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视剧《群星闪耀时》
-安殷X华桢
-ooc预警(虽然安处长已下线,但还是搞了(主要是写得太慢了(本来想写成阴湿风味,结果四不像了🆘
-pwp(?)
腕表上的秒针又走过一圈,算一算已经兜转了八遍,说明现在离与安殷约好的时间已经整整过去了八分钟。华桢理了理领口,又抬头看了看路口,心想这个点淞沪警备司令部的工作有这么忙吗,连他那一向准点准时的老同学都能迟到这么久。但一想到安殷百忙之中还要抽空见见自己,他也没过多抱怨,只是默默换了个姿势站,让自己不至于等得那么累。
就在华桢准备找家咖啡馆慢慢坐着等人时,那辆熟悉的军车终于从远处慢慢驶来。安殷那小子还是和以前一样,脸上戴着个装酷的墨镜,一看见他,就隔着车窗同他打招呼。华桢也朝他笑,迎着车来的方向走去。
“等很久了?”
刚坐上车,华桢就听见安殷这样问他。他一边低头系好安全带,一边回答道:“你也知道我等很久啊。”
“既然等很久干嘛不先回去换身衣服。”安殷开着车,分神看了眼华桢。那人身上穿的还是警察所的制服,黑衣白裤,看得他在墨镜下微微皱起了眉,“就这么爱当警察?”
“这衣服我穿着不好看吗?”华桢没听出对方话里的意思,还以为安殷在揶揄他这个公子哥下凡体验人生没个尽头。
“好看,你穿什么都好看,就是跟你这个气质不太般配。我还是喜欢看你穿军装,你们电雷系的军服都好看。”
“什么奇怪的癖好。”
车平稳地开了一路,最后停下的地方是上次见面时安殷跟他提到过的意大利餐厅。餐厅里的人虽然不多,但食客大多是金发碧眼的外国人,可见其的地道与正宗。华桢一下车就笑了,说安处长怎么连这点小事都记得这么清楚,不就是上次没跟你一起吃饭吗。安殷摘了墨镜挂在口袋上,伸出手勾过对方纤长的脖颈把人揽到自己怀里:“这不是怕不多跟你联络联络感情,以后连朋友都得在你心里排第二。”
听安殷这样说,华桢笑得眼睛弯弯:“我跟陈浩就是搭档而已。”
上一次见面时,华桢还叫那个警察所的黑皮狗“陈队长”,现在居然能够直呼其名,两人之间的关系进展倒是出乎意料的快。安殷咬了咬牙,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好在席间他们还是同之前那样天南地北地聊,聊一切他们能够聊的。华桢还是和以前一样,听到好玩的事就会微低着头笑,让人只能看见他的小半张脸和毛茸茸的脑袋。这种只有在信任的面前才会毫无保留放松的举动,冲淡了不少安殷心里头那股别扭的酸劲。
就这样边吃边聊,一不小心就忘了时间。等到他们聊得尽兴,最后一抹阳光也快要没入地平线。作为带着交通工具来的人,安殷自然是要送华桢回家的。对方没有拒绝他,只是报出了一个陌生的地址。安殷皱着眉想了一下,总觉得这个地址有些奇怪,半天才反应过来这是上海的一处筒子楼,里头住的大多是些本地的市井小民。
“怎么不住金门饭店改住这种鬼地方?华少爷体验生活还要做全套吗?”
“那是人陈浩的家。”
“你跟那个警察所的队长同居了?什么时候的事?”
“就前几天,让你去东光当铺帮我那次。这样案子查起来也方便。”
“你就不怕有危险?”
“我能有什么危险?”华桢觉得安殷的这个问题着实可笑。他一个江阴电雷学院航海科二期出身的海军,身手和警觉程度都是一等一的,哪能遇上什么危险,“行了,你就送到这吧。这儿车不好开进去,我自己走进去就行。”
这句话其实没什么问题,安殷却硬是从中品出了一丝泾渭分明的味道。什么时候,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华桢同他之间有了不能说的秘密、有了一层看不见的隔阂。明明他们也是交心的朋友,在彼此最纯粹的年纪有过最真挚的感情。哪怕后来华桢转去江阴电雷学院,他们也依旧保持着书信往来,知无不言,就像从没离开过彼此一样。可自从华桢来到上海,他的行为举止全部都让安殷感到陌生。
那点儿不满安殷没流露在脸上,还是挂着笑,把尖锐的刺藏在看似漫不经心的打趣里:“你也太小气了,都不请我去你新家坐坐。”
“都说了那是人陈浩的家。我呢,顶多算个租客。”
安殷这回没再说句话,只是车也不带停,压着石板路兀自地继续往前开。华桢刚要开口问去哪,却发现这是往四所去的路。于是到口的话一变,从疑惑变成了调侃:“安处长不至于不请你上去坐坐就把我扭送到警察所做苦力吧?这个点可是下班了。”
“你住别人那不让我看也就算了,现在连工作的地方也不让我去吗?”安殷突然停下车,把手撑在方向盘上,侧过身盯着华桢,“我总得多了解了解老同学,不然我都怕有一天我看不懂你了。”
难得这句话安殷用的是一种很认真的语气,甚至还在语气里带了几分忧愁。他的确是怕有一天看不懂对方,但不至于这么委屈巴巴。之所以用这样一种听起来稍显弱势的语气,不过是因为他知道华桢这个人吃软不吃硬。只要自己装得可怜点,那人也就心软了。果然,见他演了这么一出戏,坐副驾上的人露出了点无奈的笑,笑到最后也就同意了,说那就去看看吧。
等他们到四所的时候天色几乎全黑了,周围铺子有的都打了烊,在门外挂一盏泛黄的灯。见四周没什么人,安殷索性直接把军车停在四所门口,搂着华桢就朝里走。等进了四所,扑面而来的是一股猪油混着酱油水的味道。再定睛一看,原来是田冬宝和孙鸿发两个人正坐在院子里吃面。他们两个见到华桢带着个穿军装的人回来自然是吃惊到不行,以为出了什么要紧的事儿,面都来不及吞呢就急忙从椅子上站起来:“向警官,这位是?”
“这是我朋友,想来我工作的地方看看。”华桢回了一句。他侧头看了眼安殷,见对方没有要走的意思,又接着补充道,“田警官、孙警官,要不今晚我俩替你们值班吧。”
“这,这么好意思呢?向警官,您这朋友他、他……”田冬宝一紧张说话就有点结巴,支支吾吾了半天说不出句完整的话。
“我啊,我就是淞沪警备司令部的一个小兵而已,跟你们差不多,只不过是身上的衣服不一样。我跟华,他,就是太久没见了,想找个不花钱的地方叙叙旧,你们别介意我。”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孙鸿发和田冬宝也不好拒绝,着急忙慌吃完面就去休息室换了身便服,打完招呼头便也不回地走了。走到一半,田冬宝突然折回来,问华桢他晚上要值班这件事有没有跟陈队长提过。听他这样问,华桢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并未跟陈浩提过这事。
“那您一会儿记得跟队长打个电话说一下。向警官,你现在跟队长住一块,要是整宿不回去,我怕到时候队长以为你出意外了,大晚上满大街找您呢。”
“行,我会跟他说的。”
等人都走了,四所里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按理说没了外人,这个时候应该是能肆无忌惮地侃天侃地的,可华桢却突然不知道要跟这位老同学聊些什么。他沉默着把整洁的桌子重新收拾一遍,这才略显拘谨地招呼着安殷坐下。来上海的这些日子,即便不说,华桢也知道自己身上有些东西正在悄然发生变化,而这些变化大多与四所息息相关。只是,这些变化是安殷所不能理解的、也是他不能跟安殷提起的。
曾经最要好的两个人独处时不能把酒言欢也就算了,居然只剩下相顾两无言的窘迫。华桢以前从来没想过他和安殷的关系会走到这样一个如履薄冰的境地。可他们之间究竟是哪一步走错了,华桢自己也不清楚。就像是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将他们二人越推越远,越推越远。
但这种尴尬的沉默好像只有华桢一人感觉得到,安殷看起来倒像个没事人,饶有兴趣地到处走走看看,还让华桢带他好好参观参观。对方主动破冰,华桢也就顺着话头带着人一路参观介绍。一提到四所,他的话不自觉变得多了,神色也更放松自然了。安殷在他身后跟着,偶尔应声,暗地里捏了捏拳头又松开。他自诩是懂华桢的人,至少曾经是,因为对方跟他一样,有抱负、有野心,注定是要成为天之骄子的。但现在的华桢,就像是长时间跟狗豢养在一起的狼,被磨平了利齿、失掉了血性。
“这屋怎么不看看?”
“休息室而已。”
“那正好,我有点累了。”
正说着,安殷就伸手一推,老旧的木门随着他的动作发出“吱呀——”一声悠长的声响。四所的休息室很简陋,只有一张床和几个衣柜,带着一股木质家具发霉的淡淡气味。这味道安殷闻不惯,下意识打了个喷嚏。他听见身后传来一阵笑,想也不用想肯定是华桢的笑声。那点笑像是个莫名其妙的导火索,让安殷心里的不甘和不安再次翻腾起来,然后愈演愈烈。
“华桢。”
“怎么了?”华桢脸上还挂着笑,下一秒就看见安殷转过身来,扬起手对着他修长的脖颈就是一记手刀。兴许是太过信任对方让他的反应变得迟钝,华桢完全来不及躲闪就结结实实挨了一下,感到一阵头晕目眩。在晕过去前,他唯一记得的是安殷阴沉的脸,狠戾陌生得好像他从来都没有真正认识过这位同窗一样。
醒来的时候华桢发现自己正躺着休息室的床上,双手被人拉过头顶,用领带束缚在床头。他抬了抬眼,发现安殷正一言不发地坐在床边,双指之间夹着一只燃烧着的烟。
“我记得你不抽烟的。”
泛着星火的烟头被扔在地上,接着被军靴一点一点碾压,直到成为地上的一抹灰烬。安殷笑了下,问他你还记得什么。
“还记得你是我在陆大最好的朋友。”
“那你知道我记得什么吗?”安殷不等华桢回答,继续往下说到,“我记得第一次见你是在更衣室里,一个人打了五个高官子弟,脸上和手上都有血,脸上的是自己的,手上的是别人的。我记得你是华次长的儿子、华秘书的弟弟,打人可以不受处分,隔天就转到正则班。我记得你每天都是第一个到训练场然后最后一个离开。我记得你爱吃意大利菜、喜欢大海、梦想是成为委员长身边新海军的中坚力量。我记得你冷静、自律,任何人都无法影响、左右、改变你的决定。”
“我记得你叫华桢,是江阴电雷学院航海科二期三班的学生;但现在他们都叫你向远生,是第四警察所的一名实习警员。”
“我以为我们就算不是同路人,至少也不会变成陌路人。可是现在,华桢,我越来越看不懂你了。”
“安殷,就算是这样,难道我们一定要走到这样你死我活的地步吗?”华桢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正望向他,泛着一层水光,像两潭幽幽的湖。安殷素来喜欢华桢的眼睛,喜欢那双眼睛深处透出的纯真和坚定。只是那双眼睛偏生一副眼尾微垂的模样,带着一种天然的柔和。好看是好看,可实在是不应该出现在一位军人身上——太过柔情,太易令人动情。
“安殷。”
华桢又喊了一遍他的名字,还是用以前那样亲昵的语气,天真地认为他们之间还有回旋的余地。会心软吗?的确是心软了,可此刻已经是箭在弦上,毫无退路可言。既然注定要形同陌路,安殷宁可是自己主动做些什么来毁掉他们之间所有的情谊,这样日后回忆起来,不至于去怨恨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好比说造化弄人的时局。况且,有些他渴望了很久的东西,也能借此机会捷足先登,倒不算太亏。
于是安殷伸出手,用一种极其痴迷的手法从对方的脸颊开始一点一点向上摸去,最后停在那人挺立的眉骨上方,最后缓缓盖住那双似耀星的眼:“华桢,以后记住,别再这样看人了。”
脸上温热的触感突然消失。华桢还没反应过来,眼前再度一黑,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触感。从形状和材质上判断,蒙在他眼睛上的应该是一条棉质领带。领带一共在他的脑袋上缠了一圈,系得有些紧,挤压着眼眶,带来些许压迫感。
人在失去视觉之后其他的感官会变得更加敏感。带着厚实枪茧的手是如何透过衬衣下摆一步一步攀爬而上的触感也就尤为明显。一开始,华桢没搞懂安殷到底想要做些什么,直到对方手上的动作变得暧昧,开始揉捏逗弄他微微鼓起的胸膛,原本放松的身体才像觉察到危险似的一僵。
“为什么?”
“没为什么。可能一开始我就跟那些混球一样不怀好意,只不过我比他们聪明一些。”
说是混球,不过是几个当年在陆军大学骚扰过华桢的人。
听起来有些不可理喻,但这样离谱的事情的的确确发生过。陆军大学一向记录严明,偏招收的学员都正处在躁动不安的年纪。精力旺盛加上周围又没什么女生供人消遣,一些无处抒发欲望的学员便开始在军校里物色可供玩乐的对象,生着一副好皮囊的华桢便是那个时候被提到次数最多的学员。
第一次听到同伴们污秽的言语时,安殷只觉得华桢这个名字耳熟。仔细想想,后知后觉发现这人经常出现在教官嘴里,以一种得意门生的姿态,好像这所学校只有这一名优等生一样。但那个时候他还不认识华桢,甚至连面都没见过,自然不会无聊到加入这样充满性妄想的讨论中。归根到底,什么“华桢”“华贾”的,与他安殷何干。
大多数时候,这种下流的话也仅限于嘴上说说,听过就过了。毕竟那个年代能读军校的多少都有点出身,真闹矛盾,各个都是不好招惹的主。可那天不知道怎么回事,五个有点背景的学员脑子一热就把华桢围堵在了更衣室里。安殷得知这个消息时还没来得及替这个倒霉的学员伤感,便听到有人大喊更衣室那边出人命了。他不爱凑热闹,正想离去,却被其他学员带着一窝蜂挤到了更衣室门口。
说是出人命,其实有些夸张了,不过是华桢一个人撂倒了那五个来找茬的纨绔子弟。那个时候安殷站在人群中,透过密密麻麻的脑袋,看见华桢正一脸从容地站在更衣室里。那人脸上挂了彩,却仍旧淡定地把挽起的袖口放下,整理平整被弄皱的衬衣,而后悠然地从更衣柜里找出一条毛巾,仔细擦拭掉残留在脸和拳头上的血迹。明明是军校统一分配的制服,穿在那人身上却尤为好看,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对方笔挺的身形、精瘦的腰身和曼妙的曲线。
那是安殷第一次见到华桢。那一刻,他总算知道为什么这个人会成为男生们夜话里被意淫的对象。心高气傲又生得耀眼,的确是能够勾起雄性生物最原始的征服欲。
一口气打了五个世家子弟,处罚是在所难免,但华桢却不以为然。被教官叫走的时候,他的脸上还是那副淡淡然的表情,没有任何波澜,平静得好像刚才在更衣室里大打出手的人不是他。安殷觉得有点可惜,他刚对那人提起几分兴趣,却没有了能够进一步熟识的机会。
出乎意料的是,当天下午华桢就被调入正则班,跟个没事人一样同他们一起上课。打人闹事了还不被处罚,这在军校里可是前所未有的。正所谓无风不起浪,经这么一闹,华桢的家底很快就被好事者给扒了个底朝天。也是在那个时候,他们这批学员才后知后觉意识到,原来这个平日里沉默寡言、只会埋头训练的人就是军政部华次长的二儿子,家里还有个在侍从室工作、即将升为第一秘书的哥哥。
怪不得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确实是有这个资本的。
一夜之间,那些关于华桢的猜测、鄙夷和黄色玩笑全部都消失了。正如同它们莫名其妙地出现那样,来得快,去得更快。但安殷却慢人一步,后知后觉地陷入了那个名为“华桢”的漩涡里。从那人转入正则班他主动向对方问好的那一刻起,他就彻彻底底地沦陷了。
而现在,他不过是做了一件自己想了很久却不敢做的事罢了。
意识到事态正在慢慢失控,华桢却没有反抗,仍旧是一脸淡然的模样,看起来像是快要睡着了。他的眼睛被蒙住,可安殷却觉得自己能透过那层布料,轻而易举看到对方眼底如死水般绝望的平静。他俯身凑过去,用力地亲吻对方柔软的双唇,青涩笨拙却又浓情蜜意,好似一对难舍难分的爱侣。
“不再求求我吗?”
“难道你停下来我们就能回到以前吗?”
这话倒是没错。
于是安殷不再说话,只是顺从着自己的欲望,继续暧昧地摸索着华桢的身体。昏黄的光线柔和了所有的棱角,房间的、家具的、他们之间的,让满屋子只剩下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带着几分情,也许还夹杂着几分恨,与悲哀绝望一起缓缓流淌。
曾在年少时每一场春梦里幻想过无数次的场景,等真正实现的那一刻却没有多令安殷激动。他只是觉得莫名有些悲凉。
带着枪茧的手顺着华桢漂亮的腰线一路向下,越过平坦的小腹,最后停留在窄细的胯上。安殷扯下华桢的裤子,终于完整地窥见那片见不得人的密林。真是奇怪,明明他们都是男人,明明对方有的他也有,但安殷就是觉得华桢的要看起来更漂亮些,顺风吹火般的,“呼”地一下点燃自己最原始的欲望。心里的那点哀怨逐渐被欲火燃烧殆尽,修长的手试探地把玩起尚且绵软的性器。随着不断加重的动作,耳边呼吸声也愈发急促。那些深浅不一的喘息混杂在一起,逐渐分不清彼此,是他的,也是他的。
“啪嗒。”
浊液沾满自己掌心的时候,安殷好像听到了什么东西掉落的声音,像是一滴水砸在地上,亦或是一颗泪砸在心上。世界安静了几秒后,窗外忽地吹起一阵风。八月份的上海时有阵雨,随着几声落雷,雨水就噼里啪啦地往下砸,在尚且炎热的夏夜里升腾起氤氲的水汽。
警察所的休息室里备有软膏。原本是冬天天气又冷又干用来涂抹在皲裂的皮肤上的,此刻倒是被安殷用在了别处。那盒软膏在夏日高温作用下,上层已经化成淅沥沥的水,倒在手心里握都握不住,哗啦啦往下滑。安殷将那些滑润的液体倾倒在华桢双腿间最隐秘的部位,接着撑开对方微微发颤的双腿,借着那点润滑,探索对方从未被开拓过的秘境。
在被进入的那一刻,华桢下意识向上拱起身体,却仍是一声不吭。他向来是军校里最优秀的学员,对痛苦的阀值自然要比一般人高得多。读书的时候听闻古人把交媾暗喻为巫山云雨,神乎其神又带点诗情画意。那个时候华桢并不理解为什么要这样形容,只觉得或许是应了那句“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而当他真正置身其中,他才懂得为何要将情爱比作云雨——因为它们都是避而不及的。情欲如同雨点一样,落在身上是疼的,却不会致人于死地。而当那些雨水淹着肌肤的纹理化开时,又会带来点轻轻柔柔的痒意,撩拨人的神经。
风雨愈烈,映射在身上的感官便尤为明显。那是种包含着痛楚和快感陌生体验。到最后,每种感受都被具象化,幻化成暴风雨夜海上的风暴、海浪、雷鸣和闪电。他既是在波涛汹涌中挣扎着那艘舰艇,同时也是那个年轻又自负的无知舰长。这会儿,他反倒是有些感谢安殷。不为别的,只是感谢对方遮住了自己的双眼,让他能自欺欺人地把今晚发生的一切当作是一场离奇的春梦。
身下人如此平淡的反应,倒是在安殷的意料之外。他原以为自己出格的举动能拨乱对方一贯的冷静自持,没想到竟掀不起一丝波澜。但他不正是爱对方身上这样的云淡风轻、爱对方身上这样的不食人间烟火爱到无法自拔吗,怎么真到了需要撩拨情欲的时刻,反倒埋怨起这份勾人的冷淡。天上月还是一样遥不可及,只是他从看月亮的人变成了企图攀月而上的人。安殷其实一直知道,自己并不是讨厌华桢身上所谓的改变,他只是嫉妒和怨恨让对方做出改变的人不是自己。
神是可以跌落泥潭的,但只能是由他亲手将对方推入深渊,而不是心软的神为了一介凡人自甘堕落。
射精过后,安殷的阴茎还埋在华桢的体内。他没急着退出,反而伸出手按上对方平坦的小腹,一下又一下,仿佛想从那层皮肉里感受到自己的存在。但除了细腻的肌肤外,他什么都感受不到。突然,像想起什么似的,安殷突然开口道:“刚才四所来了个电话。”
“什么时候?”
“在你醒过来前,听声音,好像是你们那个队长。”包裹着他的湿软甬道突然急剧收缩了一下,显露出主人的紧张和不安。安殷笑了下,伸手解开缠在华桢身上的两条领带——一条绑在手腕上、一条蒙在眼睛上。他阴沉地笑着,像一条露出獠牙的毒蛇,“你放心,我什么都没说。不过,你说我要不要在这里陪你等到他来?你觉得他会来吗?”
那点世俗的风总算是能吹进名为双眼的潭,泛起些许涟漪,窥得见一丝难以觉察的裂痕。他看见华桢脸上的表情不着痕迹地变了变,但又很快恢复正常。沉默许久,久到安殷以为他们会一直这样下去时,华桢突然起身,动作熟练地将他反制在身下。若是论个体格斗,安殷其实比华桢还要略逊几分。先前他能如此轻易将对方制服,不过是沾了那人对他不设防的光罢了。想象中的拳头并没有落下,死死抵在他喉咙处的手却不知道何时悄然松开。
他以为的狂风骤雨其实只掀起了小到不能再小的波澜。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在须臾之间,一切又重归平静。
向来清亮的声音此刻被压抑得有些沙哑、有些失真,让人听不出来华桢的情绪:“安殷,我们之间,到此为止吧。”
“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到此为止吧。”
没有动手打人,甚至连骂他的心情也没有,华桢对待这件事越是平静,越让安殷感到害怕——他宁可对方狠狠揍自己一顿,闹得越不体面、越难收场越好。太过复杂的感情在被打碎重组后,会有那么短暂的一瞬能回到最开始、最纯粹的时刻。安殷问他你不恨我吗,得到的只有不假思索的、简简单单的两个字:
“不恨。”
爱又爱不得,恨也谈不上。那几年热烈的感情被这么一闹,到最后好像只剩下一层云烟,风一吹就散得无影无踪,什么都没有留下。
“为什么?”安殷听见自己这样问到。他不甘心,他心怀芥蒂。明明他赌上一切是为了打破这层关系里微妙的平衡,可现在却让自己两手空空,连那人的记恨也得不到半分。
下一秒,安殷就听见子弹上膛的声音。等他反应过来时,华桢不知道从哪儿摸出一把枪,漆黑的枪口正抵在他的额头上。
“我说过,我不想我们之间走到你死我活的地步。”
听华桢这样说,安殷突然笑了。他笑得有些意义不明,仿佛听到了什么可笑的东西一样:“你还是一点都没变,太过理想主义了,华桢。有的时候我还挺羡慕你的,你被保护得太好了。”
“什么意思?”
“没什么。”安殷站起身,脸上的笑意愈发明显了,“我很期待你知道真相的那一刻。”
“就此别过吧,向警官。”
那是安殷第一次喊他“向警官”,华桢知道,那也将是对方最后一次这样喊自己。那个时候,他以为年少时淋过的一场雨,再怎样令人狼狈也能等到雨过天晴的那天。后来他才知道,人生的雨哪怕已经停了很久很久,挥散不去的潮湿却依旧在不断侵蚀着他的人生。充沛的水汽滋养着一切以他坏情绪为食的腐生菌,寄住在他的身体里,乐于看他被痛苦地、无声地蚕食。
可那个时候华桢并不知道。
现在休息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了。扣扣子的时候华桢才发觉自己的手抖得厉害,像个筛子,怎么也无法将那枚细小的纽扣别进衣缝。他大喘着气,如同濒死的鱼在干涸的泥地里盲目汲取空气中的氧气。陈浩大概就是在这个时候推门而入的,身上带着水汽,还有一阵清凉风。
“向远生?你怎么在这?”陈浩有些疑惑,他明明记得今天是田冬宝和孙鸿发两个人值班。若不是他早些时候打电话到四所想问问看田冬宝他们有没有见到向远生,结果发现电话被接通却无人答应,他才不会在夜里冒着这么大的雨跑四所一趟。但此时此刻在这里见到向远生的确有些令人意外。
他找了对方一路,结果这人居然是在四所值班,还不回答他的电话。
华桢只是看了他一眼,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仍旧坐在休息室的床上慢条斯理地系着扣子。那怕光线昏暗,陈浩依然看得清那人被磨出红痕的手腕,以及盛着一夜雨水的微红眼眶。屋子里还有浓得化不开的糜烂气息,混杂着大量的水汽,争先恐后地涌入陈浩的鼻腔。所有的一切都在暗示着今夜这里发生过什么。忽然,他想到那通被接通后无人应答的电话、想到刚才在路口处擦身而过的军车、想到那天来东光当铺帮他们解围的人,也想起前一阵子自己帮向远生换衣服那近在咫尺的体温。
会是他想的那样吗?有时候陈浩真恨自己抽丝剥茧的能力如此优秀。
“陈队长想说什么?”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那人已经把衣服穿好。内衬被严丝合缝地扣上,却挡不住那露在外面的小半截脖颈上斑驳的红痕。陈浩最后还是不着痕迹地移开眼,揉揉鼻子,说出的话蹩脚得很:“雨大,你一个人我不放心,我陪你一起值班吧。”
“随你。”
他们从休息室转移至前厅,搬了两把椅子坐在屋檐下。夜晚、烛火、听雨,倒有几分浪漫主义的色彩。陈浩几次想开口问个清楚,却又不忍心破坏这难得温情的时刻,也不想令向远生感到难堪,最后索性学着身旁的人一言不发地看向天地之间不断落下的雨。
不断地落下、落下、落下。
突然,陈浩感觉到自己的肩一沉,微微侧头才发现向远生不知道什么时候把脑袋枕在他的肩头,距离近到似乎能感受到对方挺拔的鼻尖划过颈部敏感的肌肤。
“向远生?”陈浩喊了一声,却没人搭理他。就在他以为向远生已经睡着了的时候,身侧的人突然开口,声音是难得的低落,闷闷地问他,我能相信你吗。
“我是四所的队长,你没理由不相信我。”
“好。”
在陈浩看不见的地方,华桢笑了一下。很浅很浅的一个笑,像水中月一样,丢一颗石子轻轻一砸就散开了。
1937年,江阴抗日大海战爆发,彼时安殷还留守在杭州的驻地。那日他刚看完一份文件,前线就传来消息,说江阴海战战况惨烈,主力舰几乎全军覆没,航海科二期学员全员殉国、无一生还。
手里的水杯与话音一同跌落在地上,热水湿了脚安殷也不觉得疼,下意识慌张地大声问道:“那华桢呢?”
“长官,华桢是谁?”
被下属这么一问,安殷突然愣住了。沉默了许久,他才表达了自己的失态,摆摆手示意对方出去。他想起来了,当华桢真正成为向远生的时候,那个在江阴电雷学院的航海科二期三班的华桢就已经死了。
不,也许更早,早在成为向远生之前,华桢就已经死了,被他亲手杀死的。
他死在了1936年8月的上海。
死在了一场夏夜里的瓢泼大雨中。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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