


等盛李豪也回到房间,潘展乐又拿了换洗的睡衣准备去洗澡。这一次盛李豪直接堵在门口,问潘展乐你是不是在躲我。潘展乐说没有呀,我只是准备去洗澡而已,怎么,想和哥哥一起洗澡吗,别一会过敏了。潘展乐很少会这样对自己说话,所以盛李豪很肯定对方还没气消。他在潘展乐打算侧身出门时拉住了对方的手腕:“潘展乐,你要是不喜欢,我分手就是了,没必要这样咄咄逼人。”


“我哪里不喜欢了,哪里咄咄逼人了?”潘展乐身体一斜,和盛李豪直接几乎突破了安全距离,“不应该是你自己问心有愧吗?”


“还是说你恶心我?”


潘展乐的瞳孔收缩了一下,音调陡然拔高,几乎是贴着脸跟盛李豪说话:“盛李豪!我再说一遍,你是我弟弟,我会接受你的所有,不会因为那些狗屁玩意对你有偏见。”


“真的?”


“当然是真的了。”潘展乐的脸色缓和下来,伸手呼噜了一把盛李豪的头发,“现在可以放我去洗澡了吧。怎么在家就跟个小霸王似的,动不动就对你哥严刑拷打。”


盛李豪总觉得哪里怪但又说不上来。加上潘展乐都已经说到这份上了,要是再继续追问下去,确实显得是他在无理取闹。于是他送了手,放潘展乐去浴室洗澡。


晚上睡觉的时候潘展乐凑过来,把手搭在盛李豪的腰上,问你是不是还想着那件事不肯睡呢。他们住的老宅其实是一间两室一厅的公寓,虽然父母不在把主卧空了出来,但兄弟俩早已习惯了一起挤在客卧的双人床上睡觉,分开睡反倒不自在。盛李豪一开始还担心潘展乐知道自己性向后会和他分开睡,不过对方显然不介意这件事。他听完潘展乐的问题后没说话,只是一根一根地摸着对方的手指,最后才小声说一句“我不是故意要瞒着你的”。


“其实也就交往了不到一周,就是还没想要怎么跟你说,怕你觉得我不正常。”盛李豪顿了一下,“其实更像不敢说。”


潘展乐“哦”了一声,反握住盛李豪的手,几乎要与对方十指相扣:“所以你只是害怕我会因为你是个同性恋就疏远你?或者说带着有色眼镜看你?”


“差不多吧。”盛李豪翻了个身。他的脑袋稍微向下,恰好能抵在潘展乐的胸口,身体随之微微弓起,呈现出一种需要被保护的姿态。


潘展乐的另一只手从盛李豪与床之间的缝隙穿过,把人搂在怀里,捏紧了弟弟的肩头:“你是不是傻啊。”


“可能吧。”


“不许你这么说自己,我弟弟才不傻。”


盛李豪的身体总算是放松了,在黑暗里发出一声细细的笑:“那就不说了。”


这会儿潘展乐也翻身,这让他可以把盛李豪整个都抱进怀里:“好了,不早了,快睡吧,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了。”


预想中恋情被拆穿的那种鸡飞狗跳的情节统统都没有发生。潘展乐看起来对自己弟弟的恋爱对象毫无兴趣,盛李豪见状也很少在自己哥哥面前提起这个类似于摆设的男友。加上潘展乐答应了要帮盛李豪保守秘密,于是,关于盛李豪是个同性恋还莫名其妙跟学长谈了恋爱这件颇有分量的事就在家里轻而易举地翻了篇,日子又朝着一如既往的方向驶去。


只是,既然在人际交往关系网上存在交叉点,见面,以及产生交集肯定是无可避免的,哪怕潘展乐真的不想跟盛李豪的对象扯上半毛钱关系。自己弟弟的这位神秘男友第一次正式出现在潘展乐的生活里,始于国庆假期结束后的第一个星期三上午。那天盛李豪意外地起得很早,比平时早了快半个小时,连带着把潘展乐也一同吵醒。


被吵醒的潘展乐倒是没生气,顶着一头乱糟糟鸡窝发型,表情无奈地踩着拖鞋前往浴室洗漱。路过客厅时余光正好瞥见围着粉白格子围裙在厨房忙碌的盛李豪。等潘展乐打理好一切,厨房里的盛李豪已经开始煎鸡蛋了。他走过去问盛李豪你今天怎么起得这么早,那人一边翻动锅铲一边回答他,说每周三上午是篮球队晨练的时间,之前答应给男朋友带早饭。


“那你呢?你为什么起这么早?”盛李豪记得游泳队是在周五才晨练的。


“今天要值日。”潘展乐没说自己其实是被吵醒的。


盛李豪虽然觉得奇怪但也没多问,毕竟之前潘展乐都会在值日前一晚告知他,让他第二天的早餐做一份就行。他继续专心致志地做着早饭,顺便招呼潘展乐别赖在厨房,赶紧去餐桌趁热把早餐吃了。


等盛李豪端着三个荷包蛋出来,桌上的早餐只剩下他那份的了。他有些震惊,说潘展乐你怎么把我给学长准备的早餐也吃了。潘展乐嘴里还叼着半块三明治,说真的假的,我早上起来饿得不行,完全没有注意到多吃了一份。盛李豪把那三个荷包蛋摆在餐桌上,其中有一个明显圆润一些的是专门给潘展乐的——这人爱吃流心的荷包蛋,盛李豪为此下了不少功夫。潘展乐见盛李豪抱着餐盒犹豫不决,用筷子划开煎得恰到好处的柔嫩表皮,金黄的蛋液就顺着筷子尖争先恐后地溢出,一颗荷包蛋就这样被人毫无预警地谋杀。潘展乐一口咬去半个鸡蛋,满怀歉意地建议到:“你先吃吧,一会我陪你去给你的男朋友买早餐行了吧。”


“但……”计划外的支出对于他们这个经济状况一般的家庭总是令人头疼的。盛李豪一向很节俭,恨不得把一块钱掰成两块花。


“我自己打零工存的钱,就当是赔礼道歉了。”潘展乐见盛李豪还站在那,把剩下的半个鸡蛋吃完又接着说,“快点吃吧,别一会赶不上那什么篮球队的晨练了。你不还给他煎了个荷包蛋吗,也不算什么都没有做吧?赶紧吃,我先下楼去帮你买早餐。”


“不了,我跟你一起,马上。”


盛李豪用最快的速度吃完早餐。三个荷包蛋里剩下的那个他也不好意思放进餐盒里,最后纠结半天,还是自己吃掉了。他走出客厅,背起放在玄关处的书包,潘展乐已经等在门口,接着两人便一前一后地出了门。


他们去买早餐的地方是每天上下学都会路过的一家小店。那家店的包子、馒头总是闻起来很香,但他们从小到大却没吃过几次。盛李豪被老板问要买些什么,犹豫着不知道如何开口。这毕竟是潘展乐自己攒的钱,他不好意思多花,但也不能只买一个茶叶蛋就去给学长送早餐。潘展乐这时替他开了口,说要一瓶热豆浆、两个肉包、一个菜包和一个茶叶蛋。盛李豪连忙说不需要这么多,潘展乐一手交钱一手接过早餐递给盛李豪,说你跟我这个做哥哥的客气什么。


“谢谢。”


“谢什么,还不是因为我吃了那家伙的早餐。”


进了学校,潘展乐习惯性地跟在盛李豪身后走着。一直走到篮球场,潘展乐才被盛李豪推了一下,说你不是要去值日,怎么跟着我跑来篮球场了。潘展乐不好意思地抓抓头发,说习惯了,一不小心就跟过来了。盛李豪还想再说些什么,何亮就看见了他,小跑着朝他们走来。


“阿豪,你来了!这位是?”何亮很自然地接过盛李豪的书包以及手上的早餐,就这样大大方方地贴在那人身侧站定。


“这是我哥,潘展乐。”


“可你不是……”


“我们父母再婚了。”潘展乐其实知道何亮这人很久了,因为对方跟游泳队覃海洋是朋友,属于私底下名声一般般的那种人。说来也是好笑,盛李豪跟何亮谈恋爱这事还是覃海洋透给他的,也不知道按的什么心。他笑着朝何亮伸出手,“听说你是我弟弟男朋友?”


何亮的眼神在盛李豪和潘展乐之间扫了扫,犹豫着要不要承认。这时盛李豪拽了一下身旁男生的手,小声地说:“我哥拍到我们两个接吻了。”


“啊,那天我并不是……”


“小豪,时间不早了,我回班级值日了。一会午休见。”潘展乐没心情听何亮的屁话,跟盛李豪交代几句就离开了篮球场。


等潘展乐走远了,何亮才问盛李豪,你哥哥是不是不喜欢我。盛李豪仔细想了想,说没有吧,今天的早餐还是他陪我去买的,还付了钱。何亮看了一眼手里提着的包子豆浆茶叶蛋,说了句那他人还怪好的。盛李豪点点头,说潘展乐一直是个很好的人,从小就很照顾我。


高一三班今天的值日生其实是董志豪。他一到教室就看见潘展乐正趴在课桌上睡觉。他走过去拍了一下好友的肩膀,说你这么早来学校干嘛。潘展乐从胳膊里抬起头,露出一双眼,说去看篮球队的那个何亮了。


“跟你弟弟谈恋爱那个?”


“不然呢?难不成学校篮球队有两个何亮?”


董志豪坐到座位上,说你这个做哥哥的还真是爱操心,为了刺探敌情爱睡觉的考拉都不惜早起。潘展乐说那有什么,我还花钱给他买早餐了。董志豪故作惊讶,说潘哥别不是也爱上了,合着你们兄弟演三角恋呢。潘展乐伸腿踢了损友一下,说那是因为我把盛李豪给他做的早餐吃掉了,怕我弟不吃早餐,才花钱消灾。董志豪感叹一句,潘展乐你真是个死弟控。


“滚,别拿你们二次元的眼光来审判我们三次元。”


“不过,我一直觉得那个何亮跟你长得其实有点像,身高也差不多。”


“我靠,你这样说好恶心,你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吗?”潘展乐脸上露出一个嫌恶的表情,“你这算什么安慰,完全让人开心不起来。”


潘展乐和盛李豪不在一个班级,下课的时间自然有差异。上午的最后一节课高一三班有些拖堂,好不容易熬到下课,潘展乐一出教室门就看见盛李豪等在门口,身边还跟着那个篮球队的主力——似乎有想让男朋友融入自己交友圈的意思。潘展乐这么一想,又觉得不对劲,他哪里是盛李豪的交友圈,自己明明是对方生活的一份子。可这样更奇怪了,何亮这个外人还要来插足他和盛李豪的生活吗,凭什么。


但人都到跟前了,再提出异议也不合适,况且潘展乐也不想让盛李豪为难。他看了一眼何亮,还是没觉得对方哪里长得和自己像了,冲对方笑一下就当作打过招呼。学校的食堂有两楼,被外包给了不同的承包商,但最基本的标准餐都是四菜一汤一饭一水果。潘展乐和盛李豪习惯在二楼的那个食堂吃,整体口味清淡,他们吃得惯。兄弟两个通常会点不一样的菜品,然后再换着吃,这样一顿饭下来可以吃上八个菜。


盛李豪是最后一个打完饭的,端着餐盘习惯性坐到潘展乐身边,没有发现坐他们对面的何亮表情有些尴尬。饭吃没几口,潘展乐就开始盘问他们是怎么认识的,开玩笑地说我还以为小豪在学校只认识杜林澍和那几个练射击的呢。何亮笑了笑,说去年在刘宇坤生日上认识的阿豪,聊了几句觉得投缘就找刘宇坤要了盛李豪的联系方式,没想到阿豪高中跟我是一样的,于是就跟他告白了。潘展乐顺手把餐盘里的炸鸡翅夹给盛李豪,又从自己弟弟那里顺走了一块红烧鱼:“是吗,我怎么不知道。”


“你那天不是留堂,我就先跟杜林澍走了,后面你才来的。”盛李豪吃完一块炸鸡还不过瘾,又从潘展乐餐盘里夹走一块,“你知道我谈恋爱后也没主动问,我以为你不感兴趣,也就没说。”


“好家伙,趁人之危啊。”潘展乐转过头,再次朝何亮笑笑。


“这成语好像不是这么用的吧。”何亮还是觉得盛李豪这个哥哥对他的意见好像很大。


“是吗?那不好意思,我语文学得不太好。看来期中前小豪你要帮我好好辅导辅导了。”潘展乐看了眼盛李豪餐盘里剩下的胡萝卜块,用自己的筷子指了指,“怎么又不吃胡萝卜,别老挑食。赶紧吃了,不然我一会就喂你。”


“又没说不吃,我只是最后再吃。”


“每次到最后就跟我说吃饱了吃不下,老是用这一招,腻不腻。”


“管用就行。”


何亮默不作声看着对面两个人幼稚到用筷子打架,半晌才干巴巴说一句“你们兄弟两感情真好”。潘展乐闻言分过来一个眼神,身体动作却依旧十分精准地制止了盛李豪企图从他餐盘里夹走最后一块炸鸡的手。他说这不是废话吗,你看过哪家兄弟感情不好的。何亮愣了一下,然后说很多,我见过很多。


“也是有关系好的,但没有像你们这样好的。”


“那谢谢夸奖啊。”


高二的班级在更高的楼层,何亮陪他们走到教学楼楼下就一个人先走了。回班级的路上,潘展乐和盛李豪都没有说话。直到盛李豪说“他到了”时,潘展乐才莫名其妙抛出一个问题,说我刚才对何学长是不是态度不太好。


“有吗?”盛李豪回想了一下,好像没有觉察到有哪里不对。


“没有就好,我怕给你男朋友留下坏印象。万一我和他以后关系不好,到时候你不就很为难。”


“没有的事。”


“那万一呢?”潘展乐不依不饶,非要得到一个答案,“以后我和他之间有了矛盾,你会帮谁?”


“就事论事吧,你现在问我我也答案不上来。”盛李豪眉头皱起来,似乎很认真在思考这个问题。


潘展乐见他是真的在纠结,这才放下心来,说我就是随口一问。后半句“我当然是希望我和他永远都不要吵架”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盛李豪就用一句“我大概还是会帮着你吧”给堵了回去。潘展乐笑到眼睛看不见,伸手柔乱盛李豪的头发,说我弟弟真好,没白疼你。盛李豪躲过他的第二次抚摸,抬手整理自己的头发:“不就是仗着长得比我高,老这样。”


“还比你壮呢。”


“一定是你比我多长了四个月的缘故。”


“是是是,快点回去午休吧。别下午上数学课打瞌睡。”


杜林澍看见盛李豪在门口跟潘展乐攀谈了一会才进教室,紧张兮兮地问他,你哥哥对你早恋这件事怎么看。盛李豪略微沉思,说感觉他接受良好。


“那他知道是……”


“知道啊,早上还陪我去给学长买早餐。”


“我还以为你哥知道了这件事会抓狂。”


“为什么?”


“因为……”杜林澍想说因为从初中开始,潘展乐好像就对你掌控欲很强。但盛李豪本人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一点,潘展乐也没有自己想象中那样对这件事有特别大的反应。于是到口的话就变成了,“同性恋本来就,跟大家都有点不一样吧。”


“我一开始也觉得,但潘展乐说我是他弟弟。”


“什么意思?”


“嗯?就是接受了的意思呗。”


杜林澍闻言咂舌,这句话哪里能看得出潘展乐接受了同性恋这件事。只是因为事件的主人公恰好是盛李豪,这位游泳队王牌才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做无所谓的态度。杜林澍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跟盛李豪说明这一点,他也很怕是自己想得太多,说不定人家不过是情同手足,是自己想得太龌龊了。可人的感情在到达某一个界限时总是暧昧而模糊的,如果没有被人点拨或自发地从中清醒,只会一直不上不下地卡在那一步。杜林澍倒是不希望自己是那个把盛李豪和潘展乐点拨开窍的人——这完全就是把人往火坑里推啊。


放学的时候何亮准时出现在高一一班门口。盛李豪收拾好书包走出教室,对方便邀请他放学后一起去休闲吧做功课:“中午听你哥说你们快要期中考了,我虽然成绩没多好,但高一的知识多少还是比你熟的。”


“但我……”


“你打电话问问他呗。”


出乎意料的,潘展乐答应得倒是爽快。盛李豪挂断电话后还有些疑惑,明明今天下午游泳队根本不需要训练,潘展乐为什么要让自己先走。他带着疑问跟杜林澍道别完就跟在何亮屁股后离开了。盛李豪走得很慢很慢,比平时还要慢上许多,看起来像被前面的人丢下了一样。杜林澍看着这两人一前一后远去的背影,心想是不是他真的误会潘展乐了。也许这位二十四孝好哥哥真的只是对盛李豪过分关心而已,并不是他想象的那样独裁专制。


何亮约盛李豪去的地方是一家装潢精致的休闲吧。盛李豪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说要不然我们还是去图书馆吧,学习的话那里更合适。何亮说你不要不好意思,大不了我请客就好,反正这家店也不贵。


“去图书馆吧。”盛李豪态度坚决,“不然我就回学校找我哥了。”


“那行吧。”


图书馆离他们学校有点远,需要坐公交车才能到。何亮在路上突然问盛李豪,你是不是想跟我多处一会才特意去远一点的地方。盛李豪想了想,说也许吧,你不觉得我无理取闹就好。何亮笑了一下,说怎么会。


刚从公交车上下来,盛李豪的手机就响了。那是一个很特别的铃声,反正何亮没听过其他人给盛李豪打电话有这种夸张的声音。盛李豪拿出手机刚准备接电话就断了。他看着未接来电上明晃晃的“潘展乐”三个大字,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回拨。电话接通后,潘展乐那边的声音显然有些嘈杂,盛李豪就问他你在哪,干嘛挂电话。


“我在家附近的菜市场。本来想问你要怎么买菜,但想到你在约会就不好意思打扰你了。”潘展乐回答,背景音里还有卖菜阿姨扯着嗓门问“这西红柿你还要不要”的声音。


“你买菜干嘛?”


“你出门快活去了,我不得自己做饭,自食其力。”


“我晚上也要回家吃的。”


“那更不好意思了。你约会完都那么晚了,回家后还要给我做饭,传出去说我虐待儿童。”潘展乐抽空回了那位阿姨一句“您等等”,这才接着跟盛李豪讲电话,“你放心,我又不是笨蛋,你安心约会去吧。”


“你等下,我现在过去。”


“怎么了?”何亮虽然不知道电话那头潘展乐发生了什么,但盛李豪要回去这件事他可是听得一清二楚。他的小男友有些歉意地看向他,说忘了今天家里没有备餐,潘展乐一个人不会做饭,得回去帮忙。何亮听完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妙,说你放学回家后还要给你哥做饭啊。盛李豪点点头,说因为父母都在外地打工,家里只有他们两个。何亮这个时候就有些不满,“那凭什么是你一直做饭?”


“因为潘展乐洗碗拖地啊,倒垃圾、洗衣服什么的也是他。”盛李豪不太懂对方突然大声的原因,看起来像是在为他打抱不平。可他哪里有地方需要鸣冤呢,“家里的家务都是分工好的。应该是我哥他更累一些,毕竟我只用做饭,其他的家务也都是他在干。”


“就因为这样你就要放我鸽子?他不能自己去外面吃饭吗?”


“我家里条件不好,钱不能乱花。而且,潘展乐周末帮楼下便利店搬货也很累。下次吧,下次我提前备好菜,我哥回家热一下就能吃,下次再约吧。”


“那行。”何亮习惯性地想要在告别前亲一下盛李豪,却被对方躲了一下。而盛李豪给出的理由只有四个字“这里人多”。


第一次约会,就因为潘展乐一通,不对,准确的说是半通电话,给搅黄了,何亮心里多多少少有些不是滋味。但这确实是人兄弟俩之间的家务事,他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能眼睁睁目送盛李豪过了天桥到对面的公交车站乘车回家。


盛李豪在菜市场找到潘展乐时,那人正拿着两颗土豆比来比去。他抓了抓书包带子,快步走过去,问你想买啥。潘展乐似乎被盛李豪的突然出现吓了一跳,回过神来后把两颗土豆摆在盛李豪面前,说打算今晚煮咖喱,这样可以一口气吃好几天。菜摊的摊主也插嘴,说这小伙子纠结半天也不知道要买些啥,我说的他又不听,怕我坑他。盛李豪朝摊主笑了笑,说我哥确实不太会买菜,然后把潘展乐手里那两颗表皮略显褶皱的土豆给放了回去,重新挑了几个带泥的,又顺手买了颗洋葱。


“胡萝卜、西芹也要。你别以为自己买菜就可以光明正大挑食。”


“服了你了。”


咖喱里的肉买的是最便宜的冷冻鸡腿。盛李豪本来因为交男朋友的事想破例买点牛腩,结果一看到肉摊上的价格,双脚便自动远离。好在潘展乐不介意也没发现这一点,还在那叽里咕噜地说你今晚多煮一些,这样明天、后天你都能去跟你男朋友约会了。盛李豪说那也不能煮太多,老吃隔夜菜对身体不好。潘展乐说那我以后努力自学做菜,这样以后就不需要麻烦你了。


这句话不知道为什么落在盛李豪的耳朵里令他有些不爽,但也仅仅只是一瞬间的情绪。


回家后,他们两个人一起挤在厨房里。潘展乐虽然不会做饭,但帮忙打下手的功夫还是有的。通常情况下他帮盛李豪备好菜就会自觉退到客厅,乖乖地看电视等着吃饭,可今天却一反常态地赖在厨房里不肯走。盛李豪有些无奈,问潘展乐“你今天吃错药啦”。潘展乐说我在学习做饭呢,你别打击我的积极性。于是,盛李豪先前那点不爽的情绪又被勾了起来。他伸出双手把比他高半个脑袋的潘展乐推搡出去,说想学做饭周末再说,我现在饿死了,没时间教你。潘展乐哀嚎,说你明知道我周末又要去训练又要去楼下便利店赚外快,哪有时间啊。盛李豪态度倒是意外坚决,说我不管,反正你自己平衡吧。


“你是不是生气了?”


“我没有。”


“明明就有。”潘展乐小声嘀咕着出了厨房,脸上的表情倒是格外开心。


那锅咖喱盛李豪最后只煮了两天的量。他把这道热气腾腾的传统东南亚菜均匀地分成两份,一份端到餐桌上;另一份则留在厨房,准备放凉后收进冰箱。盛李豪在饭桌上还不忘交代潘展乐,说明天晚餐你就把咖喱热一下再用电饭煲煮点白米饭就行,很简单的。潘展乐一边说“知道了”,一边迫不及待地大快朵颐起来,吃得那叫一个香,完全不像是听进去了的样子。盛李豪拿勺子舀着饭,心想也行吧,反正到时候有问题潘展乐自然会打电话问他。


生活倒不会因为盛李豪的男朋友突然具象化而一下子发生翻天覆地的改变。何亮的正式登场更像是一颗石子,悄无声息地落入潘展乐和盛李豪的生活中,在看似平静的湖面上激起一层又一层的涟漪。那样的改变实在是小到令人难以察觉,谁都没有意识到这种微妙的改变正在积少成多,最终将会引向不可挽回的结局。第二天,潘展乐吃早餐时发现桌上又只有两份早餐了。他没有多问,盛李豪也没有解释说明,一切好像又回到了最初的模样。


但也并不是如往常,至少在今天,潘展乐没能在午餐时间等到盛李豪。他正疑惑要去哪找人,恰好这个时候撞上杜林澍,便逮着人问盛李豪哪去了。杜林澍有些奇怪,说焯子跟他男朋友去食堂吃饭了,他没告诉你吗。潘展乐笑了下,皮笑肉不笑的那种,说我的问题,其实是我忘了他有没有跟我说过了。杜林澍感觉潘展乐今天有点怪怪的——怪吓人的,但也没多想,找准机会就开溜了。


最后,这顿饭潘展乐是跟董志豪一起吃的,去了他们很少去的食堂一楼,躲着盛李豪的意味很明显。董志豪很震惊,说你不管着你弟弟啦。潘展乐吃了一口不合胃口的饭菜,语气幽幽,说人都长大了,翅膀硬了、会谈恋爱了,还需要我这个哥哥做什么,管这小孩这么久我终于要解放了。董志豪嘴上说你这个人生起气来还真是可怕,心里吐槽你不就比盛李豪大了四个月,怎么搞得跟养了他一辈子似的。


潘展乐是这样说的也是这样做的,放学后就跟董志豪勾肩搭臂地去游泳馆驰骋。盛李豪来到潘展乐教室门口刚好看到了这一幕。他想了想,还是没有叫住对方,倒是发了条消息问何亮今天去不去图书馆学习。


这一次的约会倒是顺利,盛李豪跟何亮一起在图书馆待到晚上快七点才想起应该要回家。虽然整个过程两个人都在埋头做各自的作业,无聊而又枯燥,但鉴于这是交往以来的第一次独处,何亮也不会太过心急他们之间的进展。


收拾东西准备回家时,盛李豪看了眼手机,发现寥寥无几的消息里一条潘展乐的都没有。何亮见他盯着手机发愁,还以为是潘展乐又发来什么催盛李豪回去的信息,便抱怨你这个哥哥也太爱管事了。


“没有,他没发消息给我。”


“这样啊,对不起。”


“没事,说明一切都好,回去吧。”盛李豪把手机收好,继续收拾那些已经很整齐的作业,明显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这么晚了不一起去吃个饭吗?”


“不了,昨天家里煮的咖喱还有剩。”


何亮还没放弃:“那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了,这太麻烦你了。”


盛李豪到家时已经过了晚上八点,潘展乐还在埋头苦写写作业。他问对方吃过了吗,潘展乐头也不抬,只发出一个单音“嗯”。他走过去,发现潘展乐的进度比他还慢,又问了一句“你怎么写这么慢,今天没有训练呀”。这回潘展乐倒是有了更多的回应,说因为自己放学后跟董志豪游泳去了,加上晚上自己搞吃的出了点意外,这才耽误了时间。盛李豪这才发现潘展乐手上被烫出了几个水泡,着急忙慌地去找家里的医药箱给潘展乐上药。


当被问起为什么会烫伤,潘展乐只说是做饭的时候出了一点小意外。盛李豪不说话,沉默着收好医药箱又进了厨房。他本来是想盛饭吃的,毕竟他今天的晚餐还没吃,结果看见那一锅差点糊了的咖喱和电饭煲里夹生的米饭,心里突然泛起一阵怪异的感觉。潘展乐这时候也走进来,说你别看卖相不好看,但能吃,我吃了两大碗呢。盛李豪还是不说话,把那些半生不熟的米和剩下的咖喱混在一起煮,最后煮出一锅焗饭。


“哈哈,你就是比我会做饭。”


“嗯。”


潘展乐这时候总算意识到盛李豪似乎生气了,于是问他又在气什么。盛李豪觉得潘展乐有点明知故问,决定屏蔽掉这个问题。见对方铁了心不理他,潘展乐也不自讨没趣,把自己的作业收拾到餐桌的另一角,又低下头思考起来。明明都在一张桌子上,却显露出那么一点泾渭分明的意味。


晚上他们躺在同一张床上时,潘展乐又问,你真的没生气吗。盛李豪装睡,连呼吸声都显得刻意。潘展乐撑起半个身子看盛李豪,看了一会又躺回去,说我都没生气呢你气什么。这下盛李豪总算有了点动静,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反问他你有什么好生气的。


“不是你今天吃午饭先不等我的?”


“那你下午放学不也跟董志豪先走了?”


“这不就扯平了?你还气什么?”


气什么,仅仅是因为潘展乐一个人不会做饭宁愿瞎捣鼓到手被烫伤也不打电话给他吗,好像也不是。盛李豪说不出自己在气什么,反正就是没来由地心情烦躁。这种不安的躁动感其实从昨天就开始了,只是他不知道改怎么去形容这种异样的心情,也就憋着没说。哪怕他能描述得出来,他想潘展乐大概也是不会懂得这种心情。


总而言之,就是没什么好说的。


最后两个人一整晚都没睡安稳,双双在第二天早上睡过了头。这下盛李豪没时间做早餐,他们只能去楼下的早餐铺解决。潘展乐说要两瓶豆浆、四个肉包和两个茶叶蛋,分开装成两份。两份早餐都是潘展乐提着的,一直走到盛李豪教室门口他才分出一份给对方,顺便叮嘱一句“早读有时间就吃,别傻傻等到下课”。


上完第一节早课,潘展乐趁着课间去隔壁一班找盛李豪,结果看见盛李豪正站在走廊上跟那个何亮聊天。潘展乐想了想,不打招呼地从他们面前经过,然后一言不发地去了厕所。等他从厕所出来,走廊上早已经没有盛李豪和何亮的影子了。


于是,从这天开始,潘展乐和盛李豪莫名其妙陷入了冷战。除了早上一起上学,午休时间和放学都是各自行动,好像一夜之间两个人忽然不认识彼此了一样。


董志豪听完了整件事的缘由,心里瞬间奔腾过一万只羊驼,每只羊驼经过的时候都会留下一句过激言论。董志豪甚至想,是不是该给潘展乐推荐点诸如《缘〇空》之类的动漫调理一下会比较好。但他没敢这样说,吐槽归吐槽,人还是正儿八经两兄弟呢,也不至于会走到那一步。他问潘展乐你们两个因为这种小事冷战不无聊吗。潘展乐板着脸,说这哪里是小事了,明明是他先不理我的,现在反倒是我的不对了。董志豪无语凝噎,说我觉得你们两个多少都有点毛病。


“我感觉你有点自欺欺人了大哥。”董志豪拍拍潘展乐的肩膀,“你可能压根就没接受过你弟是个同性恋这事吧,所以才堵得慌,最后看你弟不爽,看你弟男朋友也不爽。”


潘展乐伸腿踹了一下董志豪的椅子:“你那狗嘴里能不能说点好话?”


“不是,你找我开导咋还骂我?”


“谁叫你说的都是些屁话。”


“不然就是你还接受不了你弟谈恋爱,你还把他当小孩。”


潘展乐若有所思:“有道理。盛李豪就是个儿童,儿童谈什么恋爱。”


“我觉得你们两个半斤八两。”董志豪发表总结陈词。反正他没见过哪两个男生、哪一对兄弟会因为放学不等对方而无缘无故生闷气,这都是幼稚园小孩、小女生或者小情侣之间才会有的矛盾,“我看不如你也去谈个恋爱跟你弟魔法对冲算了,看谁先接受不了。”


“滚一边去,就不该找你谈这些,净出些馊主意。”


跟董志豪一样被潘展乐和盛李豪这点破事困扰的人还有杜林澍。他是盛李豪的同桌兼好友,还和盛李豪一样从初二开始就是市青年射击队的选手。市青年射击队一般都在周末两天集训,每次盛李豪练完一轮,潘展乐的消息就会掐着点传来,杜林澍对此早已习以为常。但现在已经连续两个周末了,何亮每次都跟着盛李豪来训练馆不说,潘展乐的消息也随之消失得无影无踪,这让杜林澍嗅到了一丝八卦的气息。这位反应慢半拍的小伙总算后知后觉想起,盛李豪和潘展乐最近一段时间在学校里好像都没什么交集。他在训练的空隙找到机会问盛李豪,说你和你哥吵架了吗。盛李豪抿着嘴,最后慢吞吞回答了一句“我们没有吵架”。


倒不是盛李豪撒谎,他只是觉得冷战跟吵架是两码事。


于是,杜林澍又换了个说法,问他那你哥怎么不给你发消息,他以前不是恨不得把你拴在裤腰带上吗。盛李豪白了杜林澍一眼,说哪有那么夸张。杜林澍清楚他这位好友的性格,这种模棱两可的回答摆明了就是不愿意说,问再多也没用,也就识趣地闭了嘴。


射击队的训练分为四个阶段,每一个阶段结束后都有一小段休息时间。以往,这个休息时间就是盛李豪用来给潘展乐回消息、打语音的。不过因为潘展乐没来消息,这会儿他倒是没从靶场上下来,从头到尾都端着枪站在那,一发又一发地打,连看的人都觉得他已经打得有些麻木。


训练结束的时候何亮关心他,说你看起来状态不好,要不我先送你回去休息吧。盛李豪摇摇头,说只是训练累了,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就好了。


“那我们还去图书馆吗?”


盛李豪刚想拒绝,又想起刚刚在朋友圈刷到了董志豪拍的跟潘展乐一起去游泳的动态。像是心里憋着一股劲儿,十分罕见地给出了跟平时不一样的回答:“周末就,看你想去哪吧。也不好让你一直顺着我。”


“那行,我知道有一家西餐厅很好吃,一会打车去吧,我请你吃饭。”


“好。”


射击馆附近还是很好打车的,没一会他们就拦了一辆出租车,一起挤在后座。盛李豪的余光时不时落在打表器上,上面的数字隔一会就跳一下,看得他也跟着心惊肉跳。下车时何亮抢着付了钱,盛李豪问他多少,对方就说“咱们都交往了,没必要分这么细吧,你跟你哥也AA制吗”。


“而且,你们家不是要记账?到时候你回去怎么跟你哥交代?”


“我又不是做什么都要跟他解释。”


“那下次再出来约会换你请行了吧。这次就我来。”


何亮选的地方一看就是高档餐厅,盛李豪哪怕不清楚什么鱼子酱鹅肝到底值不值三百多,但他至少知道一听可口可乐肯定是不值二十五块的,比肯德基还贵。盛李豪已经有些后悔跟何亮来来吃饭了,还不如直接回家对着家里的电视发呆。他在何亮结账的时候留意了一下账单,觉得除非自己也去打工,不然把他卖了也没办法抵偿给何亮。盛李豪也不是没想过跟潘展乐一样去接点活补贴家用,奈何射击队总是在周末训练,潘展乐说什么也不肯让盛李豪加入,这件事也就这样搁置了。盛李豪倒是没想过抗议,谁叫他从小就听惯了潘展乐的话。


晚餐后,何亮好说歹说,总算是送了盛李豪回家。盛李豪住的单元楼前有一颗树,挺大的,晚上站在树影下很难被人察觉,何亮就是在这里亲的盛李豪。还是跟以前一样,盛李豪被亲时总是把嘴巴抿起,双手握拳,身体绷得僵硬,何亮倒是蛮喜欢这种难得的青涩感。这样的亲密行为,盛李豪说不上到底喜不喜欢,但在余光发现潘展乐提着垃圾从单元楼里出来时,他厌恶到了极点。单元楼前的自动感应灯在潘展乐经过时亮起,投射出昏黄的灯光,把对方脸上的表情弱化成模糊的光晕。盛李豪看着潘展乐,潘展乐也在看他。他们之间不过也就十几米的距离,不知为什么却显得格外遥远。


出乎意料的,潘展乐就这样目不斜视地提着垃圾经过他们,就像那天的课间,如同一个陌生人一样路过。何亮觉察到他的不对劲,问盛李豪怎么了。盛李豪说没什么,我想回去了。说完就双手拽着书包带子,飞快离开了。


等盛李豪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中,何亮一转身,差点撞上潘展乐。他看得出来眼前的人对自己很防备,甚至有一种自己说不定会被揍的预感,结果潘展乐只是冷冷地感谢他把盛李豪送回来。


“没什么想跟我说的?”


“我跟你有什么好说的。”


“说说盛李豪?”何亮给出了惊人的建议。


“那更没什么好说的了。”何亮听到后笑了一声,说潘展乐你还挺在意你这个弟弟的,真的就毫无芥蒂地让他跟我这样的人交往吗。潘展乐真的很想给那张令人作呕的脸一拳,但最后还是忍住了,“多少钱?”


“什么意思?”


“你们两个今天不是到外面吃饭了,多少钱。”


“你的眼线还真是多,你不觉得盛李豪活在你的监视中会很窒息吗?”


“少废话,多少钱。”


何亮说了一个数,潘展乐咬咬牙把钱给对方转了过去,最后还不忘再次警告对方“要谈恋爱就好好谈,别跟盛李豪耍什么心眼”。


潘展乐到家的时候盛李豪正坐在沙发上。见他进门,盛李豪什么也没说,脸上的表情也一如平常,看得潘展乐忽然一肚子火。他脸上的表情很微妙,问盛李豪今晚的事你不打算跟我聊点什么吗。盛李豪反问他,有什么好聊的。


“你说跟我没什么好聊的?”潘展乐怒极反笑,“是不是我最近没怎么管着你,你就忘了你还是我弟弟?你今天跟何亮在楼下亲嘴,是不是明天就要背着我跟他出去开房啊?盛李豪,你还未成年你知不知道?”


“所以呢?”盛李豪语气平静。


“你不觉得应该给我个解释?”


“谈恋爱不都是这样?你要我解释什么?不是口口声声说怕打扰我谈恋爱吗?怎么,现在你又反悔了?”


“是,我反悔了。我觉得你就是个儿童,你就不该在这个年纪去谈什么屁的恋爱。”潘展乐上前几步,双手撑在沙发背上,把盛李豪整个人都罩住,“你赶紧给我分手听到没有。”


分手?如果潘展乐是在今天之前说出这句话的,盛李豪确实可以没有压力地跟何亮分手。但何亮给他花钱了,花了一笔他暂时支付不起的费用,这叫他怎么好意思厚着脸皮跟对方提分手。盛李豪说潘展乐你是不是有病,一开始我就问过你意见了,你不是说没意见吗。


潘展乐冷笑一声:“一开始?要不是我拍到你跟何亮的照片,你压根就没打算告诉我这件事吧。你原本打算瞒着我多久呢?是不是打算瞒到你走投无路、需要人给你擦屁股的时候才会心甘情愿地告诉我啊?你现在是不是特别恨我,恨我发现了你跟何亮谈恋爱,恨我还要不自量力、棒打鸳鸯拆散你俩?还有,何亮什么人你不知道吗?当初被留级就是因为这人把女朋友肚子搞大了还让人堕胎,你就这么爱抱着一个人渣过一辈子啊?还是说,你喜欢他带着你去高档餐厅消费的感觉?”


“你跟踪我?”


“我没那么闲,有点人脉罢了。”


“那你让我怎么分?”


如果,至少在今天之前,或者再过一段时间,潘展乐提出分手都不会让盛李豪这么为难。但偏偏是在这一天,盛李豪的脸皮还没有厚到前脚刚跟人吃完饭后脚就跟对方分手的程度。他感觉到落入视线中的光线更少了,这意味着潘展乐离他更近了。这段时间潘展乐没跟盛李豪时时刻刻黏在一起,这便意味着他有了更多的机会泡在游泳池和便利店里,这让他整个人比先前都精壮了不少,带来的压迫感更甚。盛李豪忽然就有点看不清潘展乐的五官,就像那天何亮跟自己告白时那样——都是同样一张没有五官的脸。潘展乐再次开口,但这次却是命令的语气,让他跟何亮赶紧分了。盛李豪还是沉默,但他的沉默在潘展乐眼里却有了别的含义。


两个人就这样沉默地对峙着。直到盛李豪视野中的光线重新归于正常,潘展乐的声音也跟着一同响起:”就是铁了心不听我话是吧,就是觉得那个何亮比我潘展乐好一万倍是吧。那行,以后我不管你了。”


那样猛烈的、带着火药味的对话,最后却是以潘展乐极其平静的一句话收尾,像是高高扬起又轻轻落下的一巴掌。盛李豪倒是希望这种时候潘展乐能够凶狠地给自己一巴掌。战火没有继续蔓延,可就是这样的戛然而止,却比彻彻底底大吵一架更让人难受。但更令人难受的是,当天晚上面对父母打来的视频电话,他们两个还要装作没事人一样,在镜头前笑嘻嘻地跟父母问好。


电话一挂断,潘展乐就听见盛李豪说从今天开始要去爸妈那间睡。潘展乐说现在就要迫不及待地开始跟我分家了是吗。盛李豪说怕我这个同性恋碍着你,说完便起身回房间收拾东西。潘展乐见状也跟了上去,并在盛李豪抱着被子、枕头打算去往主卧时拉住了对方的手:”不想跟我睡一张床的话,我去爸妈房间就好了。那间屋子很久没打扫了,别一会住进去又过敏了。”


“不是说不管我了吗?”


潘展乐嘴硬道:”最后一次。”


这下好了,本来两个人就在冷战,成天患得患失、心神不宁的,现在关系非但没有缓和,还进一步恶化。董志豪看着潘展乐日益严重的黑眼圈,说你再这样下去可不行,干脆半夜去爬你弟弟床吧,反正你跟人冷战还不是要吃人家做的饭,再不要脸一些也没差,别到时候因为睡眠不足猝死了。潘展乐没力气跟损友吵架,说了一句”滚”,然后换了个姿势继续趴在桌子上补眠。董志豪又开始说,不过我是真没想到你俩都高中了还睡一张床上,不知道还以为你俩才是一对,不过你弟也真是狠心,为了一个何亮就跟你翻脸,也是有够爱的,你都这样了他还能安心睡得着。


“说够了没?”


“好好好,我闭嘴。您就自己折腾自己去吧。”


当然,难受的不只有潘展乐,盛李豪跟他情况差不多,只是没有表现得那么明显。杜林澍发现自己是真的搞不懂这对异姓兄弟,不就是其中一方谈了个恋爱吗,怎么搞得潘展乐盛李豪都快家破人亡了。他苦口婆心劝解,说你俩都这样了还有吵架的必要吗,赶紧和好,不管怎么样身体要紧啊。盛李豪再次强调,说我们没有吵架,只是潘展乐他单方面不管我了而已。杜林澍吐槽,说焯子你这话说得跟个离婚冷静期还要回家给对象做饭的怨妇一样,我就奇怪了,你俩各退一步、服个软不行吗,就非得等对方先道歉吗。盛李豪没说话,目光投向窗外,看着潘展乐跟董志豪有说有笑、目不斜视地从走廊路过。杜林澍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谈了口气,说我算是知道为啥你俩是一家人了,你跟你哥倒都是犟种。


天冷,人心更冷,再这样耗下去也不是办法。在潘展乐和盛李豪冷战中无辜被波及、被迫成为难兄难弟的董志豪和杜林澍某一天放学一合计,说要不趁过几天盛李豪过生日让这两人和好吧。董志豪说行,到时候组个局,让大家都去,他俩也不好意思在大伙儿面前耍小脾气。杜林澍一听直摇头,说组局把焯子男朋友组来怎么办,就让他们两个回家过二人世界吧。董志豪想了想,觉得也是,便和杜林澍分工,一个人去劝潘展乐主动低头,另一个负责让盛李豪当天准时回家。


很不幸,他们计划实行的第一步就惨遭滑铁卢——盛李豪生日当天居然已经跟何亮说好要一起去见对方的朋友了。董志豪一听,赶紧去问潘展乐知不知道这件事,潘展乐说他知道,覃海洋跟他讲过。


“那你去吗?”


“我去干嘛?多扫兴啊。”


“别吧,万一你弟被人生吞了咋整?”


潘展乐用力锤了董志豪一下:“你就不能盼点盛李豪好吗?”


“但何亮的风评你又不是不知道,别到时候……”董志豪说到一半,像记起什么似的又问,“他知道何亮那些破事吗?”


“知道啊。但知道了又怎么样,不还是不肯分手。”


“我真搞不懂了,你和盛李豪到底演的是兄弟阋墙还是虐恋情深的戏码啊?给个准话行不行。”


“那你就别懂了。”


十二月四日这天,盛李豪的生日局去了不少人,连董志豪都去了,偏偏没有潘展乐。盛李豪坐在包厢的一角,跟周围欢乐的氛围格格不入。董志豪偷偷拍了一张照给潘展乐,说你弟过生日心情不好,速来救驾。潘展乐回他一句“自作自受”,便没了下文。当晚有人起哄何亮和盛李豪亲嘴,盛李豪敌不过那些人,硬着头皮让何亮亲,包厢里的尖叫声大到可以掀翻饭店的屋顶。等吃饱喝足,一群人又开始玩国王游戏,话题也一路奔着下三滥的方向去,收都收不住。盛李豪有点不自在,涌起一阵反胃的感觉,于是便跟何亮说他该回家了,再晚一些他父母就要打电话来,他不能不在家。


“那我送送你?”


“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就行。”


一出饭店,盛李豪就看见了潘展乐。那人站在路灯的一侧,影子被拉得很长,像个孤独的暗夜骑士。盛李豪走过去,没有问对方来这里干嘛,只从潘展乐被晚风吹到微红的脸上看出这人在这里大概是等了很长的时间。走着走着,潘展乐忽然从兜里掏出一个被体温捂得热烘烘的小玩意递给盛李豪。那是一个类似于护身符的东西,看造型应该是从附近许愿最灵的一间寺庙里求的。潘展乐说这个是保平安、保学业的,盛李豪“哦”了一声,小心翼翼地把它攥紧在手里。


家里的冰箱里还放着潘展乐买的蛋糕以及盛李豪爱吃的肯德基儿童餐。那个蛋糕只是小小的一个切件,是盛李豪夏天路过蛋糕店橱窗提了一嘴想吃的红丝绒。盛李豪把它从冰箱里拿出来,对着潘展乐说我还以为你今天不打算给我过生日了。潘展乐故意绕开这个话题,牛头不对马嘴地回一句“你要是晚上没吃饱就吃了吧,放到明天也坏了”。盛李豪看着那个蛋糕很久,最后还是说出了那句话:“陪我过生日吧潘展乐,趁现在时间还没过。”


这样的小切件自然是不会配备生日蜡烛的。潘展乐从客厅茶几的抽屉里摸出一根停电用的蜡烛,点上火,摆在蛋糕旁。这样的画面实在是割裂到有些格格不入,盛李豪看了眼,然后说了句“关灯吧”。黑暗中,潘展乐唱起了生日歌,唱得很急很快,捉摸不透这人到底在想些什么。盛李豪双手合十,没有闭眼也没有许愿,只在蜡烛被吹灭前小声地问:“今晚可以一起睡吗?”


他们分食蛋糕和儿童餐的时候,潘爸爸和盛妈妈的视频电话打了进来。见到两个人这幅模样,两位家长总算是放心地笑了,说前些天还以为你们兄弟吵架了,想着要期中考了就没说,现在看来是和好了。潘展乐说我跟弟弟没有吵架,就是压力太大了。潘爸爸说你们哥俩好的时候我和妈妈又不是没见过,臭小子别嘴硬了,是不是又欺负弟弟了,小时候你就这样,弟弟一不听你的话你就不搭理人家。潘展乐说我哪有,你问问盛李豪我哪有这样。


“爸,是我最近状态不好,跟哥没什么关系。”


“小豪啊,你老是这样,爸妈说什么都要向着你哥。乐乐他有什么做得不好的地方你要说知道吗。”


“真没什么,您看我俩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盛妈妈这时候跳出来转移话题,说今天小豪生日,就不说那些不愉快的了,然后提议一家人给盛李豪唱生日歌。这是盛李豪今晚听的第三遍生日歌了,有一种短短一天就让他长了三岁的错觉,好像一下子变成大人。


视频电话结束后,潘展乐问盛李豪,我真的每次你不听话就不理你吗。盛李豪说也许吧。潘展乐又接着问,那以前我们都是怎么和好的。盛李豪说我忘了。他们之间已经很久没有闹别扭了,上一次这样互相冷落对方还要追溯到小学五年级那阵。吵架以及和好的过程其实都已经模糊,只隐约记得那是一件很小的事,小到父母都觉得他们两个会因为这个吵架而不可思议。从这之后他们两个就再也没吵过架了,关系好得跟一个人似的。


但现在,潘展乐和盛李豪已经不是小时候了。他们吵架的原因开始变得曲折复杂,和好的方式也是别扭着相互试探。


时隔一个多月再次躺在一张床上,两个人都以为总算能睡个好觉,结果却一人躺一边,尴尬地在床上躺尸。盛李豪闭上眼睛自我催眠睡吧睡吧,没想到潘展乐突然翻了个身,接着手脚就缠上来,跟树袋熊抱树一样抱住他。盛李豪小声地喊潘展乐的名字,但那人不回答,很久之后才说,分手吧盛李豪,你跟何亮分手吧。


“能不能再给我一点时间?”盛李豪说。


“你在留念什么呢?”潘展乐问,“他真就那么好吗?”


“以后呢?”


“什么以后?”


“没什么,睡吧。”


一切似乎又步上了正轨,潘展乐和盛李豪再度变成了连体婴,两个人的状态说是回光返照也不为过。董志豪嫌弃,说潘展乐你是不是又跟你弟睡一张床了。潘展乐眼睛都要看不见了,说有那么明显吗。董志豪说看你笑得一脸荡漾想不知道都难。


相比于董志豪的,杜林澍这边倒是喜忧参半。盛李豪跟潘展乐和好固然不错,但没说他俩和好盛李豪就要分手啊。盛李豪疑惑,说你就那么反对我分手吗。杜林澍说,我觉得你这一分,以后就很难再谈恋爱了。


“但我确实不喜欢何亮。”盛李豪很认真地说,“我想了很久,发现自己确实不喜欢他,所以也就没必要一直拖下去。”


“那你当时为什么要答应他的表白呢?”


“鬼迷心窍了吧。”


“因为他长得跟你哥像?”杜林澍大惊,“焯子,你别跟我说你其实……”


“怎么可能。大概是因为我总是习惯性听潘展乐的话吧。”


所以在那个时候,意识到何亮跟潘展乐有点像的时候,就突然忘记了要怎么拒绝。


盛李豪在元旦放假前的一周接到了来自何亮的邀约。对方向他诉苦,说这个月他俩都没见过几面,问他跨年夜那天能不能约,顺便好好聊一聊以后的打算。盛李豪隐隐约约猜得到何亮有什么打算——青春期男生的想法总是好懂的,再加上他们交往了这么久,最近这段时间,何亮的肢体语言总是在有意无意地越界。盛李豪犹豫着要不要跟潘展乐说一声,但又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也就谁都没说。他想,反正跨年那天游泳队有聚餐,自己不回家做饭潘展乐也饿不着。况且,关于他和何亮交往的这件事,盛李豪觉得也时候该画上一个句号了。


不过,他和何亮出门过夜这件事到底没瞒过潘展乐,倒不是潘展乐有意去打听,只是当天游泳队聚餐的时候,覃海洋找到潘展乐提了一嘴自己今天来的路上遇到盛李豪跟何亮两个人去开房。潘展乐一开始不信,说盛李豪成年了吗就去开房,他都要跟何亮分手了。覃海洋说那个何亮留过级,早成年了,有啥开不了的,再说了,分手去打个分手炮不也很正常。在一旁偷听的董志豪说这可不好,潘啊,你不去管管你弟吗。潘展乐说他自己的事自己解决,我都苦口婆心劝过这么多次了,累了。


话是这样说,但聚餐到一半潘展乐还是跟覃海洋要了酒店的地址,吃一半就匆匆离场。那家酒店里他们聚餐的地方很远,潘展乐赶到的时候已经晚上九点多了。他刚想走进去问前台盛李豪住的房间是哪一间,但想到盛李豪的行为,忽然又迈不动腿了——万一人家不是去谈分手的呢。其实仔细想想,要是何亮真能浪子回头、一心一意对盛李豪好也不是不行,但他就是怎么说,心里总觉得很不是滋味。


不知道绕到第几圈,两个人就这样猝不及防在酒店门口碰上。他们同时停下脚步对望,只是谁都没有开口说话。潘展乐以为自己只是不小心遇上,先一步迈开腿继续朝前走,颇有种落荒而逃的意味。


走着走着,潘展乐忽然觉得很没有意思,自己这样天天提心吊胆的很没有意思。他脚下的方向一变,意兴阑珊地回了家。


只是,潘展乐没想到盛李豪也会跟在他屁股后面回家,说不清是他们本就目的地一致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总之就这样一路结伴而行地回来了。潘展乐掏出钥匙开门,盛李豪却站在门口把门一关,过了一会才自己再掏出钥匙开门进来。潘展乐被盛李豪的举动气笑了,看着到房间里找他的人,扯出一个冷笑说:“有必要吗盛李豪,进个门也要分你我,你怎么不干脆不给我饭吃直接饿死我呢。”


盛李豪看起来心情也不太好,语气里的火药味不比潘展乐少:“我不过是顺着你的意没让你管我,动那么大火干吗。再说了,我可没有些人那样冷血,对家里人不管不顾。”


“盛李豪。”


“干嘛?”


“我有时候真的是服了你了。我随便讲的一句话你倒是记得清楚;我让你跟何亮分手、让你别背着我跟他出去开房,你倒是忘得一干二净。”


“别说得好像你没做错什么一样。”


潘展乐一听,又开始翻起旧帐:”我哪错了,我不过是让你和何亮分手而已。你敢把你跟何亮谈恋爱这件事跟爸妈说吗?你看你说了之后是不是他俩也会让你分手。”


“那你说啊。”盛李豪往前一步,”你看不爽的话那你去说啊,你怎么不去跟老师、跟父母打小报告,说你弟弟是个跟男生谈恋爱的恶心同性恋。你在学校里当风纪委员的时候不是挺喜欢到处告状吗?”


“怎么?同性恋是一件很光彩的事情吗?我帮你保守秘密,你还想让全世界都知道你是个同性恋啊?”盛李豪离得很近,进到潘展乐能看到对方脖子上暧昧的痕迹。那不是什么过敏,而是真实存在的吻痕。那点刺眼的痕迹好像在告诉他,盛李豪在跟他回家之前正和一个男生上床。


是生气吗,好像有点,但更多的是一种无能为力的感觉。潘展乐感觉自己的火气在一点一点往下掉,有种不知道该站在什么立场面对盛李豪的感觉。他可以是盛李豪的哥哥,哪怕没有血缘关系,只要他俩还躺在同一本户口本上,他们就会一直是兄弟。但是以后呢,在未来的某一天,他跟盛李豪两个人终究是要各自组建家庭的。他可以是盛李豪一辈子的哥哥,但他不能用哥哥这个身份束缚对方一辈子。


“潘展乐,你知道吗,我有时候在想,你如果不是我哥的话大概就不会活得这么累。”盛李豪的声音响起,打断了潘展乐的沉思,“这样你就不会因为我是你弟弟而去迁就一个恶心的同性恋。”


“潘展乐,其实你一直都很恶心我,对吧。”


不对,他并不恶心盛李豪,相反,潘展乐其实有点喜欢盛李豪,他只是不好明说那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喜欢。现在,再苍白地喊一些“你不恶心”的口号显然是没有信服力,必须要做点什么让盛李豪相信自己并没有恶心他,也没有讨厌他。潘展乐的身体比大脑先一步有了动作,等他回过神来,自己已经亲在了盛李豪的嘴上。


潘展乐亲上来的时候,盛李豪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忽然用力推开了对方。他问潘展乐,你不觉得我恶心吗,还是想要捉弄我,觉得我是同性恋所以是个男的就来者不拒。潘展乐从地上爬起来,死死地盯着盛李豪的眼睛,说我要是不觉得你恶心,你会继续让我亲吗。盛李豪这下又不说话了,嘴巴抿起来,双手握拳垂在身侧,紧紧地贴着运动裤的裤缝。


见他不说话,潘展乐接着说道:“你不都跟何亮亲嘴、背着我出去开房了,怎么我亲你两下就不行?因为你得在我面前扮演一个纯情弟弟的形象吗?还是要为了你心爱的男友守身如玉?”


这一下让盛李豪的脸涨得通红。是,他不算纯情,和男朋友交往的时候也不是没有过肢体接触,牵手、拥抱、接吻、相互慰藉。虽然没走到最后一步,可该做的、不该做的几乎都有所涉猎。可是,现在对他做这些的人是潘展乐,他名义上的哥哥,他们之间不应该也不能这样。


“说话,盛李豪。”


“那……”


那是我自己觉得恶心行吗。


恶心身为同性恋的自己,恶心自己有了男朋友还舍不得放弃对潘展乐的依赖。恶心仅仅只是被潘展乐那样轻轻撩拨一下,心跳就加速跳动到连阴茎也跟着在宽松的棉质裤子下悄悄勃起的程度。恶心自己喜欢的人其实是那个朝夕相处的、没有任何血亲的哥哥。


盛李豪不敢看潘展乐,脑袋愈发往下掉。他听见有人往前了一步,他便跟着往后退。就这样一直退,直到他的小腿肚撞上床板,然后狠狠摔进床上。潘展乐也跟着上了床,比他高大的身躯笼罩在上方,遮挡住了所有的光线。盛李豪没来由地害怕到闭起了眼,最后只感觉到潘展乐不顾劝阻地又在亲自己。一下又一下,反复而又虔诚。盛李豪觉得自己的脑仁好像被丢进了一台榨汁机,搅得他无法理性思考,也控制不了身体去推开潘展乐。他们就这样一直亲,像在做亲吻练习一样,一次比一次吻得久,一次比一次吻得深。


哪怕是做爱过程中的接吻,何亮也不会像潘展乐这样吻得这么深,因为对方总是抱怨盛李豪不愿意张口。但现在,他正在被自己名义上的哥哥亲着,亲到不自觉地张开嘴,让两个人的舌头缠斗在一起,搅出暧昧的水声。


第一个生涩的舌吻亲了一会就分开。潘展乐喘着气看着盛李豪,然后再一次吻了上去。这一次他们跳过了嘴唇厮磨的漫长过程,直接开门见山地在彼此口腔内攻城略地。来不及吞咽的唾液沿着脖颈扬起的弧度滑下,濡湿了校服的衣领。


亲吻为什么会有如此魔力。盛李豪原先还以为自己是性冷淡,比起热烈的激吻与性,更喜欢平淡而温馨的柏拉图式恋爱。可现在,他被潘展乐反复地亲,亲到心跳加速,亲到阴茎又开始发硬,隔着绵软的布料抵在他哥哥的身上。他能觉察到触感就一定躲不过潘展乐的法眼。大他四个月的人在最后一次亲吻结束时,贴着他的耳边问他“盛李豪,你是不是硬了”的时候,盛李豪觉得好像有一股莫可明说的热流从耳朵开始,经由身体脉络,火速游走全身,最后全部都汇集在小腹。


潘展乐的手已经扯掉了他的裤子。宽大的手掌带着躲不开的温度一寸一寸抚摸过他的裸露的皮肤。那只作恶的手终点显而易见是盛李豪高昂的性器,五指并拢起来,握住最为敏感脆弱的器官。


而更进一步的关系,盛李豪也只是懵懵懂懂地通过何亮分享给他的那些GV了解到一些片面的细节,觉得自己好像知道要怎么做。那个时候在酒店房间里,何亮的手从他的衣服下摆伸进来,摸着他的腰,摸出一身的鸡皮疙瘩,然后咬着他的耳朵问他,可以做吗,做完你提任何要求都可以。这个年纪的男生正处于一种对性一知半解的状态,盛李豪虽然不是那么热衷于用下半身进行思考,却也听懂了何亮话里话外的意思。他没有急着回答,代表一种默认——他想做完这一次或许他跟何亮之间的关系就能两清。


何亮亲他,依旧撬不开盛李豪的牙关;手伸进他的裤子了,盛李豪还是没有什么反应;等到食指指节破开最后一处禁地,何亮又说你怎么跟个木头一样没点反应,好没意思。但盛李豪只觉得难受、只觉得恐惧,最后挣扎地从何亮怀里出来,默默与对方拉开了距离。何亮说你要是不愿意我们就分手吧,反正你也不喜欢被我碰,我可不想因为强奸你再留级一年,太不值了,虽然你也不见得会报警,但你那个爱管闲事的哥哥肯定会大闹天宫的。何亮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笑得像一条毒蛇,完全没有了平日里温文尔雅的感觉。他说,盛李豪,你该不会是看我长得像潘展乐才跟我在一起的吧,看来你也是个人渣。盛李豪一下子不知道该如何回应,最后干巴巴地说我下楼透透气,你让我再考虑考虑。


结果一下楼他就碰到在附近转悠的潘展乐。那人并没有注意到他,低着头绕着酒店转了两圈,好像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于是,盛李豪便主动走上前去,走进潘展乐环绕的轨道中。他希望这个时候潘展乐能说点什么或者干脆直接带他走。但是潘展乐什么都没有说,什么都没有做,又绕酒店走了半圈,接着便越走越远。盛李豪不想面对何亮,也就默不作声地一路跟在潘展乐身后回了家。


在从青涩走向成熟的过程中,性是任何人都无法避免的一环。被躁动荷尔蒙支配的年轻人,会把性爱当作是一种迈向成人的标志而极度渴求。而当激素引起的生理性冲动退却后,也会对赤裸坦荡的肉体结合感到羞赧与难以启齿。在十六七岁这样血气方刚的年纪里,最不缺乏的就是探索未知事物的热情与精力。那些对于性爱的朦胧幻想,最终会演变成某个不安分深夜里春梦。梦里会有交织在一起的、深浅不一的肉体和源源不断的热潮,接着在第二天清晨变成黏腻冰凉的一滩水,被葬送在洗衣机的滚筒中。


是的,潘展乐也做过这样的梦。在亲眼目睹了盛李豪跟何亮接吻的那个晚上,在他开始跟盛李豪分房睡的那个晚上。那是他人生中第一个春梦,还带着未消的怒气。梦里赤条条被他操的人他总是看不清脸,只知道那一定不是个女生。潘展乐从梦里醒来的时候惊出一声冷汗,心想是不是老想着何亮会对盛李豪图谋不轨才会做这样离谱的梦。


而至此之后,他便反复地踏足同一个梦境,梦境里的人有着愈来愈清晰却依旧看不清的容貌,硬生生把那些本应是良夜的夜晚变成他心里一道不可告人的疤。


早就勃起的阴茎发胀得难受,潘展乐的掌心不过才堪堪摩挲过敏感的顶端,盛李豪就被快感刺激到忍不住痉挛,发出急促的呼吸,铃口像开关坏了的水龙头一样止不住地往外吐水。他们两个其实都没有太多自慰的经验,更别说为别人服务。但眼下,在这样背德乱伦场景的刺激下,大脑指挥身体分泌出过量的荷尔蒙和多巴胺,不需要太多的技巧,仅仅是毫无章法的揉捏摆弄,都能让身体得到异样的满足。盛李豪的手机不合时宜地震动两下,亮起的屏幕显示何亮发来了视频电话邀请。盛李豪吓得浑身紧绷,双手发狠抓住潘展乐的手臂,指甲陷入对方的肉里,抠出浅淡的血痕。


潘展乐分手一只手拿过手机,熟练地解开手机锁屏,把何亮的来电提示怼到盛李豪面前,问他要接吗。盛李豪没有回答,只是偏过头闭起眼睛,一张脸涨得通红。潘展乐依旧不肯放过他,把何亮发来的消息一条一条念给盛李豪听:


“阿豪,你考虑好了吗?有时间的话给我回个电话。我下楼没找到你,你去哪了。是我太心急了,我听说有人告诉你哥我们两个出来开房的事了,你是不是被他带走了。你哥没对你怎么样吧。”


念到这句的时候,潘展乐笑了下,俯下身子凑近盛李豪,把那句话又重复了一遍:“你哥没对你怎么样吧。”


伴随着令人不安的词句,一同落下的还有潘展乐湿热的鼻息。它们双双落在盛李豪敏感的耳后,让他的身心如同被蚁噬那样痒得难受。


他们到底在做什么?


盛李豪在心里唾骂自己这种苟且的行为,可腰却不受控制地随着潘展乐的动作往对方掌心里撞。高涨的情欲让他的所有思绪融化成一团黏腻的浆糊,动情的热潮混杂着羞耻感愈演愈烈。当潘展乐的指尖反复碾压过铃口,过分直白的刺激让盛李豪瞬间绷紧了身体,压抑了许久的呻吟连同精液一起不受控制地喷涌而出。


那一刻,盛李豪其实很想逃,无论去哪都行,只要能让他逃离这种卑劣的、背德的快感欲望。可是潘展乐的手紧紧抓着他的腰,罩在他身上的影子像一座无形的牢笼,把他完全囚禁在床第之间。盛李豪还湿着屁股,心跳快得可怕。射出的精液带来一种淡淡的潮湿和腥甜。


躁动的、难捱的、违背世俗的。


潘展乐又在亲他,从嘴唇开始,蜿蜒至颈部、锁骨、胸膛。盛李豪这时候才想起潘展乐好像什么都没有发泄。于是他试探性地伸出手,摸到了那人同样湿漉漉的裤裆。


“你……”


“怎么,想帮我?像你给你男朋友撸一样?”


“不是……”


这次潘展乐倒是没有为难他,打算起身去浴室自行解决。盛李豪头脑一热拉住了对方。他手上的力气很大,加上潘展乐没有防备,直接被人拽回了床上。


现在,他们并排躺在床上,手臂贴在一起,甚至潘展乐的手臂还被盛李豪紧紧抱住。半晌之后,盛李豪才开口问道:“我们是不是也可以那样做?”


“嗯?做什么”


“我的意思是,”盛李豪翻了个身,正对着潘展乐,“男的也可以被操。”


“潘展乐,你想操我吗?”


潘展乐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感性和欲望在催促他开口答应,可理想和道德却在制止他的行为。他很怕,怕这是盛李豪的一个圈套。怕自己答应了会有一个坏的结局;也怕自己不答应同样会迎来一地鸡毛。


或许盛李豪只是随口一问,他却把这个问题当真了。


“你是怎么想的?”


“我……”停顿了许久,久到潘展乐以为盛李豪同他一样给不出答案时,他才听见对方用极小极小的声音说道,“我想试试。”


“你会后悔吗盛李豪?”


“你帮我,帮我跟何亮说分手吧。”


手机屏幕暗下去的那一刻,盛李豪渴望已久的热源终于落到在身上。滚烫的吻从他的额头开始,延伸到眉眼、到鼻梁、到嘴巴,最后顺着脖颈扬起的弧度向下,辗转至胸前。这大概会是他人生中最为火热的一个跨年夜。潘展乐的手法显然是青涩的,试探性地抚摸过盛李豪的每一寸肌肤,每一下都令人心跳加快。那是一种无法言说的奇异感觉,好像有瘙痒的电流透过掌心的温度传来,很奇怪很奇怪。盛李豪觉得他整个人都在变得很奇怪。


“腿张开,盛李豪。”


带着少年人好奇与试探的手不知何时游移到了他的双腿之间。盛李豪躺在床上,乖乖按照潘展乐的命令,将两条又细又长的腿分开,把自己摆成一副羔羊的姿态。


先前喷洒出的那点精水被潘展乐沾在指尖,接着有意无意地按压那处隐蔽的穴口。和想象中的那种阵痛不同,这一次的前戏带来的只有异物入侵时的饱胀与酸涩。潘展乐修长的手指进入得很缓慢,一点一点地往里挤。他了解盛李豪,知道对方疼痛时身体会有怎样的反应,这是当了这么多年哥哥得出来的一点微不足道的经验。潘展乐感受着盛李豪身体的变化,适时加入了第二根手指。从未被探足过的穴壁柔软又温热,甚至还带着点类似润滑油的黏腻感。


“他没有操我。”前半句话盛李豪几乎是用喊的,后面倒是越说越小声,“扩张到一半我就跑出来了……”


“我不……”


“我介意。”盛李豪的身体一瞬间紧绷。他用手臂捂住自己眼睛,声音听起来像要哭了,“潘展乐,我很介意。”


潘展乐叹了口气,又凑上去吻他,嘴里说着“那就不说了,以后再也不提起这个人了”。


在潘展乐的安抚下,盛李豪渐渐放松了下来,差不多能吞进他的三根手指。潘展乐这个时候忽然说家里没有套,盛李豪抬脚蹭了蹭潘展乐的腰,说你直接进来吧。都到这份上了,再矫情就是不礼貌了。潘展乐小心翼翼地将高昂的阴茎顶进一个头部,可哪怕早已细致扩张过,但几乎发育完全的阴茎尺寸对于第一次被进入的后穴来说还是太大太长。盛李豪被迫大张着嘴呼吸,犹如一条离水的鱼,想要借此来缓解那一瞬间的疼痛。好在潘展乐足够温柔,顾及着他的感受,只是先进了一点,让微昂的阴茎一下又一下浅浅顶撞着脆弱的内壁。


这样浅尝即止的滋味其实更难熬。盛李豪再次抬起脚,用脚跟轻轻撞了撞潘展乐的背,说你快点,别磨磨蹭蹭了。潘展乐还是保持着自己的节奏,耐心地攻城略地,直到粗长的性器终于顺利整根没入,两个人这才如释重负般地松了一口气。


一开始的抽插是缓慢而温吞的。潘展乐在找,找书上亦或是影片中提到的那处能让盛李豪同样感到快乐的地方。可内里紧致、柔软、湿热,是梦境无法比拟的真实触感,舒服得几乎快要让潘展乐融化在这旖旎乡里。于是,简单抽插过几次后,他便忍不住开始挺腰冲撞。粘稠淫靡的液体随着阴茎的进出被不断挤压流出,发出一阵“咕啾咕啾”的水声。而当性器碾压过内壁的某一处时,盛李豪忽然狠狠打了个颤,接着潘展乐就感觉自己被身下的人狠狠咬紧。


顷刻间,盛李豪所有的意识都一股脑儿地涌向下半生,射过一次的阴茎再一次有了勃起的迹象。他能清楚地感受到潘展乐在自己身体里的形状,甚至连同表面贲张的脉络和暴起的青筋也能觉察得别无二致。快感接二连三从尾椎处接连炸开起,如同过电一般的感觉,让大脑不断闪烁断片的白光。


他们在这个冬夜,在这张陪伴了他们成长的床上,终于突破了安全距离,抛弃了道德与伦理,毫无顾忌地紧密地结合在一起。


高潮过后的盛李豪紧紧攀附上潘展乐,流露出难得一见的脆弱,眼里盛满水,嘴巴微张着在喘气。潘展乐怜爱地亲他,吻去他的泪水、他的汗水。他们的胸膛贴在一起,心脏却反复没有隔阂一般,紧紧贴着彼此跳动。


这个旖旎的冬夜秘密,随着跨年烟花声的响起,被衬托得像是能跨越时间一样。可是潘展乐和盛李豪都知道,这个秘密其实只个脆弱不堪的肥皂泡,轻轻一戳就会消失得无影无踪,迎来破灭也是迟早的事。


而潘展乐与盛李豪之间的那点关系,比起肥皂泡,更像人的喉咙里被卡进的一根鱼骨,太小太细,取不出来,又咽不下去。不在一起的时候刺得喉咙发痒想吐露真言;在一起的时候又猛然一阵阵地发疼叫他们不得不逃离。只有在两人都吃味的时候才能猝不及防猛吞一口醋,软化了那根硬骨头,堪堪说出几句情真又意切的话,流露出一点心底不可告人的欲望。


不过是鱼骨梗喉罢了,又不是什么癌症,反正也害不死人,留着就留着吧。只是,这根刺会把所有的话全都刺破成细碎的残渣,叫人看不清真假。它会长久地、反复地发作,挠人地痒,钻心地疼,在盛李豪每个梦醒时分的清晨,在潘展乐所有好梦难成的深夜。就那样明晃晃地、毫不掩饰地卡在现实与梦境的边缘,叫人永不清醒,也让梦永不成真。


可是即便如此,哪怕会痒会痛,会流泪会心酸,他们仍旧固执地让那根鱼骨梗在彼此喉咙深处。仿佛病态般,都不可遏制地迷恋上了这种共生的阵痛感。它会伴随着每一次的吞咽和呼吸在身体里浮现,一直到灵魂与肉体消亡的那一刻。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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