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走的鱼

-来点校园(?)
-偏日系(?)ooc严重


“你没事吧?”


在周围人的嗤笑声里,盛李豪第一个清晰捕捉到的句子是“你没事吧”。那是一道很轻的声音,转瞬即逝,快到几乎让他觉得也许是一种可怜的错觉。他躺在地上眯起眼睛,企图回忆起声音传来的方向。然而,当他鼓起勇气再睁开眼时,那个地方有着的只是露出牙齿讥笑他的熟悉脸庞。那些人,怎么说呢,完全不像是会对他说出“你没事吧”这样带有关切意味话语的人。


盛李豪很慢、很慢地从地上坐起,这个过程好像有一个世纪那么长。因为在他起身的过程中,他不断地在想,那句话,是不是真实存在过的;又或者,句子的主语可能不是他。而每深入想一次,他的动作就会迟缓上一分。如同他说话时的样子——平时语速倒是很快,可一旦想得太多就变得难以说出口。


是错觉吧,他想。


等到站定后,盛李豪低头躬背,打算飞快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结果左脚和右脚打架,差点又要摔跤。果不其然,他的行为又引起一阵哄笑。他低着头,等围观人群开始散去时又听见了那个声音。很好听的声音,带着一丝愤愤不平,在鼎沸的人声里显得格外清晰。那人在说,你们欺负弱小算什么本事,同学之间不就是要友爱互助吗,你们再这样欺负人我要告诉老师了。


或许不是错觉。


周围的笑声渐渐散去,但世界并没有安静下来,取而代之的是逐渐远去的脚步声。等到周围再次安静下来,盛李豪这才慢慢地直起身体、抬起脑袋。在视线重归水平的瞬间,他看见自己面前还站着一个人。那是一名男生,一名身材高大的男生。那个人有着过分流畅的身体线条,宽肩窄腰,让盛李豪一瞬间想起了自己的同类。


对方很像自己的同类,但他又十分确定那人不会是他的同类。


盛李豪一时间盯着对方的眼睛看得有些出神,这是他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如此之久地直视一个人的眼睛,甚至看得有些入迷。等他意识到自己这样直勾勾地盯着一个陌生人看似乎太过无礼,又急忙弯下身体磕磕绊绊地道歉。


“为什么要道歉?”


错愕地抬头,原来那两句话并不是自己的错觉。更要命的是,这两句话的主人居然就是眼前男生。他忽然想起来对方是谁了,昨天的表彰大会上,这名男生拿到了全国游泳赛的冠军,很快就要加入国家队站上世界的舞台。对方的名字这两天惹眼地出现在校门口的横幅上——那位男生的名字叫潘展乐。盛李豪突然又不自在起来,就像是在角落里呆习惯了的灰尘有一天被放在展示柜里打上聚光灯,他那些可有可无的情绪并不需要这样的围观。


尤其是被优秀的人的围观。


对面的男生皱起好看的眉头,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他一番,见他不讲话,嘴里念叨着“怪人”便插着兜离开了。盛李豪这下总算可以长舒一口气,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想借此来平复自己莫名其妙有些悸动的情绪。说不上来是一种怎么样的感觉,但是,但是,被一位优秀的人关怀应该很难有人不激动吧。就连原本垂头丧气的心情也不由自主变得明媚了起来。甚至有些,怎么说呢,明媚过头了。


“你看起来心情很好。”黄雨婷一针见血吐露出这句话的时候,盛李豪脸上还带着点憨态的浅笑。被好友戳穿后他显然很不好意思,肩膀耸起来,脑袋低下去,最后用手摸摸鼻子反问道有吗,“当然有,很明显。遇到什么事情了吗?”


“遇到了一个,优秀的人。”


“只是这样?”


“嗯。”


在同龄人,准确来说应该是在大部分同性的同龄人眼中中,盛李豪无疑是一个怪类。他不怎么爱主动与人交流,喜欢看书成绩却不上不下,热爱打羽毛球但跑起步来双腿就像面条一样差点打结,加上长得高高瘦瘦一看就是很好欺负的样子。最重要的一点是,盛李豪的异性缘莫名其妙地很好——他跟前桌的黄雨婷在校园里几乎是形影不离,放学后又时不时和一位漂亮姐姐一同回家。处在青春期躁动期的男生们,对异性和恋爱都抱有浓烈的幻想。而一个在他们眼中不起眼的盛李豪身边既有可爱的前桌作伴又有靓丽的学姐同行,自然会让他们嫉妒。


被人嫉妒着的怪类,也就不奇怪为什么盛李豪容易被人欺负。


黄雨婷有的时候会觉得他们走得太近好像有点对不起盛李豪,问他需不需要保持距离。盛李豪想了想,说不用,影响不大。反正他们也只是朋友,大大方方地相处就行。至于其他人怎么想,盛李豪管不到。


不过这件事被张雨霏知道后,盛李豪还是避免不了被调侃。张雨霏问他,说他们欺负你的时候你有没有哭。盛李豪满脸疑惑,说为什么要哭。张雨霏敲了一下他的脑壳,说你不哭的话下个月房租怎么办。盛李豪这才反应过来张雨霏的意思,说没关系,他月底的时候会把《阿甘正传》再看一遍。


“你就指望着这部电影养你一辈子啊?”


“嗯,够用就行。”


好在男生们的恶作剧还不算太过分。最过分的一次,也就是现在,是趁着学校上游泳课的时候把盛李豪反锁进了更衣室里。盛李豪从来不上游泳课,他说他对水过敏。老师说那好,你可以不下水,但是要来游泳馆旁听。明明之前几次上课都相安无事,也不知道这次自己哪里又惹到那群男生了。盛李豪想,大概是因为前几天帮他出头的人是游泳队的潘展乐吧,他们想让自己在潘展乐面前出糗。唯一值得庆幸的是,那群男生自始至终,好歹没有拿水泼过他。


盛李豪坐在更衣室里的椅子上发呆,一直到有人打开了更衣室的门。恶作剧的男生之所以会如此肆无忌惮,也是因为知道校游泳队每天放学后会来游泳馆训练,无论如何都会有人帮他们把盛李豪放出来。今天来开更衣室门的是潘展乐,一看就是特意安排的结果。他一开门就看见里面坐了个不认识的男生,还吓了一跳。结果仔细一看,原来是那天在食堂遇见的、被人推倒在地的人。


“他们又欺负你啦?”潘展乐问。


“啊,没有。”盛李豪不觉得这算是一种欺负,顶多算一种不太友好的互动。


“你撒谎。”


“我没有撒谎。”


“那他们为什么把你关在这里?”


“可能是,觉得好玩吧。”


“那你觉得好玩吗?”


本来没觉得好玩,但遇到潘展乐之后,盛李豪觉得事态的发展还挺有趣的。但他看得出来潘展乐对这种事很生气,眼里容不得沙子,像是热血少年漫里既优秀又热爱打抱不平的男主角一样。所以他没有回答,抿着嘴巴不说话。他不知道潘展乐是怎样解读自己的沉默,只知道对方也哑口无言了一会,最后让他趁着天还没黑赶紧回家。


“谢谢。”这下盛李豪倒是说话了。


“有什么好谢的,快走吧。”


按理来说,这只是很平常的一天,却因为潘展乐的关心让盛李豪莫名其妙心情变得有些好,走出更衣室的步伐也变得轻快起来。但这种开心在他发现书包被人丢进学校后门的小喷泉时一扫而空。笔记本啊、书啊、钥匙啊、手机啊,无一幸免,全部都浸泡在发绿了的水里。


要不还是,转学吧。盛李豪想。其他的恶作剧他尚且可以接受,但他真的非常非常排斥水。现在,盛李豪陷入了一个两难的境地。首先他不能下水,其次他唯一的通信工具和钥匙都在水里,这样一来他既联系不到人来帮他,又无处可去,只能干站着什么也做不了。他站在水池旁自我建设了好久,终于想起来可以去保安亭找门卫大叔帮忙。还没走到校门口,好巧不巧,盛李豪又遇见了潘展乐。对方看起来刚下训练,见到他也有些错愕,问他怎么还没回家。


“东西掉水池里了,打算去找张叔帮忙捞一下。”


“哪里的水池?”


“教学楼后面的喷泉。”


“喷泉?哪里的水不是很浅吗?才刚刚没过脚踝而已。”潘展乐疑惑,觉得这人好像有点娇气,怎么连个水都不敢下。


“啊,我对水过敏,所以……”


“那我去帮你吧。”


“诶?”


“反正你现在走到保安亭还有一段路吧,找谁帮忙不是帮。”


好像说得也没错,于是盛李豪便带着潘展乐去了那处荒废的水池。等把人带到,盛李豪又觉得有些后悔,那发绿的池水一看就脏得要命,实在是不好意思麻烦别人。可潘展乐似乎不介意,把自己的外套和书包递给盛李豪,然后脱了鞋子又脱了袜子,接着把裤脚挽到小腿肚。盛李豪刚出声想要提醒潘展乐池里很滑,对方就踩上了滑腻腻的青苔,狠狠摔在水池里。


“啊,对不起。”


“你说对不起还不如把那几个欺负你的人的名字告诉我。”潘展乐手脚并用地从水池里爬起,身上还沾着青苔,看起来有些滑稽,“你要是不敢或者怕被报复,我就帮你去告诉老师。这本来就不是你的错,你道什么歉。”


盛李豪看着对方把他的书包从水里捞起来,还贴心地拧了两下,想要说的话从“我并没有很介意”变成了“其实我压根不知道他们叫什么”。潘展乐显然是第一次听见这样的回答,这让他觉得盛李豪这个人好像很酷——除了会对水过敏。他动作利索,在天彻底暗下来之前把池子里所有的东西都装进那个湿漉漉的书包,然后提着书包小心翼翼地从喷泉里出来。盛李豪刚想伸手去接他的书包,却被潘展乐义正严辞地拒绝:“你不是对水过敏吗?走吧,你家在哪。”


“为什么要去我家?”


“你难道想让我这个样子回自己家啊?”潘展乐好气又好笑。


“哦哦,那你的鞋和袜子我也帮你拿了。”盛李豪反应过来对方的意思,心里别扭的情绪稍微下去了一点。他本来就发愁不知道要怎么报答潘展乐,现在有了现成的机会,他当然开心,“你能帮我把自行车钥匙找出来吗?


潘展乐摸索了一会,果然找到了一把独立的钥匙。小巧的自行车钥匙上挂着一颗漂亮的珍珠。潘展乐不懂珠宝,也不知道这是真的还是假的,但就是怪好看的。他拿到钥匙后并没有把它递给盛李豪,反而自己捏在手中。在注意到对方疑惑的视线之后,说你这个小身板就别想着仔我啦,我也会骑自行车。盛李豪想反驳他没有那么柔弱,但又想到上周末他骑车去爬山不慎摔了一跤,又把话咽回肚子。


脏了的书包被放进自行车的篮子里,潘展乐说一会回去后还得麻烦你自己洗车。盛李豪抱着对方的书包摇摇头说不麻烦。这时候盛李豪就有些庆幸自己个子高,不需要费太大的力气或是依靠别人,只需要双腿一屈,就能轻轻松松坐上自行车的后座。他跟潘展乐之间保持着一拳的距离,遇到颠簸也不敢拉人衣服,差点在一路的默不作声中被甩出去。


盛李豪是自己一个人住在校外的公寓。潘展乐见状便问他,说一个人怎么不住校。盛李豪说他喜欢一个人住,方便。潘展乐想了一下对方在校园里的遭遇,的确是一个人住外面会好一些。他跟在对方身后进了浴室,里面简单得不行,只有一个淋浴头和热水器。他突然问盛李豪,说你对水过敏,那洗澡的时候怎么办。盛李豪回答他,说十分钟之内洗完就不会出现太大的反应。


“那你这样活得还怪辛苦的。”潘展乐表示同情。


“也不会。”


洗澡洗到一半,浴室门口突然伸出来一只手,把潘展乐吓得不轻。再仔细一看,原来是盛李豪的手,抓着一摞干净的衣服放在了洗手台上。潘展乐个子比盛李豪高,长得又比人家壮,洗完澡后穿上对方的衣服便感觉紧绷绷的,一点儿也不自在。尤其是内裤,真的勒得他难受。这就让潘展乐出浴室时走路的样子有几分怪异,怪异到让盛李豪这个脸上没什么太大表情的人都忍不住笑了。


“笑什么,还不是为了帮你。”潘展乐脸有些红,迈着小碎步缓慢移动,“不许笑了。”


“饿了吗?请你吃饭。”盛李豪没有正面回答,但嘴上的弧度收敛了几分。


“行啊,你想吃什么外卖?”


盛李豪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潘展乐这才注意到对方正在从冰箱里掏食材。那人说他要是你想吃外卖也可以,我一般都是自己做饭的。潘展乐说没事,那就按你习惯的来就好,我也不挑食。他边说边小范围活动,走得多了,身上紧绷绷的衣服就被撑开了一些,带给潘展乐的束缚感也就没有那么强。现在,他已经能在自由且正常地在盛李豪的公寓里溜达。他走到客厅的时候恰好对上盛李豪的目光,直勾勾地打量着他,就像他们第一次见面一样。


“怎么,没见到我滑稽的步伐很失望啊?”不知道为什么,看见盛李豪这幅样子,潘展乐没来由想要逗一下对方。他看见盛李豪连忙竖起双手摆动起来,连说了好几个“不是”,脑袋也摇得跟个拨浪鼓一样,“开玩笑呢,你怎么那么容易当真。”


“啊,抱歉。”


“都说了,不要对我说对不起或是抱歉了,显得好像是我在强人所难一样。”


到嘴边的话被潘展乐一堵,最后盛李豪只能“哦哦”了两声,表示明白,然后继续低下头切菜。潘展乐走进厨房凑了上来。盛李豪正在洗菜,明明是初夏,自来水却把他的手浇得通红——看来的确是会对水过敏。潘展乐看了一会,又注意到灶台上的食材,突然问他能不能点菜。盛李豪没有抬头,问对方想吃什么。潘展乐说他想吃鱼,要不然牛肉也行。


“我不吃鱼,而且牛肉太贵了。”


“你也对海鲜过敏吗?”盛李豪不是很想解释他不吃鱼的原因,只能顺着话头应了一声。然后,他听见潘展乐接着说道,“那你下次可以跟我一起吃食堂。学校食堂的鱼每次都只在B餐里,还是是一人一条。”


“为什么要和我一起吃饭?”盛李豪有些意外。


“为什么不能和你一起吃饭?难道你还自己带饭到学校吃?”潘展乐反问。


“也不是,你跟我吃饭就为了多吃一条鱼?”


“怎么了,不可以吗?十七八岁不正是爱吃东西的年纪?”


“那好吧。”


盛李豪看起来的确是经常做饭,跟潘展乐闲聊并没有耽误他下手的速度,没一会就做好了两菜一汤,看起来有模有样的。潘展乐嘴上说着不挑食,但也要承认盛李豪做的饭确实好吃,至少比食堂动不动就盐分超标的“营养午餐”要好吃得多了。


饭吃到一半,突然传来了敲门声。盛李豪放下碗筷走过去开门,潘展乐的视线跟着好奇地往门口看去,是一个长得很漂亮的女生,看样子比他们年长几岁。那位姐姐站在门口跟盛李豪聊了一会天,讲到一半也探出半个身体看了一眼潘展乐。等盛李豪把对方送走又重新回到餐桌,潘展乐这才问那个姐姐是谁。


“你说霏姐啊,她是我,额,亲戚吧。算是我们的学姐,现在已经上大学了。”盛李豪倒是有问必答,潘展乐觉得这个人好像对所有人都没什么戒备心。


吃完饭,盛李豪把潘展乐送到楼下,告诉对方那些脏了的衣服他会负责洗干净。潘展乐也不跟他客气,说自己在高二四班,坐在最后一排靠门口的位置,有什么需要就尽管去找他。说完还问了盛李豪他是哪个班级的。


“我在高二一班。”


“哦,我叫潘展乐。”潘展乐走出去好远突然又折返回来,“还没问你叫什么名字呢。”


“盛李豪。”


“那明天见。”


“明天见。”


说完后盛李豪才反应过来他们又不是朋友,见什么见,客套话罢了。等走到楼上,他又记起自己答应了对方以后要一起吃午饭。如果潘展乐是认真的话,那确实是会“明天见”。潘展乐换下来的脏衣服和自己被泡得发臭的书包一起被放在脏衣篮。盛李豪从书包里翻出自己的手机和钥匙,悲哀地发现手机已经完全不能用了,怪不得张雨霏晚上急急忙忙地来找他。剩下的东西里,教科书也是不能用的,文具盒以及一些零散的文具倒是洗洗干净还能凑合使用。他把要丢掉的东西全装进黑色的塑料袋里,然后把空书包和潘展乐的衣服一起丢进洗衣机里。洗衣机“咔啦咔啦”转动起来,盛李豪就站在洗手台前洗他的钥匙和文具。


微凉的水不断从他的手背上滑落,逐渐反射出一种少见的光。


因为这场较为恶劣的恶作剧,盛李豪这天晚上根本写不了作业,于是第二天的早读课自然是被班主任请出去罚站。他听话地起身,站到走廊上找了个太阳晒得到的位置——没觉得有什么好丢人的。就在他看着天上的云缓慢飘过的时候,耳边又传来了潘展乐的声音,一开始盛李豪以为是自己幻听,直到那人叫了自己第二遍,他才发现并不是自己耳朵出了问题。人和人之间的缘分就是如此奇妙。高一和大半个高二他和潘展乐之间都没什么交集,却在高二的暑假前莫名其妙地频繁见面。潘展乐问他怎么被罚站了,盛李豪说因为没做作业。


“你等我一下。”


盛李豪看见潘展乐走进他教室的前面,不一会就和自己的班主任一起出来。带着细框眼镜的中年男人问他昨天是不是书包被人扔进水池才没做作业又不带课本的。盛李豪还来不及回答,潘展乐就替他答应了下来,把整件事从头到尾交代一遍。班主任听完后点点头,让盛李豪先回教室,并给他两天的时间把缺失的作业本和教材补齐。盛李豪应了一声好,就听话地回了教室。一落座,他的前桌黄雨婷就问他,怎么认识的潘展乐。盛李豪说了句不算认识,视线透过窗户看向潘展乐身上。初夏的太阳也和他的目光一样落在对方身上,好像那人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光芒。那种感觉,就像他曾经躺在水底仰望过的太阳一样,有一种遥远又朦胧的美。


上午的课程结束后,盛李豪正低头收拾东西,一只手忽然从窗户外伸过来,吓得他条件反射地躲了一下,差点撞到他的同桌身上。他跟对方说了句对不起,一转头就看见潘展乐站在窗户面前。


“干嘛,以为我是欺负你的人啊?”


“没有,他们也不会打我。”


“他们要是还打人就太坏了吧!”潘展乐夸张地喊了一句,声音大到周围人都听得到,“不过没关系,现在咱们是朋友了,我看以后谁还敢欺负你。走吧,一起去吃饭吧。”


盛李豪没来得及说话,黄雨婷就转过身来,质问他不是早上才说跟潘展乐不算认识吗,怎么一个上午过后就成了朋友还要一起去吃饭。潘展乐听到后很是讶异,对着黄雨婷说他私底下就这么说我啊。盛李豪赶紧解释道,说他们昨天才认识的。


“怎么,只认识一天就不能做朋友吗?”潘展乐转过来问盛李豪。


“倒也不是。”


“那就一起去吃饭吧。”


“嗯。”盛李豪起身后发现黄雨婷还坐在座位上,又问了一句,“你不跟我们一起吗?”


“我为什么要和男生一起吃饭?之前是看在你开学帮过我的份上陪你一起吃。现在你都交到新朋友了,我就光荣下岗啦。”


“那好吧。”


潘展乐的眼神在两个人之间转了一圈,想说点什么最后还是忍住了。等他们走到操场,盛李豪才说你有什么要问的就赶紧说吧。潘展乐这才有点不好意思地说你是不是喜欢黄雨婷啊,我这样做会不会打扰你们了。盛李豪睁大了眼睛,说你怎么和那些人一样觉得我喜欢黄雨婷。潘展乐一听,急了,连忙说我不是那样的人,我只是害怕插足你们之间。盛李豪听完觉得好笑,说什么叫插足,搞得好像他俩这样像在做什么坏事。


“因为听你的话你们之前都一起吃饭啊,”潘展乐认真解释道,“友谊也是有先来后到的,要是你有了固定的饭搭子,我再硬要加进来,感觉就不太好。”


“谁教你这样想的?”


“徐嘉余啊,之前游泳队的学长。”


“我跟黄雨婷没什么,主要是她人好,跟你一样看不惯我被人恶作剧吧。但她一个女孩子又做不了什么,就只能跟我一起吃饭。”


“那你开学帮了她什么啊?”


“就有一只狗挺凶的,挡路。我把它砸跑了而已。”盛李豪觉得奇怪,潘展乐怎么问这么多。于是他学着对方的样子,同样发问道,“你问这么多该不会是喜欢人家吧?”


“胡说什么呢。我只是想多了解一下我的新朋友。”潘展乐说得一脸正气。


“真是朋友?”


“那还能有假?怎么,跟我做朋友你不开心哦。”


“也没有。”盛李豪突然停下脚步。潘展乐不知道他为什么停下,但也站在原地回过头来看他,表情很是迷茫困惑。盛李豪很少向人发出邀请,说不准是不是为了报答潘展乐一而再再而三的帮忙,他第一次主动邀请别人,“你训练结束后要不要来我家,你的衣服我已经帮你洗好了……而且今天,超市牛肉打折。”


潘展乐听完后笑了,然后朝盛李豪跑来,伸手勾住他的脖子说好啊。


于是就为了能在中午的时候多吃一条鱼、一套洗干净的衣服,以及一顿打折且费牙的牛腩煲,盛李豪和潘展乐成为了朋友。


张雨霏听完盛李豪的话直接哈哈大笑起来,说你们小男生之间的友谊还真有意思。盛李豪说是潘展乐有意思,不是他。张雨霏又说,那也是因为你有意思,对方才愿意找你做朋友。盛李豪听到后开始自我审判,心想我到底哪里有意思值得潘展乐这么优秀的人来跟我做朋友。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张雨霏正好清点完了珍珠的数量,给盛李豪转过去一笔钱。她叹了口气,说你这些珠子质量太差了,不够用心就算了量也不多,在通货膨胀的今天要如何生存。盛李豪揉揉鼻子,小声反驳了一句,说我本来就不爱哭。


“真不懂你的父母和老师姚烨是怎么放心让你上岸的。”张雨霏总算是有些懂得长辈看小孩的心理了,“不过你交到了潘展乐这个朋友还挺好的。有他在我就不用担心你被欺负啦,听你的描述,他也挺照顾你的。”


盛李豪只回答了后面那一句,说潘展乐确实是人很好,很优秀很耀眼,能接纳得了他。而前一句之所以不敢回答,完全是因为他其实是偷偷跑出来的。


张雨霏鼓励完盛李豪一句“弟弟,你也别妄自菲薄”后就离开。盛李豪前脚刚送完人,后脚就收到了潘展乐的信息,问他明天有没有空,有空的话可以来看他的训练。对于这种问题,盛李豪已轻车熟路,他飞快地打下一行字,问潘展乐明天想吃什么,对方也是迅速地发来一串菜单。盛李豪一边看一边把需要的食材记到他的便签本上,突然意识到潘展乐跟他做朋友说不定是看中了他的厨艺。这样一想他便觉得心安理得多了。


潘展乐给予他庇佑和友谊,那么他就靠算不上太好的厨艺来回报对方,这样一来在这段关系里也不算亏欠太多。


隔天盛李豪出现在游泳馆的时候,游泳队的其他成员都见怪不怪了,毕竟这位朋友一整个暑假风雨无阻,无论是训练还是比赛,都会带着两个饭盒准时准点出现在潘展乐身边。有人拿这个打趣潘展乐,说你这样和那些欺负盛李豪的人有什么区别。潘展乐说当然有区别了,我跟小盛可是朋友。游泳队的又说,哪有朋友天天给人带饭的,我看盛李豪是你的小媳妇吧。游泳队的人都熟,开起玩笑来自然没有个分寸。潘展乐上了岸跟他们闹做一团,让他们别乱讲话。等周围人安静下来,就披着一条浴巾坐到盛李豪身边,叮嘱他不要把那些玩笑放在心上。


“没什么,你队友都挺有趣的。”盛李豪是真的不在意,他反倒觉得潘展乐比他要在意得多。怎么说呢,除了在做饭这件事上潘展乐没有绝对的发言权,盛李豪发现潘展乐这个人还挺喜欢管着自己的。衣服没整理好要说、听讲座走神要说、吃饭挑食要说,就连他偶尔吃个汉堡薯条也要说一嘴,完全是把他当成一个小孩。盛李豪曾经问过潘展乐怎么老喜欢把他当儿童看,潘展乐凭借四个月大的年龄优势说因为我是你哥,你又一个人住,照顾你是理所应当。末了又补充一句,你要不是儿童的话就不会老是被人欺负还不敢说了。


这些意见听不听对盛李豪影响都不大,但如果他听话潘展乐倒是很受用,会开心上一整天。考虑到对方的确是在学校里很照顾自己,又是真心和自己做朋友的,盛李豪也就乖乖听话,满足一下潘展乐乐于助人的心理,给对方提供一点微不足道的情绪价值。


“也就你脾气好。”潘展乐伸展了一下四肢,突然又想到队友调侃他的话。他有些不确定地问盛李豪,“那什么,给我做饭不会给你带来困扰吧?你要是不喜欢可以和我说。”


“你不是说我们是朋友吗,举手之劳而已。”


“嘿嘿,你对我真好。”


盛李豪听到潘展乐这样说,心里又开始嘀咕起来。明明是潘展乐对自己太好了,好到他无以回报,怎么在对方口中变成了是自己太好呢。他回想起跟潘展乐做朋友以来的这四个多月,对方不仅帮自己摆平了那些爱恶作剧的人,也带着自己融入了游泳队,甚至在他参加羽毛球比赛被人嘲笑时还会跟人据理力争他其实打得很好、意识超前,就是脚法有些奇特。


“我确实不太会用腿。”盛李豪下场后老老实实承认,“他们也没有说错。”


“哪有,你打球的样子明明很可爱啊,像个小机器人一样。”潘展乐脸上也是笑,但不是那种嘲笑,是一种看着可爱后辈的、慈爱的笑。


“打羽毛球又不是为了比可爱。”盛李豪对于潘展乐的解释感到无语。


“反正我就是觉得很可爱。盛李豪,我发现你是个特别有意思的人,特别开心跟你做了朋友。”潘展乐说这句话的时候很认真,眼睛亮晶晶的,像太阳一样注视着他。这让盛李豪莫名地感到一阵燥热,脸也发红,甚至感觉到眼睛像在被灼烧一样疼得厉害。这大概是就是真诚而又优秀的人的魅力吧,盛李豪想。


潘展乐见盛李豪又不说话,知道那人肯定又在发呆了。他刚想把视线收回去,无意中看到盛李豪头上翘起的发丝,想也没想,很自然地就伸手帮人捋了下去。他的这个动作引来了其他游泳运动员的惊呼,把盛李豪吓得从过往的思绪中拉回来,疑惑地问潘展乐他们在喊什么。


“没什么,又发病了而已。你继续发呆吧,我要先下去训练了,等练好了再上来找你吃饭。”


“嗯。”


潘展乐前脚刚走,后脚又有一个人坐到了盛李豪身边。他转过头,发现是个眼生的面孔。对方自我介绍到他叫徐嘉余,是潘展乐的学长,已经进入国家队,今天过来是来给后辈一些指导意见的。盛李豪点了点头,顺便收回视线。他才刚清静了一会,就听见徐嘉余又问他,说你和潘展乐认识多久了,是什么关系。盛李豪老老实实回答,说认识四个多月了,是朋友关系。


“哪种朋友?”徐嘉余笑得很八卦。


“就是,普通朋友。”


“怎么可能,我看潘展乐对你可不像普通朋友。”徐嘉余笑得更开心了。盛李豪不懂对方的意思,想了半天不知道要接什么话,便问道潘展乐对普通朋友是什么样子的。自称是潘展乐学长的人听到他这样问,立刻喋喋不休了起来,“其实小潘跟人都有点距离感的,再加上太喜欢游泳了,也没几个陆地上的朋友。你是我见到的第一个能跟他聊得这么好的陆生生物。”


陆生生物。盛李豪在心里默念了一遍那个词,而后又把目光转向在泳池里畅游的潘展乐。对方自由泳的姿态很是优美,身体随着手破开水面的角度潜入水中,带来一阵扬起的水花。特别是他折返后那段潜行,让潘展乐看起来就像一条真正的人鱼一样。


人鱼和陆生生物,很遥远啊。


正常的训练结束后,潘展乐通常都会留下来自己加练。他是真的很喜欢水,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都把自己泡在水里的那种。通常这种时候盛李豪就会从看台上下来,坐到泳池边跟潘展乐聊天。他之前不这样的,是后来潘展乐跟他抱怨你怎么人少的时候也离我那么远,他这才开始坐在跳台上。于是游泳队训练的时候,被潘展乐要求谁都不许用最后一台跳台,那是盛李豪的专属宝座。


“刚才甲鱼哥跟你聊了什么?”每当靠近盛李豪的时候,潘展乐的动作就会放缓,生怕把泳池里的水溅到对方身上。


“甲鱼?”盛李豪坐在泳池边唯一一块干燥的跳台上,和不远处泡在水里只露出一个脑袋的潘展乐聊天。


“大家给他起的外号。他这个人不正经,说的话都没有营养,你随便听听就好。”


“他说你没有游泳以外的朋友。”盛李豪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还说我跟你不是普通朋友。”


“当然不是普通朋友了,咱们可是好朋友。”潘展乐把那个“好”字读得很重,强调的意味非常明显。他接着说道,“不过我确实也没什么不会游泳的朋友,毕竟我从小学就开始加入游泳队了。说实话,我真的特别喜欢在水里的感觉,很安静、自在。有时候我会想,要是我自己是一条人鱼那该有多好。这样我就可以一直住在水里了。我之前遇到发育关的时候成绩差点游不出来,我爸妈就问我要是真的就这样了怎么办,真的要放弃职业游泳吗。我说能怎么办,我只是单纯地喜欢游泳而已,而不是喜欢因为游泳给我带来的一切。走不了职业的话我还可以走其他的路,只要能一直游泳就行。”


“你很喜欢人鱼吗?”盛李豪突然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当然了,怎么不喜欢。人鱼都很漂亮,皮肤白到会发光,身上的鳞片也好看,五彩斑斓的。书里还说人鱼唱歌很好听,哭的时候眼泪会变成好看的珍珠,我想,应该就像你的钥匙链一样好看。”潘展乐注意到盛李豪没在听他讲话而是又在发呆,决定要逗一下对方。他猛扎进水里潜游,接着突然冒出一个脑袋溅起一阵很大的水花,吓得盛李豪拔腿就跑。潘展乐被对方这幅脚步混乱、机器人快走的模样给逗笑了,“你至于这样吗?”


“你是不是忘了我还对水过敏?”盛李豪着急忙慌地检查了一下自己,发现身上没有被沾到水,这才松了一口气。


潘展乐双手一撑,带着一身的水汽上岸:“怎么可能忘!不过我有点好奇,你是先讨厌水还是先对水过敏再讨厌水的。”


“也不是一开始就讨厌,”盛李豪歪着头,思考问题的样子看起来有些笨,“可能是慢慢开始讨厌的同时,发现自己也会对水过敏。”


“那太可惜了,我们不能一起游泳了。”


“可我们也能一起做很多其他的事。”


“也是,你说得对。”


回去的路上,盛李豪走到一半突然拿手机拿给潘展乐看。潘展乐接过来,发现屏幕里是一只长得有点儿像海豹但是比海豹丑多了的生物。他把手机还给盛李豪,问他这是什么意思。盛李豪说这种生物叫儒艮,外号美人鱼。


“哇不是吧,你难道已经过了爱看童话的年纪吗?怎么可以忍心伤害一个天真少男对美人鱼的向往。”潘展乐痛心疾首,不愿承认美人鱼在生物学上会是如此丑陋的一种生物。


“我只是提醒你,人鱼并不都是好看的。也会有很丑的、唱歌不好听的、不会游泳的人鱼。”盛李豪收起手机,脸上的表情严肃认真,“你不要对人鱼抱有那么大的滤镜,万一哪天真见到说不定你会被吓晕过去。”


“那就等遇到再说咯。”潘展乐不以为然。


在冬天来临之前,潘展乐顺利入选了国家队,能和盛李豪呆在学校的时间少得可怜,几乎可以说是没有。加上国家队管得严,潘展乐连跟盛李豪聊天的时间也很少,总是聊得断断续续的,倒是分享比赛消息十分积极。潘展乐老是问盛李豪,说你会来看我的比赛吗,这场比赛对我来说很重要。盛李豪说,上一次全国锦标赛你也是这么说的。潘展乐就说因为每一场比赛都对我很重要,我都想你在场。


盛李豪看到这句话放下了手机,摸了摸自己的脸,很烫。他走进浴室,在洗漱台前用冷水洗了一把脸,抬头一看镜子,发现自己的脸红得厉害——他知道自己其实并没有对水过敏。不太妙啊,他想,是不是喜欢上潘展乐了呢。等到盛李豪再次拿到手机,潘展乐又发了一长串的信息。他的手上还沾着水,滑腻的触感让他连打字都变得不利索。他回复潘展乐自己去买机票了,然后在对方一连串开心的表情包中,打开电视,再次看起了《阿甘正传》。


“I may not be a smart man, but I know what love is.”


他大概是真的喜欢上潘展乐了,盛李豪想。他把那些散落一地的珍珠一颗一颗捡起来,仔细端详后发现,它们比之前的那些都要大,也显得更加饱满有光泽。应该能卖个好价钱,可以去看潘展乐比赛的那种。


三天后,盛李豪靠着卖珍珠赚来的钱,踏上了前往上海的飞机。


这是他第一次坐飞机。随着飞机的爬升,在气压失衡的作用下,盛李豪感到一阵微妙的耳鸣和耳痛的情况。他不知道这样的情况是否算是正常,加上买的是便宜航班又没有加购保险,只好死死抓住扶手用力闭上了眼。等到飞机平稳飞行,路过的空姐大概是被他一脸视死如归的样子给吓到,连忙问了他的身体情况。盛李豪不是很精准地描述出自己的感受,换来了空姐的一片口香糖。他将信将疑地咀嚼起那片口香糖,不适感确实有所缓解,这才舒缓了一直紧绷的躯体。


盛李豪订的酒店离比赛会场有点远,他把地址发给潘展乐的时候还被对方问住这么远不嫌麻烦吗。盛李豪没好意思告诉潘展乐自己这是为了省钱,只说他订酒店的时间太晚了,附近都没得住了。这个借口还算合理,潘展乐也没过多追问,只是让他记得去酒店前台取票,还特意强调了一句是内部看台的票,视角超好。


等第二天盛李豪起了个大早、转了两条地铁线,好不容易到达比赛会场找到位置,才明白潘展乐说的视角超好是什么意思——近到潘展乐出场时能一眼看到他并朝他打招呼的程度。盛李豪感觉坐在自己这个方向的女生爆发出了热烈的尖叫,声浪几乎要把他掀翻。他把手藏在胸前,小幅度地挥了挥,尽量不让周围的人看出他也在跟潘展乐打招呼。不过潘展乐肯定是看到了,因为盛李豪看得出来对方明显突然笑了起来。


发令枪一响,潘展乐跃入水中。密集的气泡随着他的动作包裹住他的双腿,在光线的奇妙作用下就像幻化出了一条鱼尾一样。盛李豪拿出手机开始录视频,录着录着便想,他和潘展乐的人生好像有点阴差阳错。


比赛一共有四天,但因为时间问题,盛李豪看不了潘展乐最后四个项目的决赛。他在酒店收拾行李的时候收到了潘展乐在比赛间隙发来的消息。明明是跟他讲不要老说对不起的人,这会儿却先给他道歉了,说不能去机场送人。盛李豪说没关系,你好好比赛,后面四个项目也要拿金牌。潘展乐说那是当然,你记得回去后要去看我夺冠的画面。盛李豪说那肯定是要的啊。


刚回复完,潘展乐就打来一个视频电话。盛李豪吓得没抓稳手机,一不小心按到了挂断。完蛋了,他心想。但很快,潘展乐的第二个电话又打了进来,还是视频电话,这回盛李豪深吸一口气,稳稳地接通。看背景,潘展乐应该是躲在厕所隔间,还带着耳机,身上套着黑色的羽绒服,做贼心虚的样子让盛李豪觉得很好玩。他问潘展乐你这是在做什么。潘展乐说徐嘉余他们几个盯着我看呢,不想被他们笑话。


“笑话什么呀?”


“笑话我现在其实有点儿想你。”潘展乐说完耳朵明显变红了,可惜他自己看不到,他只看得到手机屏幕里的盛李豪脸变得很红,“你怎么脸红了啊?你有没有也很想我?”


“怎么到我就要很想你,你不是只有一点想我吗。”


盛李豪觉得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自己的心跳得很快很快,好像要冲破胸腔,飞向云霄。太暧昧了他想,他们之间的对话不应该如此暧昧。可这一切不都是潘展乐先提出来的吗,说什么有点想他,还问自己想不想。他怀着一颗忐忑的心,不知道对方会给出什么样的答案。暗恋的酸涩在这一刻被放至最大,他甚至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那我说我很想你的话,你也会很想我吗?”


潘展乐给的答案比盛李豪预想的还要糟糕,糟糕到他看不清友情和爱情的界限到底在哪。可即便如此,他也还是很想说:


“嗯,很想你。”


潘展乐,我很想你。


说出这句,盛李豪的心情是破罐子破摔的。他想要不就光明正大地明恋吧。明恋到有一天被潘展乐看出来,再被潘展乐拒绝或是接受。也有可能潘展乐一辈子都看不出他的喜欢。潘展乐在电话那头还是说不知道过年还是开学的时候能不能再见上一面。盛李豪说要是见不到的话我就去看你比赛。潘展乐生怕他反悔,隔着屏幕也要和他拉勾上吊一百年。


过年那一阵潘展乐短暂地回来过,和盛李豪匆匆见了一面又被拉回去训练比赛。寒假结束后就是高中的最后一个学期,所有人都在紧锣密鼓地准备高考。黄雨婷问盛李豪有什么想去的学校,盛李豪说不知道。回答完他就从桌肚里摸出自己的手机,问潘展乐要上哪一所大学。而忙于训练的人等到了晚上才回复他,说看队里打算给他保送到哪个大学。


【潘展乐:你有什么想去的学校吗?有的话我看能不能跟你保送到一个城市的大学,这样说不定我们见面的机会能更多一些。】
【盛李豪:没有,我其实不太知道要去哪。】
【潘展乐:没关系,去哪都一样,还不是都在地球上生活。】


四月底的时候,国家运动员的保送公示出来,潘展乐被保送到上海的一所名校。而六月初的考试盛李豪发挥平平,成绩摸不到上海哪怕稍微好一点的大学。他给潘展乐发消息,说自己想要复读一年看看,潘展乐说你加油,我就在上海等你。那个高考后的暑假,所有人都在疯狂地庆祝玩耍,盛李豪凌晨两点半还在看书。


大概是觉得盛李豪学得太刻苦,八月份游泳队在国外的比赛潘展乐主动邀请了盛李豪。这段时间潘展乐其实很少打扰对方学习,两个人每天的聊天不是“早安”就是“晚安”。盛李豪看到邀约的第一时间其实是拒绝的,因为他记得那好像是一个海边的城市。但潘展乐说之后开学他俩肯定都更忙了,一时心软也就答应了下来。


这次潘展乐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帮盛李豪搞了个内部员工的名额,活动全程都跟游泳队在一起。盛李豪先自己飞到北京再去找潘展乐汇合,结果一见面就被那几个跟来的、眼熟的游泳队员打趣说“乐嫂来视察潘队工作了啊”。潘展乐接过他的行李,顺便警告那几个人别瞎说。盛李豪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毕竟他从高二暑假开始就这么被游泳队的人调侃了。只不过那个时候他还没喜欢上潘展乐,如今喜欢上了也只是暗自在心里感叹一句:原来在外人眼里,他们的关系从一开始就如此亲密。


看比赛的流程还是和之前一样,唯一不同的是这次盛李豪见证了潘展乐所有拿金牌的瞬间,同时还被邀请参加赛后的庆功宴以及第二天的一日放松游。


晚宴上,潘展乐本来是想和盛李豪坐一起的,但内场位置早就分配好了,运动员坐一起、工作人员坐一起,所以他们两个只能坐在相邻的两桌。盛李豪刚坐下,潘展乐就给他发消息,让他往左手边移三个座位。盛李豪以为座位还有什么讲究,便听话照做。等换好位置一抬头,发现潘展乐就在自己的视线正前方。他慢吞吞地打字,问潘展乐这是要干嘛。潘展乐说难道你不乐意看到我吗。


于是,一整个晚上,他们的视线不断撞在一起又移开。有的时候会一起笑,有的时候会相互比划,又或者提醒对方记得看手机消息。徐嘉余坐在潘展乐旁边看他俩眉来眼去了一晚上,故作惊讶地说潘队你不会真喜欢人家吧,送什么秋天的菠菜呢。潘展乐用手肘挤了一下徐嘉余,说你别乱说,我和盛李豪就是很好的朋友。


“可是你跟我吃食堂的时候连坐我对面不愿意给我个正常的眼神。”徐嘉余开始进行大审判。


“那是因为天天见你,烦了。”


徐嘉余又接着说道:“可你跟之前很久没见的朋友见面也不这样啊。就咱们这桌,正对面,孙佳俊,你跟他对视过吗?”


“我跟他对视干嘛?”


“那你干嘛跟盛李豪对视?”


“因为盛李豪好玩呀,给的反应很可爱。你难道不觉得吗?”潘展乐的语气听起来不像假的,是真的觉得盛李豪很可爱的样子。听完后徐嘉余大无语,从手机里摸出手机,扬言要记录下他们两个眉目传情的“罪证”。潘展乐一听,又急了,“甲鱼哥你还是别录了,盛李豪他脸皮薄。”


“我管你。”


“那我发个消息跟他提前说一下。”


徐嘉余:“……”


那个视频最后还是拍了,被徐嘉余发在他们内部的群聊里审判。视频的一开头就是潘展乐红着一张脸笑得很不自在,然后镜头一转就是盛李豪看着潘展乐出神,反应过来有人拍他后对着镜头比了一个“耶”。


视频发出去没多久,群里就被“豪夫乐嫂㊗️9⃣️9⃣️🎉🎉🎉”给刷屏了。潘展乐越看越不好意思,拿起手机问盛李豪吃完了没,吃完了就陪他出去散散步。对面消息回得很快,说了一个“好”,潘展乐便抓着手机逃离了晚宴现场,身后传来徐嘉余过分爽朗的笑声。


“怎么突然想到要出去?”盛李豪跟在潘展乐身边,一直走到海边。当他们沿着海岸线越走越远的时候,他看对方还是不说话,便主动开口。


“没什么,吃得太多了,有点撑。”潘展乐随便找了个借口。


“但我看你晚上没怎么吃啊。”


“你一直在看我?”


“不是你让我看你的吗?”


黑夜里盛李豪的眼睛很亮,潘展乐比他高一些,自上而下看过去的时候觉得对方像只小动物。他忽然想起徐嘉余的话,进而回忆起他们过去相处的细节,最后发现自己看待盛李豪的角度的确是有些不同。潘展乐其实不太确定那算不算是一种喜欢,他之前从没喜欢过别人,无法判断自己对盛李豪是过分亲密的友谊还是懵懂的爱情。夜里的海边看不清路,潘展乐的左脚绊了右脚一下,不知道是因为天太黑还是因为心境被动摇。


潘展乐突然停住脚步,盛李豪没反应过来,直接撞到他的后背上。潘展乐这次转过身,朝盛李豪伸出手,说你拉着我走吧,沙滩上路不好走。盛李豪用了一声“好”,乖乖把手放上去。对方的手很细,捏上去都是骨头,还有经常做饭留下的一层薄茧。明面上干燥又微凉的两只手,交叠在一起久了就逐渐升温,掌心里像是捂化了一块冰一样沁出细密的汗。


“你觉得我们的关系怎么样?”潘展乐没有回头,声音被杂糅进海风里,带着缠绵的湿度。


“什么关系?”


“徐嘉余说我喜欢你,泳队里的人也一直说你是我对象,喊你’乐嫂’。”


“那你是怎么想的?”


“我不知道。”


“那你知道我怎么想的吗?”


“你怎么想?”


“随便他们怎么想。”


听到这句话,潘展乐笑了,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他想起跟盛李豪的第一次交流,对方好像也是这么看待那些爱欺负人的男生,这让潘展乐觉得盛李豪是个很酷、很有个性,想要深交的人。的确,他和盛李豪之间的关系没必要因为外人的几句话而产生动摇——无论最后的落点在友谊还是爱情。就像潘展乐与游泳之间,并不会因为成绩的波动而产生隔阂。今晚确实是他想得太多了。潘展乐其实有那么一刻很想高举双手振臂高呼,但又舍不得放开盛李豪的手。


“对了,明天他们说要坐船出海,你要一起去吗?”潘展乐想起盛李豪对水过敏,期望他来又不希望因此影响对方的身体,“说是要带我们体验一下潜水,看看海底动物什么的。”


“我只要一直待在船上就行吧?”


“嗯。”


出海的那天天气很好,好到盛李豪觉得眼睛被阳光晃瞎了八百次。他大概有三四年没见过大海了,再一次见到心情复杂到令他有些五味杂陈。他想起了很多事,包括一些被他刻意遗忘的,都在一层层荡漾开的浪花里朝他袭来。潘展乐这时候已经换好了潜水服,贴身胶衣把他的身材勒得更加明显。潘展乐说他们会带着水下摄影机一起下海,问盛李豪有没有什么想看的海洋动物。盛李豪说都行,只要是你拍的我都看。


虽然游泳队的人擅长游泳,但潜水和游泳是完全不同的两件事,为了确保安全,每个人都有一个一对一指导的教练。潘展乐跨步式如水时,盛李豪的眼皮突然跳得很厉害。左眼跳财右眼跳灾,盛李豪有点懊恼他为什么不是一个左右不分的人。


大概过了二十分钟,潜水的人陆陆续续上浮,到最后,只剩下潘展乐和他的教练没有上来。盛李豪有些烦躁,凑到人堆里问潘展乐怎么还没上来。徐嘉余说他们那组潜得有点远,不过有专业老师带着,让盛李豪不要太担心。可是又过了五分钟,海面上依旧没有动静,最后只有潘展乐的教练一个人浮出了水面。负责统筹的人这个时候也有些着急了,让几个教练赶紧准备一下再下一次水。


盛李豪就是在这个时候一跃而出的,姿势不够优美,水花也大得要命。这下可把徐嘉余给吓坏了,不懂潘展乐这位据说是对水过敏的暗恋对象,姑且这么认为吧,是抽了什么疯。


“愣着干嘛啊,赶紧下水捞人啊!”


皮肤接触到水的时候开始一阵一阵发热,盛李豪很久没有游过泳了,双腿比在陆地上行动还要显得僵硬。可现在他也顾不了那么多,疯狂拍打着双腿潜入大海。他感觉到自己的双腿传来钻心的痛,骨肉逐渐融合在一起,光滑的皮肤被细密的鳞片层层破开,生理泪水伴随着同感流出的瞬间,变成一颗颗珍珠沉入无边的海底。有鲜红色的血迹随着他的动作在海里扩散开来,等到血色消散不见,盛李豪的双腿也跟着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条散发着幽光的黑色鱼尾。


盛李豪其实是一条人鱼,一条算不上多好看、痛恨海底的人鱼。


发现自己不喜欢海底的原因可能是比起阴冷的海底,盛李豪更喜欢太阳。可阳光能照射进海底的次数有限,他也不可能没事就游到海面上。其他人鱼都说盛李豪是一条奇怪的人鱼,居然会向往陆地上的生活,那里可是很危险很危险的。但盛李豪觉得,喜欢和厌恶本来就是很本能的情绪,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海底的人鱼千千万万,有他这样一条想要上岸行走的鱼也不见得是什么怪事。


他在十五岁那年偷偷做了一个决定,决定要到陆地上生活。这件事他们没有告诉他的父母,也没有告诉自己的老师姚烨。他游到女巫那买了一瓶能让他变成人的药水,代价是——和童话里的故事不一样,这并不需要什么代价,都是明码标价的买卖。而唯一的注意事项就是,泡在水里超过十分钟,就会再次变回人鱼并且再也变不回人类了。女巫告诉他几年前也有一条人鱼想要上岸,在她这里买了药,名字叫做张雨霏,让盛李豪在指定的时间游到指定的地点,等看到人了再喝。


盛李豪照做,与张雨霏顺利见上面后搁浅在沙滩上,喝下了那瓶药水。他的鱼尾连同鱼骨像被人活生生从中剖开一样,鱼鳞也开始剥落,疼得他几乎要昏厥过去,流出来大颗大颗的眼泪。那些眼泪落在沙堆里,变成一颗颗圆滚滚的珍珠,其中最大、最漂亮的一颗被盛李豪做成了挂件挂在自行车钥匙上,剩下的全被拿去卖了换钱。


等盛李豪再次醒来的时候,他已经躺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充斥在他周围的不再是冰冷的水,而是无论怎么伸手抓,都抓不住的空气。他试探性地摸向自己的双腿,然后尝试性地动了动,体会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奇妙感觉。他慢慢把自己挪到床边,企图直立。但新生的双腿完全不听他使唤,让盛李豪“扑通”一声摔倒在地上。


张雨霏听着声音开门而入,关心盛李豪有没有受伤。盛李豪却问她,说霏姐,你为什么要上岸。张雨霏倒是没有犹豫,告诉盛李豪因为她喜欢上了一个人类。


“男生吗?”


“女生哦,喜欢打网球。”张雨霏笑得很开心,“小豪又什么因为什么想要上岸?”


“因为……”


因为我不喜欢大海。


盛李豪还是人鱼的时候就很笨,游得比其他人鱼慢,还是少见的黑色人鱼。而当他变成人的时候学习如何行走也很慢,几乎浪费了他大半年的时间。那段时间里,他最爱看的电影就是《阿甘正传》,这是他第一次在人类身上体会了感同身受的情绪,每次观影都会让他落泪。不过,尽管他每天努力练习,盛李豪走路的姿态还是僵硬怪异。而一旦运动起来,他腿部的缺陷就更为明显。好比说他一打起羽毛球就像超市门口的跳舞气球人一样,看得人心惊胆战又捧腹大笑。


这时候,盛李豪才发现自己的格格不入不仅仅是身为人鱼的,也有身为人类的。他其实什么也不是,不是人类也不是人鱼,只是一条努力行走的鱼罢了,既不属于海洋也不属于陆地。


带着潘展乐游到没人的岸边,盛李豪已经有些精疲力尽。变回人鱼后,他其实不能离开大海太久,但即便如此,他还是奋力双手一撑把自己连同潘展乐一起搁浅在沙滩上。这是他做为人鱼以来第一次晒太阳,炙热的阳光几乎要带走他的身体里的水分。盛李豪可悲地想,他从一开始就走错了路,海洋生物无论如何都是不能拥抱太阳的。比起就这样永远地被搁浅,盛李豪现在更担心的是潘展乐会怎么看他,毕竟自己是一条非典型的人鱼。


盛李豪决定在最后的时刻,给自己的勇气的一点嘉奖。他艰难地在沙滩上翻了个身,把自己压到潘展乐身上。他会让对方觉得这只是一个无伤大雅的人工呼吸,而他自己却会把这当作是第一次接吻。而不幸的是,就在他的嘴唇即将触碰到潘展乐的嘴唇时,对方醒了过来,和他带着细密鳞片的脸打了个照面。


“盛……盛李豪?”


盛李豪没有给潘展乐说出第二句话的机会,对准目标,狠狠亲了下去。他感觉到自己的眼角开始湿润起来,眼泪就这样不受控制地流出。他不是一个爱哭的人,他只有在很痛苦的时候才会落泪。可是跟潘展乐接吻,亦或是同对方告别,好像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痛苦。他落泪只是因为感受到了无穷无尽的寂寞。


突如其来的吻,和一条人鱼、和一名同性、和盛李豪,这样的感觉并没有让潘展乐产生什么生理上的不适感。他不由自主伸出双手捧着对方的脸,缓慢加深了这个吻。他的手从盛李豪的肩头滑落,顺着身体的线条一路摸到了那条鱼尾——真实的鱼尾,有着坚硬鳞片和滑腻触感的、人鱼的尾巴。潘展乐问他,你为什么要哭,是舍不得离开我吗。盛李豪说是啊,我喜欢你,所以舍不得回到海里。


“那我们岂不是刚确定恋爱关系你就要抛下我了?”潘展乐第一次拥抱人鱼,发现这种神秘的生物其实就和人一样,和他有着相同频率的呼吸和心跳。


盛李豪任由潘展乐抱着,过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什么恋爱关系啊,只有我说了喜欢你不是吗?”


“那我也喜欢你,这下行了吧。”潘展乐感觉到怀里的人鱼呼吸开始变得微弱,于是把盛李豪横抱起来,带着对方走进海里。


盛李豪又开始问他,说你不会觉得我很奇怪吗,就这样良好地接受了。潘展乐说有什么好不能接受的,无论是人鱼还是人类,你不都还是盛李豪吗。其实,当得知盛李豪是人鱼后,一些困扰潘展乐很久的问题也就顺势迎刃而解了。好比说为什么对方碰不得水、为什么对方不爱吃鱼、为什么对方行动起来的样子像小机器人一样僵硬。潘展乐没觉得震惊,只是觉得有些遗憾。如果他在天真童趣一些,能不能在事实暴露之前,猜测出盛李豪其实是一条可怜的、独自活在岸上的人鱼。


“你别跟我一起泡在水里,会失温的。”盛李豪拍拍潘展乐的胸膛,想要把人往岸上推。


潘展乐却把他抱得更紧了:“就一会。你就要走了,就让我再抱一会。”


半晌,盛李豪突然问潘展乐,说你当时一直没能游上来是要在海底干嘛。潘展乐说那是因为他看到了杰克风暴,很壮观,想要游得近一些拍给盛李豪看。


“早知道你是人鱼,我就应该早早回来,这样是不是就不会失去你了。”


“什么叫失去我,我又不是要死了。”


再之后,就是告别了。潘展乐站在海岸上,目送盛李豪一点一点消失在碧蓝色的大海之中,巨大的尾鳍扬起波光闪闪的浪花,耀眼得让他想哭。那一刻,他突然懂得了盛李豪的心情——日复一日坐在看台上观望他游泳的心情。


当身处海洋时,盛李豪在水里,而潘展乐在岸上。
但身处陆地时,潘展乐在水里,换盛李豪在岸上。


他们的命运有些阴差阳错,却也有殊途同归的地方。盛李豪说自己其实是一条行走的鱼,潘展乐又何尝不是。他身为人类,热爱水里的一切,渴望能够生活在水里。但他其实应该是诞生做一条鱼,他本就应该是一条鱼,却无奈成为了人。


他们本应该是世界上唯二的同类。


潘展乐叹了口气,低下头仔细捡起散落在沙滩上的所有珍珠,那是盛李豪最后留给他的东西。


洁白圆润的珍珠在太阳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最大的那一颗,比潘展乐第一次认识盛李豪那天,在对方钥匙链上见到的那颗还要大、还要漂亮。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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