舌尖纹了玛丽亚【4】

-一些很ooc的离婚文学
-Alpha&Beta


回顾自己与盛李豪结婚的这三年,潘展乐觉得并不是一开始就朝着鸡飞狗跳、一路奔着离婚这个目标去的三年。凭良心讲,第一个结婚纪念日的时候,他的确是认真考虑过要和盛李豪就这样强买强卖捆绑一辈子的。毕竟那个时候,所有的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无论是他们的成绩还是他们之间的关系。那段时间他们都很默契地没有提起“离婚”这件事。也许是觉得两年的时间还太久、还有回旋的余地,所以并不着急考虑;又或者,是真的对这个随手组建起来的家庭产生了依恋。


一周年纪念日那天,射击队和游泳队难得给他俩都特批了一天的假期。结果潘展乐接到放假通知的上一秒还在跟盛李豪说明天咱俩都可以睡懒觉了,下一秒就看见荣升为游泳队兼职教练的汪顺笑眯眯地把一纸采访通知递给他。潘展乐接过一看,原来纪念日当天上午有个采访要录,内容倒是简单,无非就是作为优秀运动员代表介绍一下近期训练成果,然后再展望一下一年后的洛杉矶奥运会。


“假公济私啊,汪教练。我还说咱们泳队什么时候这么通人性了,结婚纪念日还给放假,原来是出个外务就没必要归队训练的意思啊。”潘展乐哀嚎,手机里打算给盛李豪发的消息从“明天上午要不要一起去看电影”变成了“啊啊啊啊啊怎么突然通知我明天上午要去采访啊”。盛李豪回消息的速度很快,说了句“我也是”,然后给潘展乐发来一张照片,问他是不是也是参加这个活动。


【潘展乐:对!就是这个!什么“回顾巴黎,专访新生运动员,与运动健儿一起展望洛杉矶”。就不能今天就录了吗!】
【盛李豪:没事,至少也是在一起的活动😐】
【潘展乐:你发这个表情不就说明二人世界被打扰你也不是很开心吗🤔】
【盛李豪:没有不开心,我一直都是😐🫤😕🤨】
【潘展乐:胡说,你有时候见到我都是☺️😬😗】


汪顺注意事项讲到一半,发现潘展乐根本没在听他说话。在泳队里已经能独当一面的潘队,此刻正坐在更衣室的椅子上,抱着个手机笑作一团。汪顺把手里的通知单卷成一团,朝潘展乐轻轻砸去:“潘小队员,认真一点,跟你说注意事项呢,别光顾着谈恋爱了。”


“哦,好。汪教练请讲,潘展乐小队员绝对贯彻落实到位。”说罢,潘展乐还朝汪顺敬了个礼。


“我发现你越来越喜欢敬礼了。线上文案带着也就算了,线下也喜欢。”汪顺说是这样说,却没觉得潘展乐这种不太像潘展乐本人的行为有什么不妥。他认识潘展乐算挺早,看着这个小队员从最开始的“没有游泳以外的朋友”到现在“会因为游泳以外的事牵动起情绪”颇有感触。上一个能让潘展乐这样的人还是盛李豪。虽然巴黎的那次港澳行他没能参加,没有亲眼见到潘展乐追在射击队屁股后找人玩的画面,不过从徐嘉余那帮人嘴里,汪顺也能领会个七七八。想到盛李豪,汪顺便又提了一嘴,“对了,射击队那边盛李豪会去。我记得你们巴奥刚结束那阵玩得挺好的,现在怎么没见你们联系了?”


“我知道啊,他跟我说了。”潘展乐撇嘴表示不满,“你又怎么知道他没和我联系过,我们私下关系可好了呢。”


“好就行。你也就这么一两个游泳以外的朋友,好好珍惜吧。”汪顺说完,像是个成熟的长辈一样,拍了拍潘展乐的肩膀。


这句话并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但汪顺能察觉到自己说出这句话后潘展乐的情绪明显下去了一些。但年轻人的友谊,还是跨项目、跨省的,他提不出什么实质性的建议,也没什么办法从中协调。最后,汪顺只在潘展乐离开后发了条消息给张雨霏,让她有空旁敲侧击一下她的同乡盛李豪对潘展乐是什么态度。张雨霏答应下来后又笑他,说汪队荣升为汪教练后怎么更爱当妈了。汪顺说什么跟什么啊,只是关爱泳队紫微星的健康成长罢了。


采访当天,去广电总局的车是节目组那边统一派送的,上车点定在体育总局门口。潘展乐和盛李豪住的地方离总局有一段距离,第二天一起起了个大早,然后准备打车一同前往。一上车,盛李豪就开始搓他的裤子,这是他不安的表现。半晌后,盛李豪问潘展乐他们这样结伴出行是不是不太好。潘展乐刚想说有什么不好的,难道还要花两份钱打车吗,然后就记起来游泳中心和射击中心完全是两个方向,而他们的关系也不曾公开过,一起乘车出现在总局门口显然是不合理的——盛李豪担心的是这个。


“体总附近没什么人在蹲的。而且我们两个又不像乒乓球他们有什么狂热的粉丝,连出个门都有人长枪短炮地对着我们拍,别学姚教练有事没事就焦虑。”


“下次还是要注意点。”盛李豪看起来完全没有放心的样子。


“那如果我今天本来想的是邀请你去看电影,你是不是也不会同意去?”潘展乐话题转换的跨度很大。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了?”


“就是官方公开的,和私下进行的,不太一样。”


盛李豪这样一说,让潘展乐想起2024年的那次港澳行。当时他们两个为什么非要躲着镜头互动来着?潘展乐仔细想了想,发现那个时候他依旧觉得盛李豪是个未公开性别的Omega,而自己这么一个明牌Alpha显然是不太好在官方镜头里跟未被标记的Omega有太过亲密的肢体接触的。怪就怪射击这个项目与第二性征关联不大,选手可以选择是否要公开自己的第二性征。不像他们游泳,敢隐瞒第二性征的话,被国际泳联抓到可就完蛋了。潘展乐从来不会去想为什么自己对射击队里其他人的印象就是一群淡淡的Beta,而到了盛李豪这里就要无端揣测对方其实是个Omega。明明盛李豪才是射击队里Beta味最足的那个。


他们一前一后下车时响起了一阵快门声。潘展乐对镜头敏感,下意识别过脸躲开,只有盛李豪还有点懵,甚至还朝镜头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他问潘展乐怎么了,潘展乐说没什么,拉着他就往体总里走。他们不是到得最早的一批,走到大厅,举重的李雯雯和跳水的全红婵已经等在那了。李雯雯见他们两个一起来还有些吃惊,说还以为展乐你会和小红一起,毕竟都是游泳中心的。


“很正常嘛,”全红婵绕到盛李豪和潘展乐之间,一手一个,毫不留情拍向两人的胳膊,“他们两个当时在香港和澳门就玩得好,估计是约好了一起来的。奔波千里也要见上一面。”


“都两年多了,你俩感情还这么好。”李雯雯感叹,“我记得当时我剪vlog时拍到了好多你们一起玩的画面。”


“不能这么说。”潘展乐接过李雯雯的话,“是大家的关系一直都很好,只是见面的机会少了。等洛杉矶奥运会结束了再一起去次香港、澳门,就会发现其实什么都没有变,只会变得更好。”


全红婵听完吐槽道:“太红太专啦潘局,说你和豪哥关系好而已,你那么紧张干嘛。你们两个都已婚人士了,放开点好不好。”


“已婚人士不应该更要保持距离吗?”潘展乐反问。


“开什么玩笑,你们一个Alpha、一个Beta,还都是男的,需要保持什么距离。脱光了关在一间屋子里都不见得能看得对眼吧。”全红婵表示不理解。


一山更比一山高,很少见的,潘展乐哑口无言了。


好在这个话题并没有深入聊下去。等其他的国家队队员陆续到达后,话题自然也就引向了别处。


上午九点整,广电派来的车稳稳当当停在了总局门口。这次参与节目录制的一共有六个项目,无非是大家都耳熟能详的六大梦之队,回忆巴黎的收获与遗憾顺便给大家展望一下洛杉矶夺金点之类的。除去乒乓球和羽毛球来的是双人组合外,另外四项都只派了单人参加,一共也就八个人。潘展乐想,这么少的人,他总能和盛李豪坐到一块吧。于是他上车的时候紧紧跟在盛李豪身后,觉得怎样都能抢到一个对方身旁的位置。结果这人一上车,目不斜视,一屁股就坐到王楚钦旁边的空位上。潘展乐扑了个空,最后退而求其次,坐在盛李豪后面那排的位置上。


这一趟车程差不多半小时,但工作日上午北京哪哪都在堵车,所以前前后后花费了快五十分钟才到达目的地。车上大家都在闲聊,偶尔还会有人提起巴黎港澳行那次盛李豪打羽毛球的盛况。王昶和梁伟铿虽然没去参加,但那个视频是在太过火爆出圈,想不知道也难。王昶说那个视频当天就传到他们羽毛球队的群里了,喊话让教练组看看盛李豪这个年纪还能不能转项。后来王昶又说道,当潘展乐也开始疯狂打羽毛球后,群里还经常说盛李豪和潘展乐两个人是不是洛杉矶要备战羽毛球男双,搞得他和梁伟铿压力很大。


“不是吧,你们世界排名第一,我和潘展乐就是业余爱好而已。”盛李豪很吃惊地回了一句。


“因为我和铿仔是从排名四百多一路打上来的,就觉得一切都有可能吧。”王昶的表情让人分不出他是在开玩笑还是在认真说,“所以那个时候我和铿仔就约好了,洛杉矶无论如何都要拿金牌。”


“拿到金牌然后呢?”不知道谁问了一句。


“拿到金牌后就去参加港澳行,大战羽毛球男双新星展盛组合,杀一杀他俩的锐气。”梁伟铿及时补充到。听他这样说,车上的人都笑了起来。


潘展乐也笑了,但跟周围的笑又好像有些不一样。他一笑完就开口解释,说香港表演赛那天完全是因为盛李豪太紧张了才那样,平常跟自己打球的时候可是打得有模有样。结果王昶又来揭短,说你俩之前去思维哥那练球的视频我都看了,就是你小子老给他喂球才能打得有来有回,思维哥还说了,你跟他打球的时候可凶了。盛李豪听到后转过来问潘展乐,说“诶,当时你真的在给我喂球啊”。潘展乐说没有的事,完全是你自己打得好。


“他俩打的那是情意绵绵羽毛球,不一样的。不能用正常的方式去评判。”全红婵恰到好处地做了总结。


“什么意思?”梁伟铿问。


全红婵把手机拿给梁伟铿看,里面是一段潘展乐和盛李豪一起打羽毛球的集锦,下面热评第一赫然写着:


“潘展乐怎么遇到盛李豪就不会打球了呢,打4v哥的狠劲哪去了?我看这哪里是双人对打,分明是情意绵绵羽毛球啊!4v哥你还是让他俩双打看看吧,就叫隔壁梁王来陪练,看看实力。”


那是一条一年多前的评论了,热度很高,与其他评论呈现出断崖式的点赞差距。梁伟铿觉得好玩,便当着所有人的面念了出来。大家又笑,笑声里还夹杂几句调侃,说你们两个这么投缘,要是一个是Alpha、一个Omega该多好,说不定二十岁一过早就被安排结婚了,这样未来生下来的孩子估计基因也是一等一的优秀,不管练什么项目都能成功。盛李豪不太清楚这一早上自己到底是笑到脸僵还是笑得太过尴尬,总之感觉到脸酸酸的。潘展乐倒是还能自如应对这种场景,说他俩都是已婚人士了别开这种玩笑。


“我们两个都结婚了。”


恰到好处的时机说出来的一句颇有歧义的话。说者有心,听者无意。不对,不能说得这么彻底,至少盛李豪听到后是有意的。结婚了结婚了结婚了,他不知道为什么潘展乐那么想告诉全世界他们结婚了,公开这种不伦不类的婚姻有什么必要吗。前面那颗假装忙碌的脑袋顶着一头蓬松的头发,发丝随着盛李豪欲盖弥彰的动作一动一动。潘展乐沉着目光盯着看了半天,心想,这就是你不跟我坐在一起的报应。


一下车,盛李豪又一个人丢下潘展乐先走了。但很不巧,这次的采访有点类似于群访,位置已经提前安排好了。作为巴黎奥运表彰大会上两个最引人注目的中心位,潘展乐很顺理成章地和盛李豪一起坐在了人群的最中间。访谈开始前的那一点时间,运动员们又坐在各自的位置上聊天,这回盛李豪则选择独自放空。潘展乐见他这样,来了点兴致,伸手捏一下了盛李豪的腰。他捏得很准,落点正正好是盛李豪腰上的敏感点,吓得对方差点从座位上跳起来。


“跟我玩孤僻啊?”潘展乐的语气越平静,越让人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感觉。


“没有。起太早了,有点累。”


潘展乐的身体斜倾,近得已经突破了哪怕是同性之间的社交安全距离。他凑过去和盛李豪咬耳朵,吐息把对方的耳朵搞得有点儿湿,接着用只有他们两个听得到的声音说:“昨天都没做,哪累了?”


盛李豪庆幸主持人在这个时候带着摄像进门,让他可以躲过潘展乐暧昧的发问。相比起他的独自不安,潘展乐倒是很迅速地与自己拉开距离,像个没事人一样和主持打招呼,仿佛那个在公共场合对他说黄色话题的人不是潘展乐,而是与潘展乐截然不同的“潘展哀”。盛李豪觉得潘展乐怎么能这么无赖,仅一秒钟的功夫就像换了个人一样,只留他一个还在原地抓耳挠腮。他的耳朵被潘展乐贴过的地方烫得厉害,像是被夏日的热浪袭击过,一阵一阵地发热。可是,现在明明连春天都还没到,又如何能承受得了夏天如火的热。


主持让他们自我介绍,打头阵的依旧是潘展乐。他一开口就是“大家好,我是盛李豪”,一下子就把所有人都拉回到那个夏天,仿佛置身于潮湿粘腻的维多利亚港湾之上,被所谓的“青春风暴”袭击。镜头毫无征兆地转来,下一个开口的人轮到盛李豪。说不上是不是条件反射,总之他下意识跟着接“大家好,我是潘展乐”,然后所有人都这样一对一地、洋溢着笑地交换了彼此的姓名,为这次采访开了一个好头。当然,王楚钦和孙颖莎没有交换名字,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只有他们这一组是传统意义上的异性,总之他们只是有些尴尬地介绍了自己。


采访的间隙,盛李豪见缝插针地想,潘展乐真的是一个很会制造回忆的人,好像不需要费多大力气,就能把人轻而易举地带回到最快乐的时光里。他有时候会觉得潘展乐或许是一名出色的、藏匿在人群里的傲罗,会偷偷对他施法。不然怎么会只是朝他念了一句交换名字的咒语,就轻而易举地把他们两个这辈子都彻彻底底地捆绑在了一起。盛李豪又懊恼地想,他真的是一个笨麻瓜,好笨好笨,早在那么多年前就被人套牢了还美滋滋地乐在其中。


这次采访的整体环节不是很长,主要是正式节目中还会穿插一些他们近期的训练画面,因此问的都是一些简短的问题,起一个赛前动员的作用。结束的时候工作人员过来问他们是统一送他们回体总还是分开送,潘展乐比所有人先一步说他和盛李豪今天都放假,就不跟车回去了。全红婵“诶”了一声,说你俩是不是同一天结婚来着,潘展乐说对啊,怎么了。


“所以你们这是要四人约会的节奏啊。行啊你俩,感情好到连结婚纪念日也要一起过了。”听潘展乐这么说,大家又开始调侃他俩。


“不可以吗?”


“你们对象都不介意,我们介意什么啊。”大家纷纷起哄。


“确实。”潘展乐看了一眼又在宕机生闷气的盛李豪,“也不一定。他对象看起来不介意,我对象说不定会介意。”


没人会去深究潘展乐的这句话背后的意思,多琢磨一下就会发现这其实是在暗示他和盛李豪是一对。他们匆匆告别后,一行人就分道扬镳,潘展乐便带着盛李豪绕到广电的侧门去打车。他来这地儿的频次比盛李豪高,自然也就摸清了一些防偷拍的门道。盛李豪别扭地沉默了好一阵,过了一会才问他为什么要这样说。潘展乐说像你这样遮遮掩掩别人才会觉得有鬼,大大方方的他们也就不会多想了。这又是一些让盛李豪觉得潘展乐有魔法的时刻,他总是会在听到潘展乐的一些言论后思维不由自主地跟着对方一起走。但这次,他决定不要表现得那么像一个麻瓜,说以后我们还是不要在镜头前表现得那么亲密。


“你也觉得我们两个只要挨在一起就显得很亲密是吗?”


“啊?”


但潘展乐没有理会,又问道:“那镜头之外呢?”


“啊,就按平时来吧。”盛李豪这次倒是回答上了。


“那请问,这里现在有镜头吗?”


盛李豪没反应过来,就被潘展乐一个用力拉进怀里,带着点冬日凉意的双唇就这样毫无征兆地贴了上来。他想要挣脱开,但又不敢闹出太大动静,结果就是被潘展乐轻轻松松用一只手就限制住了行动。周围响起脚步声,像是朝他们这个方向来的。潘展乐也不慌,用另一只手拉起盛李豪羽绒服上宽大的兜帽,然后把自己的脸也藏了进去。脚步声消失的那一刻,他们才从临时搭建起的秘密角落里露出脸。兜帽下不透风的空间把他俩的脸蒸得通红,被突如其来的冷风一吹,更加明显。若是仔细看,潘展乐的嘴角还有块不是很明显的破皮,那是盛李豪奋力反抗留下的记号。


“不是,你……”


“车来了。”潘展乐不想听盛李豪的废话,拉起对方的手腕就朝路边走去,“你难道想留在这儿被人拍吗?”


盛李豪没有办法,只能选择妥协。


到家后盛李豪就把自己锁进房间,劫后余生般的,几乎是用跑的,生怕潘展乐把他生吞了似的。潘展乐心情不错,不计较对方这点小脾气。他打开冰箱门,正通过食材判断自己今天能吃到盛李豪做的什么大餐呢,盛大厨师就自己开了房门,站在他身后跟他一起打量那些食材。


“不生气啦?”


“没有生气。”


“行,你说没有就没有。”


盛李豪看了一会就离开,潘展乐的视线追过去,发现这人已经坐在玄关的地上穿鞋了。潘展乐说你还要出去干嘛。盛李豪没抬头,说你那天不是说了想吃蛋糕来着,家里材料不够去买点。


“那我和你一起。”


“走吧。”


“这会儿不排斥跟我一起啦?”盛李豪叹口气,从裤兜里掏出手机,然后把射击群里的照片调出来给潘展乐看。那是一张在总局门口抓拍的照片,画面中的两个人,一个是被拍到高清正脸懵懵看向镜头的盛李豪;另一个人刻意躲开脸,只看得出是一个身材高大的男生,但熟悉潘展乐的人应该不难辨认出。唯一能说是庆幸的,大概是那个角度拍不到潘展乐那一刻的手正抓在盛李豪的手腕上。原来是破罐子破摔,潘展乐的心情一下子变得很奇怪,“我说呢,怪不得。”


他们又前后脚地出门,潘展乐就跟在盛李豪身后玩手机,保持着若近若远的距离,可以被人当作一同出行,也可以说是恰好碰在一块。在网络上搜刮一圈后,潘展乐发现盛李豪给他看的其实是一组抓拍照片中的一张——最清晰的一张,其他的都是两个模糊的人影。这组照片在网络上并没掀起太大的水花,只有一些热爱配对的人在自娱自乐。他们分析得有鼻子有眼,看得潘展乐都想给他们点一个赞,说你们分析得真对,我跟盛李豪就是一对。


要去的超市离家不远,不用十分钟就能到。这个超市严格来说也算是隶属于总局监管,服务于他们这些偶尔想要自己下厨的人。毕竟这附近住的运动员不止潘展乐和盛李豪两个,采购需求还是有的。只是他们都被分散地安排在周边的小区,加上各自训练和比赛的时间都不同,要碰上并不容易。潘展乐倒是希望是这个原因,盛李豪才同意一起出门买菜,而不是因为一张什么信息都没有的合照。


到底是谁说盛李豪纯粹好懂的,他潘展乐怎么就读不透呢。


面粉、鸡蛋、奶油、草莓,还有一些应该是晚餐的食材。盛李豪很会挑这些东西,潘展乐却一窍不通,跟在他身后,看着过分娴熟的动作啧啧称奇。潘展乐还意外,盛李豪推着购物车去结账时,那么一点东西居然还能被分装在两个袋子里。他胡乱想到,这收银员是不是被盛李豪收买了啊,都不给他点表现机会。


最后,他们两个分别拎着一袋食材往家的方向走,乍一看就像两个人恰巧碰上了一样。


回到家,盛李豪先是把购物袋里的东西一样一样在冰箱里摆放好,这才翻箱倒柜地开始找八百年没用过一次的电动打蛋器在哪。潘展乐这会儿正愁没地方抒发不满,说要不我来吧。盛李豪也不客气,挑了个无油无水的钢盆,手脚麻利地打了三颗鸡蛋,然后把蛋清分开倒进去,接着又往盆里丢了双筷子:“给。”


“好狠的心,连手动打蛋器也不让我用。”潘展乐边说边把筷子和盆敲得震天响。结果那边盛李豪一说我加个东西,倒又乖乖停下来把盆递了过去。他看着那人切了块柠檬挤了几滴汁水进去,又往里面加了一勺糖,然后默不作声地把钢盆推还给他。当筷子再被操纵着高速搅动起来时,声音明显比之前小了很多。潘展乐也对自己的行为感到无语。他开口,说了句“你不就是”,但只说了这么没头没尾的四个字,又忽然没了下文。


盛李豪在一旁准备其他的材料,听潘展乐这样说,接着潘展乐的话问了一句“你说什么”。潘展乐说没什么,不是什么要紧的事。其实,他下意识想跟盛李豪说“你不就是仗着我喜欢你才这样”,却被自己这个念头吓到——他又没跟盛李豪表过白,对方怎么可能因为这种原因对自己呼来喝去。盛李豪根本不知道潘展乐喜欢他,甚至潘展乐有时候都不确定自己对盛李豪的喜欢是哪种喜欢。


大概是,处于友谊和爱情之间一种界限模糊的暧昧喜欢。


蛋糕糊成功送入烤箱,盛李豪开始准备打发奶油。潘展乐说需要我继续帮你吗,盛李豪说不用,我找到电动打蛋器了。


“什么时候找到的?”


“就刚刚。”


潘展乐有时候觉得盛李豪真是一个冷漠无情的杀手,不动声色就能将他一击毙命,偏偏他又躲不开。


两个人都是运动员,需要严格控油控糖。盛李豪不敢做得太甜,连奶油也只打发了一点,只够在蛋糕表面简单装饰一圈。烤好的蛋糕很香,从烤箱里端出来被放在一旁晾凉。盛李豪在切草莓,潘展乐没事做了就双手撑在灶台上观察蛋糕,看着它从饱满圆润一点点地塌下去,凹出一个不太美观的弧度。


“凉了没?”


潘展乐伸出指尖戳了一下,在蛋糕上戳出一个洞:“我觉得可以了。”


蛋糕胚回到盛李豪的手中。他拿着裱花袋,手很稳,往蛋糕上挤出来的奶油每一个都大小一致,一个个站得笔挺,盖住了被潘展乐戳出来的小洞。本来是每一个小奶油尖上要放一个草莓的,但盛李豪看蛋糕表面有一些塌,又切了一点草莓碎放在上面当装饰。虽然蛋糕烤得不是很成功,但经过人工修饰,看起来还是有模有样的。潘展乐不知道从哪里翻出一根数字“1”的蜡烛,又找了个小碟子,把加热后稍化的蜡烛往上面一立,点燃一簇火苗。


现在还是在白天,在光线最充足的午间,蜡烛燃烧的光线着实微弱,盛李豪却觉得它能照得很远很亮。潘展乐就坐在他的对面,对他说结婚一周年快乐。


“嗯,确实值得纪念。”


蜡烛被他们一同吹灭,剩下一缕盘旋而上的白烟。


“味道怎么样?”


“好吃啊,以后每年这个时候还做给我吃好不好?”


那个时候盛李豪到底有没有回答;若是回答了,那答案又是什么。潘展乐每次回想起这段记忆都感觉格外地模糊,记不清那个时候说出约定的心情,也记不得说出口的誓言是否被应允。大概是因为最后事态的发展并不如他所愿,而他也只是有点固执地守着一则光有空壳没有实质的承诺。潘展乐唯一能清楚回忆起来的,只有那天的买的草莓真的很酸,酸得他牙痛。而那个糖放得太少的蛋糕,其实普通得根本没有什么味道可言,也完全掩盖不住草莓的酸。


那晚入睡前,潘展乐又打开了手机,不死心地想要看看他和盛李豪的合照是不是依旧无人在意。很可惜,的确如此。可能是一开始大众就把他们的关系定了性,定义为那种一见如故的知己,所以对于他俩的同屏出现只能算是喜闻乐见,无法衍生出第二种猜想。哪怕有,也只是少数。


潘展乐突然很想在社交媒体上发点什么,什么都好,来纪念一下这个不伦不类的结婚纪念日。他点进自己的主页,却发现系统已经提前为他发布了一条官方动态,祝他一周年结婚快乐。潘展乐点进去,一条条翻看留言,都是千篇一律的恭喜,也有感叹他为什么就这样英年早婚。他又点进盛李豪的主页,里面却是空空荡荡的,上一条微博还停留在去年的11月。


而连他微博广告都会兢兢业业、第一时间赶去点赞的盛李豪,这次却没有点赞那条祝贺他结婚一周年的系统动态。


潘展乐放下手机,内心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就像是暴风雨来临之际毫无波澜的海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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