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些很ooc的离婚文学
-Alpha&Beta
像是为了证明那个约定并不是一时心血来潮随口说说的玩笑,潘展乐第二天回家时顺手带回来了一块电子屏。四四方方的,还不小,挺惹眼的。他在玄关处捣鼓了半天,总算摸清楚要怎么设置,输入文字、调好倒计时后便摆放在门口的柜子上。荧光的屏幕上,亮眼的字体显示“距离洛杉矶奥运会还有700天”。一个正正好的数字,莫名有一种宿命感,好像一切都刚刚好的样子。潘展乐满意极了,转头发现盛李豪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站了过来,便问对方还要不要再在上面加点字。盛李豪看了一会,最后摇摇头说不用,这样就挺好的。
“也是,不给自己压力,向着目标好好努力就行。”
“嗯,全力以赴,不留遗憾。”
Alpha的易感期只是漫长人生中的一小段插曲。生活掀起浪潮后又很快归于平静,他们又回归了之前的相处模式。唯一有变化的,大概是他们训练之余的双人活动里多了一项性爱。多的时候一周一次,少的话有可能一个月才一次。Alpha的生理需求显然比Beta要来得多,大部分情况下的性爱活动都是潘展乐主动提出来的,盛李豪最多算是配合。他不知道他们这个做爱的频率算不算正常,也曾询问过潘展乐会不会太少,而Alpha只是告诉他“我觉得挺好的”。偶尔潘展乐也会问他喜欢吗,这样做或是那样做会喜欢吗。盛李豪眨眨眼睛,又用手拨弄一下头发,说我觉得还行。
听起来都是很敷衍的回答,却是他们最真实的感受。
这种由繁衍而演化来的亲密行为受到部分人的热烈追捧,认为这样做可以无限拉近彼此之间的距离和关系,达到所谓的灵肉合一。但性对于盛李豪,倒也不是讨厌,只是没有那么喜欢。而不喜欢的原因只是因为,他觉得做得越多,Beta离Alpha越遥远。
不是潘展乐和盛李豪之间的距离,而是Alpha与Beta之间的。
盛李豪记得有一次他们做完,他脑袋晕晕乎乎的,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他语文不好,无法精确形容那种飘飘欲仙的感觉代表了一阵怎样的心理。但这不妨碍他在荷尔蒙的作用下一时冲动,下意识开口问潘展乐,问对方的信息素是什么味道的。这是一个很冒犯的问题。长久以来,Alpha和Omega的信息素都属于个人隐私的范畴,通常不会公开,只有最亲密的伴侣和家人才能知晓一二。盛李豪虽然是潘展乐合法的伴侣,可他却是个地地道道的Beta,天生就闻不见Alpha的信息素。他不知道这个问题是否算越界,因为潘展乐根本没有正面回答他,而是反问道:“你觉得我应该是什么味道的?”
“感觉是菠萝汽水吧,然后再加一点点海盐。酸酸甜甜的,但不会腻。”盛李豪只能凭他对潘展乐的印象进而幻想对方信息素的味道。他的脑海里浮现过很多零星的记忆片段。他记起潘展乐时不时剪坏了的头发,远远看过去咋咋呼呼像个菠萝;他记起每一次潘展乐主动来搭话,靠近他的时候身上总带着暖乎乎的体温,有一种热带的感觉;记起他们站在太平山顶,咸湿的海风从他们之间穿过,扬起一阵扰人心绪的气流。
盛李豪猜测自己应该是猜错了,因为身后的Alpha听完他的回答后很久都没有说话。久到盛李豪以为潘展乐其实已经睡着觉,便小心翼翼地伸展开四肢,打算逃离对方炙热的桎梏。入冬了的北京哪怕开了暖气也还是有些冷,手臂一接触到厚重被褥外的空气,条件反射地起了一阵鸡皮疙瘩。结果盛李豪刚把手彻底伸出去就被人捞了回去。Alpha贴得比之前更近,脑袋埋在他的肩窝处,说你希望我是什么味道的,我就是什么味道的。对方的声音听起来闷闷的,好像很不开心,有一种从宇宙深处飘来的不真实感。
“抱歉。”没办法,盛李豪就是对信息素这种东西没有任何概念。就像地上打枪的和水里游泳的,都是体育但又大相径庭。他们是两个有着共性却又截然不同的存在。
就这样被抱了一会,潘展乐突然问他,说你知道你是什么味道的吗?盛李豪疑惑,说Beta还能有味道。潘展乐这次的语气变了,变得笃定清晰,说那是当然了,每个人身上都有属于自己的味道。
“那我是什么味道的?”盛李豪问他。
“你和水是一个味道的。”
“哦。”
可是,水和Beta一样都是没有味道的呀。盛李豪想。
于是,在安稳了几个月后,盛李豪又有了新的烦恼,重新开始慢慢陷入自洽的怪圈里。
这种涉及性方面的烦恼盛李豪自然不会去找姚烨咨询,更不会像少时无知那样到网上随便找一个不靠谱的主播连麦。他在脑海中搜罗一圈,最后把咨询的对象选定在刘宇坤身上。对方比他年长,又是射击队为数不多英年早婚的,一看就是能提供帮助的人。最重要的是,刘宇坤也是一个Alpha,这对盛李豪来说非常有参考意义。
“哥,有时间吗?有点事情想请教你。”
对于盛李豪的主动搭话,刘宇坤感到有些意外。印象中这小孩好像只有在刚开始专攻三姿的时候向他请教过几个专业问题,而自己只是稍微点拨了几句,对方就能领悟并落实到训练和实战中。要不是跟自己隶属于不同省份,他还真有点想跟姚教练抢人——什么样的学生能做到“我负责睡觉,他拿成绩”,说的可不就是盛李豪吗。得益于日积月累的良好印象,刘宇坤把枪收好,春风满面地一口答应下来。不过他脸上的笑容维持不到一秒,盛李豪的下一个问题就直接让他大惊失色到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们射击队被重点保护的天降紫微星问他:“性爱在亲密关系中的作用是什么?”
这句话从对方口中平淡地说出,像在问今天的天气如何一样平常,又像某种高深莫测的学术问题令人困惑。可在刘宇坤这样爱情事业双丰收的一介俗人看来,这个问题纯粹是吃饱了撑的人才想得出来的。这个话题太过哲学也太过隐私,刘宇坤觉得盛李豪的教练还是继续让姚烨当比较好。他喜欢天才,却不一定接纳得了天才的古怪脾气和思维。他用力咳了两声来掩饰自己的尴尬,然后问对方为什么会这样问,是不是性生活不和谐。
“算是吧。”盛李豪想了想,给出了一个中立的答案。
“你的问题还是她的?”
“主要还是我的问题吧。”
涉及隐私的话题不好在公共场所大肆讨论。虽然不解,但自从盛李豪跟着他学习卧姿技巧后,刘宇坤在心里也把这小孩当自己半个徒弟看。他决定帮人帮到底,哪怕这是个糟糕的话题,他也咬着牙硬上。刘宇坤让盛李豪和他一起收好枪又换下训练服,接着两个人找了一间没有人的休息室,面对面坐下,打算好好谈谈。
休息室里的氛围是一种有点致命的尴尬和沉默。盛李豪坐在对面,睁大眼睛看着他,让刘宇坤倍感压力。他正愁找不到切入点,目光四处游走后落在对方身上,留意到了脖子那块显眼的暧昧印记。刘宇坤忽然想起年中那一阵,有一次盛李豪请假回来,脖子被人咬得惨不忍睹的。他当时还跟人开玩笑,完全没想到那个时候盛李豪在情感方面已经出了大问题。他在心里默默跟盛李豪道了歉,接着表情严肃地问到:“是不是你们之间的性生活太过激烈了?或者说,觉得自己不能满足对方的生理需求?”
如果是信息素需求的话,那么他的确满足不了潘展乐。于是盛李豪点点头又“嗯”了一声,继续满怀期待地看向刘宇坤,期望能从对方那获取一些实质性建议。
关于性的话题,问得太多就冒犯了。刘宇坤也不敢讯问太多细节,挑挑拣拣了几个他自认为还算能接受的问题,像是对方感受如何、有没有技术方面的困扰、频率会不会跟正常值出入较大、做的过程中双方是不是都舒服。盛李豪眼光诚恳,每一个问题都回答得很认真。他说他们之间基本上对方主动的次数占了大多数,他只是负责配合。至于技术和频率,他没跟别人做过,也不知道什么算好、什么算正常。
“舒服感觉还是舒服的,他可能没我舒服。”盛李豪停顿了一下,又解释道,“我觉得问题主要还是在我,我感觉他在这件事上还是比较克制的,比较以我的感受为主。”
本来一个男Alpha和一个男Beta在休息室里讨论性爱技术这种游走在低俗情色边缘的话题就已经足够尴尬了,偏偏盛李豪的情况又跟刘宇坤的认知出入较大。再加上对方清澈的眼神,刘宇坤也不好说太多的狼虎之词。他看了一眼对方的细胳膊细腿,觉得还是有必要跟姚教练商量商量,看要不要再给盛李豪制定一轮新的增重计划。以及为了弟妹的幸福,盛李豪的体能也得再往上提提。
“小豪啊,感觉这方面的问题你问我还是有些不合适的。”刘宇坤实搜肠刮肚了半天,最后在想不出什么有实质性意见的话,只好摊牌,“首先我是Alpha,在选定伴侣这件事上就跟Beta的过程很不一样……”
“是因为信息素吗?你和嫂子之间?”盛李豪捕捉到关键词,着急地问出口。等话音一落,他才后知后觉自己这样很没用礼貌,“抱歉,我是不是问得有些越界。”
跟盛李豪做了这么多年队友,又带过他练过三姿,刘宇坤也知道这小孩的性格,就是心思单纯,讲话直来直往的。所以对于盛李豪的直白他并没有往心里去。刘宇坤回忆起自己的恋爱史,话也不自觉变得多了起来,说最开始他和爱人相恋的时候两个人都还没有分化,在一起不久后又很幸运地分化成了信息素匹配度很高的Alpha和Omega,像是上天的眷顾一样,一切都是水到渠成,是命运最好的安排。盛李豪听完后咬着嘴巴思索了一会,又问,那要是嫂子没有分化成Omega呢,那你该怎么办。
刘宇坤被这个问题问住了。他并没有想那么多,他也没必要想这么多来庸人自扰。他诚实地回答了一句他从没考虑过这种情况,所以也不知道自己会怎么做。等回答完他才反应过来盛李豪问的话也很奇怪——这根本不像是一对Beta情侣在感情中会遇到的问题。他无端联想起坊间流传的关于盛李豪和他那个Alpha初恋的事,便追问到:“小豪,你该不会跟一个Alpha结婚了吧?可你对象不是总局分配的吗?”
长久的时间里再没有人说话了。不说话其实是一种变相的默认。
盛李豪想,这样做应该没有违反文件规定——他并没有主动透露伴侣的第二性征。无论是姚烨还是刘宇坤,他们都是靠猜测和分析,自行得出正确结论的。
“如果是乌龙事件,我觉得你完全可以申诉离婚,没必要这样耗着自己。Alpha在易感期内有任何不妥行为,都是可以提出离婚诉讼的。你正值职业生涯的黄金期,肯定更受保护。而且这和那条最短三年婚期的规定并不冲突。”刘宇坤摸不准盛李豪对这个Alpha的态度如何,他能做的,就是从最理性的角度去帮对方进行分析,剖析利弊。
“所以信息素对于Alpha来说真的非常重要是吗?”
这又是一个很难回答的问题。没想到在赛场上心态稳定平和的人,在场下居然被这么多没有意义的问题困扰,找不到出路。刘宇坤和盛李豪所处的经历和位置各不相同,自然无法设身处地地为对方提供一个期望听到的答案。他叹了口气,最后回答道:“我觉得这个问题,你应该去问你的Alpha,看她觉得是信息素重要还是你重要。比起我的看法,她的看法对你来说才是唯一的出路。”
“我会,考虑的。”盛李豪说完,站起身朝刘宇坤鞠了个躬,搞得刘宇坤都有些不好意思。平心而论,他并没有给对方提供太多有帮助的建议,最多只是安静地听完了这位有点容易多愁善感的Beta的烦恼罢了。
重新穿好训练服,盛李豪站在电子靶前,架枪、瞄准、射击、10.7环。有时候要是所有的事情都能像打枪一样简单就好了,盛李豪想。对盛李豪来说,射击是一种只要你不断努力就能消除差距的项目,所以他只管埋头苦练就行。可感情也好,Alpha与Beta天然的差异也罢,却都不是光靠努力就能走得到预期目标的存在。
“啪”。盛李豪又打出一枪,他发现他现在好像越来越离不开射击了。
潘展乐今天出现在训练场时,身上总是飘着一股味,很是香甜。徐嘉余凭着八卦的本能凑上去仔细闻了闻,失望地发现那并不是Omega的信息素,而是一股菠萝的味道。但他的失落并没有持续多久,因为徐嘉余忽然想到现在已经迈入冬天,菠萝这种反季节水果可是贵得要死的。于是,他笑嘻嘻地勾上潘展乐的脖子,调侃对方最近是不是发财了,怎么好意思背着好队友开小灶,连块菠萝都不愿意分享。听他这样讲,潘展乐反问:“我身上的菠萝味很明显吗?”
“那当然。要不是知道潘队你信息素闻起来是草木味的,我还以为这味道是你的信息素呢。”徐嘉余不好意思承认,他其实一开始是把它当成Omega的信息素了。
“不过还是要少吃反季节水果。”汪顺路过听到他俩的谈话,本着爱操心的原则习惯性叮嘱,“我们尿检查得严,不要贪嘴这些可能打了激素的食物。真喜欢吃,等夏天应季了再吃,你们两个都是。”
“我知道。我没吃菠萝,我就是喷了点香水而已。”潘展乐撇嘴辩解了一句。
“哟,潘队还会臭美了!是不是训练结束后打算跟弟妹去约会啊。那你这香水可喷得太早了点,等会游完一趟上来都变消毒水味了。”徐嘉余又开始八卦了,他好像对所有人的情感生活都特别关心,尤其是对老是神神秘秘的潘展乐,“弟妹原来喜欢这种味道啊,我就说是位娇气的Omega女生吧。”
“他才不是,老甲鱼你别老是随便就评价他。算了,不和你废话了,我要训练去了。”潘展乐像条鱼,跳进水里就不见了踪影。
“顺啊,你看,孩子真的长大了。”徐嘉余站在泳池边上佯装抹泪。
汪顺扶额苦笑:“别贫了,你也赶紧训练吧。年后还有重要的比赛要参加,事关洛杉矶的入场券呢。你现在身后可是空无一人,比起当情感大师,还是多游泳吧。”
十二月份的北京已经开始下雪了,下得不大,被几个行人匆匆踩过,成了一滩黑色的水,最后变为地面上一块滑溜溜的冰。潘展乐训练结束后把自己裹在羽绒服里,朝家的方向走去。他走得小心,生怕一个没留意就摔一个屁墩。他边走边想着今晚盛李豪会做准备什么菜,老实说这样的天气里,他有点想吃热气腾腾的咖喱牛肉了。里面的土豆、胡萝卜和洋葱一定要炖得很烂很烂的那种,黏黏糊糊浇在米饭上,光是想想就好吃。
快走到公寓楼时,潘展乐停下了脚步。他从羽绒服的口袋里掏出一支香水,打开盖子就能闻见菠萝的香味。潘展乐几次抬手又放下,最后也没往身上喷,拐了个弯走到人行道的另一侧,把那瓶只喷过一次的香水扔进了垃圾桶。他想,自己现在闻起来应该还是泳池消毒水的气味,这样就挺好的。
开门的时候家里没有人,难得盛李豪今天回来的时间比他要晚。公寓里空荡荡的,在寒冷的冬天更显空旷寂寥。以往这个时候,家里总是热气腾腾的,还亮着灯。厨房的抽油烟机隔绝不了全部的烟火气,最后都变成潘展乐爱吃的菜肴气息浮散在空气中,一闻就知道盛李豪今天又做了什么好吃的。而今天不一样。今天潘展乐少见地嗅到了洗衣液被阳光暴晒后的味道。盛李豪喜欢买花果味洗衣液,洗完后闻上去很甜很甜,第一次穿去训练场还被徐嘉余笑话娘里娘气。可对气味敏感的Alpha从来没想过提醒Beta换一种为更柔和的味道。潘展乐把背包随意往地上一放,踩着拖鞋在屋子里绕了一圈,最后双脚不受控制地来到了盛李豪的房间。
盛李豪的房间干净整洁:铺着纯色床上四件套的单人床,衣柜里挂着对方常穿的几件彩色卡通T恤和黑色长裤,角落里还挂着一条崭新的黑色长裤。没有任何标识,也没有被穿过的褶皱,被人用心地存留在了一角。潘展乐认出那是南昌活动那天自己找盛李豪借的裤子。那次活动他参加得匆忙,带的长裤只有和颁奖服配套的红色运动裤以及和礼服配套的白色裤子,完全没有料到第二天的献花活动需要穿白上衣和黑裤子。情急之下,他敲响了住在隔壁的盛李豪的房门,从对方那里借到了一条不合身的裤子——有点紧绷的、短一截的。
潘展乐忽然想起,那场活动因为他们没有被安排在一起的房间,他曾短暂地认为盛李豪应该是个Omega——或者说从见的第一面开始他就这样想了。他自己也觉得很奇怪,怎么在喜欢人家之前就自作主张地把盛李豪当成一个Omega看呢。而且,为了不让裤子上沾染上太多自己的信息素,防止还裤子的时候盛李豪感到不适,潘展乐在八月份的南昌不仅穿长裤参加户外活动,甚至还在里面加了一条贴身的秋裤。最后还回去的裤子还是自己手洗的。
在得知对方其实是个闻不到、不会被信息素影响的Beta后,潘展乐这样的做法显得多余又可笑。但这样一条代表他荒唐事的裤子,却被不知情的Beta很好地收留了起来。潘展乐觉得他有时候感觉盛李豪喜欢自己也不是毫无依据的。
除了衣柜和床,盛李豪的房间还有一个书柜和一张书桌。书柜上全是潘展乐不爱看的书和盛李豪随手摆放、累成一摞的奖牌。书桌上则放着一本夹着书签、看到一半的书。潘展乐走过去,翻开它,发现上面的一段话被黑色记号笔画上了算不上美观的波浪线:
“一旦做出决定,实际上便坠入了一股巨大的洪流之中,这洪流会把人带到一个你做决定时从来没想到的地方去。”
潘展乐盯着那些方块字,看了一会就觉得头晕,麻利地把书合上。目光移走前,他看见木色的封皮上写着:《牧羊少年奇幻之旅》。他不怎么爱看书,小的时候只喜欢看小人书,长大了也只会翻阅专业知识相关的书籍。他不认识盛李豪的时候听人讲过这人喜欢看书,觉得对方和自己可能不是一类人;认识了盛李豪之后他依旧不爱看书,却在见第一面的时候就立刻把对方归为自己的同类。潘展乐倒在盛李豪的床上,觉得上面仍然留有对方的气息。他把脑袋埋进被子里猛吸一口,觉得自己没有说错。
盛李豪是什么味道的,是水的味道;而水是什么味道的,是潘展乐人生中无处不在的味道。
他诞生在水里,又畅游在水里。水是万物之源,是世间纷扰的归宿,也是潘展乐最后的归宿。
好想盛李豪啊,潘展乐前所未有地放松,眯起眼小憩起来。
盛李豪从公寓附近的超市走出,手里拎的塑料袋里装的是洋葱、土豆、胡萝卜和一些别的水果蔬菜。今天下午,食堂给想要下厨的人发了新鲜的牛肉,做了多年国家队健康餐的师傅还额外提供了一包经过专业认证、口味和品质都没得说的独家咖喱粉。盛李豪想到潘展乐爱吃咖喱炖牛肉,下了训练便绕路去买了其他的原料。
走到公寓楼下时,他抬头往上看了一眼,发现他和潘展乐的家是暗着的。他找刘宇坤谈心的事情终究没能逃过姚烨的法眼,在训练快结束时被忧心忡忡的教练拉去再次进行深度谈话。而谈话的内容算得上是老生常谈,无非是给他分析Alpha与Beta在一起的各种弊端。就像两块来自不同版图的碎片,即使能拼在一起也组合不出完整的画面。
听姚烨叨絮的时候,盛李豪的身体微微向内,头低低的,是一种很不安且不自信的状态。他的手交叠在一起,手指甲打着架,发出“咔哒、咔哒”的声音。即使不知道那位Alpha是何方神圣,但姚烨能感受得到,盛李豪是喜欢对方的,要不然也不会就这样跟着人去结了婚。看起来像是迷迷糊糊犯了错,其实不过是顺水推舟罢了。最后一边暗自窃喜地后悔着,一边又提心吊胆地享受着。
“别拿你们两个的前程开玩笑。”聊到最后,姚烨最后只留下这么一句话。
推门而入的时候,盛李豪差点被门口的障碍物绊倒。他伸出一只手熟练地开了灯,发现是潘展乐常背的那个包。客厅、厨房、浴室、阳台,他甚至连潘展乐的房间都悄悄拉开一条缝看了一眼,结果还是没找到对方。也许是又出门了,盛李豪想。他叹了一口气,枪收在玄关的柜子里,提着一袋食材去厨房做饭。当锅里的咖喱开始咕噜咕噜冒泡,盛李豪拿出手机给潘展乐发了消息,问他今天晚上要回来吃饭吗。
除了训练、比赛和休息,潘展乐基本上五分钟之内就会回复他。但这一次,盛李豪的消息发出去很久都没有收到回复。他把手机收起来,突然觉得有些累了,饭也没心情吃,操控着双腿,有些机械地走向自己的房间。
开门的瞬间,盛李豪愣住了。他读过的诗不多,文化素养也只是三脚猫的功夫,记得住的大多只有脍炙人口的经典诗句。当他看见潘展乐抱着他的被子睡在他的床上,语文从来没有上过70分的盛李豪第一次读懂了什么叫“众里寻她千百度,暮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他还觉得自己的床好像太小了一点,让潘展乐那么大一个人只能委屈地蜷缩起来,有点不太厚道。盛李豪走近,弯下腰想要叫醒对方,却在离Alpha近在咫尺的地方停了下来。
盛李豪闻到了。他闻到潘展乐身上有一股很淡的菠萝味,就像他幻想中的气味一样。
说起来有些不好意思,像是带有浓烈个人色彩的一种妄想,盛李豪发现自己总能无端从潘展乐身上真切地体会到一些被人爱的瞬间。无论是贴心地告诉他衣角有些凌乱,还是合影时无意中勾在一起的指尖,亦或是现在闻到莫名其妙的菠萝味,他总能在一些奇奇怪怪的地方自我感动地觉得潘展乐爱他爱得不行。
不管潘展乐身上的菠萝味是因为什么,盛李豪觉得他大概会永远珍藏这个瞬间。
在床上躺着的人突然睁开眼,他们就这样猝不及防地对视,双双落入一片漆黑的泥沼。刚睡醒Alpha吐出的每个字都像被人为地粘在一起一样,说你终于回来了,我等了你好久。
“训练结束的时候被姚指叫去谈话了,晚了一些。”
“又说你三姿没练好啊?”
“嗯。拿到全满贯之前肯定会一直被说吧。”
“好香啊,今天是做了咖喱吗?我回家的时候还在想,这么冷的天要是能吃的你做的咖喱牛肉就好了。”
“狗鼻子吗?”盛李豪难得开起了玩笑。
“因为你身上都是咖喱味啊。”潘展乐总算坐起身,笑得像一只大狗狗。
“我又成咖喱味的了?”
“那你不是成印度人了?”
“倒是经常去印度比赛。”
“新德里嘛,我知道。”
都是些毫无营养又无聊的对话罢了。但好像就是怎么都聊不腻,越聊越多、越聊越多。到最后,是潘展乐的肚子忍无可忍地发出一阵哀嚎,这场没有意义的对话才被迫终止。
“先吃饭吧,你这个干饭哥怎么能不好好干饭呢?”潘展乐从床上站起,拉着盛李豪往外走。
已经很久没有人叫过盛李豪“干饭哥”了,那是他独属于巴黎奥运会的一部分回忆。而在已经正式迈入洛杉矶周期两年多的今天,他再一次听到了这个名字,从潘展乐口中,就好像时间从来没有流逝过一样。
对于盛李豪,美好的记忆总是很少很珍贵,而遇见潘展乐之后,好像大部分记得住的东西都与对方有关。他不擅长记录留念,而是更多地把它们留在记忆当中。他也很少回忆过去或展望未来,因为当下才是他唯一抓得住的东西。
可现在,他身处北京,无比怀念巴黎的同时也无比期待洛杉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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