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iss Pretty 【2】

“下次再一起去玩吧。”


距离上次苏醒放假到布里斯班已经快要过去两个月了,不知为什么,王栎鑫在课间休息时看着窗外的明媚阳光和好天气突然就想起了这句话。现在2017年已经正式进入9月份,而9月份则意味着第三学期快要结束了,新的假期马上就要来临。


大概这就是让他想起这句话的原因吧——他想要去旅游,想要和苏醒一起去旅游。


从书包的夹层里翻出手机,他摁亮手机屏幕看了看时间,确认好他的假期第一天9月16日正好是星期六。根据之前从苏醒那了解到的信息,对方第三学期的假期在9月30日,与他隔了整整半个月。


有半个月的时间啊……


一个大胆的想法毫无征兆地在他脑海里浮现,疯狂到他甚至不敢相信这是自己想出来的点子。但他不得不承认这个计划实在是太过有趣,令人有股跃跃欲试的冲动。王栎鑫不是那种天生安分守己的人,他大胆、无畏、富有冒险精神、热衷于各种挑战。一旦脑海里的计划有了雏形、有了可以实现的途径,那么他是一定会去尝试看看的那种人。


不过这个疯狂的计划单靠他一个人肯定是无法实现的。于是,放学的时候他特意绕了一段路,去了一趟自己购买川崎Z1000的摩托车的店。店主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大叔,名叫Sam,留着一脸山羊胡,是个风趣幽默又有点儿思维跳脱的人。他平时经常到Sam大叔的店里聊他的宝贝摩托车,一来二去也就算结识了这个比他大了整整两轮的老伙计。王栎鑫心里已经有了计划实施的初步方案,讲得井井有条,听起来真像那么一回事。在听完他的计划后,Sam大叔瞬间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他用粗壮的手指扯着下巴上的胡子思考,好半天才说:“This’s gonna sound crazy,but I appreciate your courage.”


如他所想,Sam大叔也是一个富有冒险精神的人,答应得十分爽快,这让王栎鑫的计划实施第一步非常顺利。搞定了出行方式,那么第二步就是如何得到父母的允许了。王栎鑫原以为这会是一个异常艰难的过程,还做好了长期战斗的准备,但他的父母听到他是要去悉尼找苏醒后没多想就答应了,还叮嘱自己不要给对方添麻烦。不得不承认,苏醒的确是那种很招人喜欢的人。跟王栎鑫这种因为长相乖巧得宠的讨喜不太一样,苏醒的讨人喜欢更多的是一种他展现给其他人的安全感,非常靠谱,与其说是招人喜欢,倒不如说是能给人信任感。


出发的前一天晚上,王栎鑫还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故作镇定地边聊天边向苏醒打听对方这几天的安排。相比起他略显单调的高中生活,早已步入成年的苏醒似乎活得比他精彩多了,又是去酒吧喝酒蹦迪又是去打德扑的,听得王栎鑫差一点就打算放弃他的计划了。有那么一刻,他其实是想告诉苏醒自己的计划的,让他提前做好准备把那两天的时间留给自己。但考虑到要是提前透露了计划说不定会被对方过于理智地回绝,最后王栎鑫还是选择守口如瓶。好在他向苏醒打听日常生活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这次聊天倒没有让对方起疑,同往常一样在互道晚安中结束了聊天。

带着一点儿不爽和一点儿期待,18号上午十点,王栎鑫背着他的双肩包和他的好伙伴川崎Z1000一起,坐在Sam大叔那辆蓝色皮卡的尾箱里,踏上了前往悉尼的路程。Sam大叔的红色皮卡是一辆Jeep J12,尾箱没有做加盖处理,王栎鑫又不放心他的宝贝川崎Z1000,哪怕没有任何防晒措施也要固执地同他的摩托车带到一块。这就导致他裸露在外的肌肤有些轻微晒伤,呈现出边界清楚的鲜红色斑。


到达悉尼的时候已经快要晚上十点。王栎鑫谢过Sam大叔,在对方的帮助下把川崎Z1000从皮卡上搬下来,发动油门,跟着手机导航往悉尼大学的方向驶去。一路上王栎鑫不停看表,生怕自己不能赶在这一天结束前见到苏醒。留给他的时间其实并不是很多,等红灯的时候他开始有点儿后悔为什么没有早点出发,非要拉着点过来。好在悉尼大学离他下车的地方并不是很远,到达目的地后,王栎鑫把车停在路边,把边撑放下后便开始给苏醒打电话。对方的背景音听起来有点吵,充斥着形形色色的口音,似乎是在参加聚会。


“你还在外面吗?”


“不是跟你说了我晚上有聚会。你怎么又换手机号了?”苏醒身处的地方实在是太过嘈杂,让他不得不费力扯着嗓子喊才能清楚地传达出他想要说的话。这就导致通过听筒传来的声音大得异常,尤其是在静谧的夜色里,让王栎鑫不自觉拿远了手机。


“就这个号它话费比较多,前两个忘记充值欠费了。对了,那你几点回宿舍啊?”


“大概要到十一点多了。”苏醒的低笑声伴随着吵闹的人群声,王栎鑫几乎能够想象得出对方脸上是一种怎样略带宠溺意味的浅笑,“你怎么像那种查对象岗的小女生一样。”


还不是因为我现在就在你宿舍附近在等你回来。王栎鑫在心里吐槽了一句,却没多说,最后应付似的“哦”了两声就挂断了电话。无论如何,他还是想要保留一点惊喜的——这种没有预告的、突如其来的见面往往令人印象更加深刻。或许他这次到悉尼找苏醒是为了自己,但除此之外,他还是想给苏醒的留学生活里创造一些难忘的回忆,最好与自己有关。王栎鑫坐在摩托车上百无聊赖地等待着,无聊到先是数着路过的行人,等人渐渐少后又开始抬着头数星星。就这样漫无目的地等等,从十点到十一点,再从十一点到十二点。中途他又给苏醒发了两次消息、打了一次电话,但都没有得到回复。


抬头久了便能感到脖子一阵发酸发疼,在低头活动筋骨放松脖颈时恰巧一阵风吹过,吹得他的小臂泛起一阵鸡皮疙瘩。今天晚上的风好冷啊。王栎鑫一边想着,一边把夹克外套套在身上并拉上拉链,忽然觉得这趟说走就走的旅程好像正在逐步失去它原有的意义。


最后从聚会上离开时时针已经走过了十二点。今天确实玩得有点晚,到最后大家兴致都上来了也不好泼冷水提前离场。不过好在明天早上没有早课,晚一些回寝室也无所谓。准备回家的时候,聚会上刚认识的女孩Maria主动朝苏醒走过来说她也住在悉尼大学附近。对方话里话外的暗示意外都非常明显,处于绅士风度,苏醒也就索性就陪着对方一路散步回来。在校门口前的最后一盏路灯下,Maria停下了脚步,转过身笑着看他。有着漂亮金色微卷头发的女生往前一步,贴着苏醒的身体,笑盈盈地说道,都要告别了,你不会要等到女生主动开口才愿意给我一个吻吧。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再不吻对方就显得没礼貌了。苏醒伸出手搭在对方肩上,微微弯下腰。那是一个很绅士的吻,甚至最多只能算是一个贴面礼。两人分开的时候,Maria又开口说道:“You know,I don’t actually live around here.”


在苏醒开口回答之前,一束远光灯突然从街对面打来。强光照射在Maria小姐的脸上,似乎吓坏她了。而伴随着这一束光,两人之间的暧昧氛围一下子荡然无存。要知道暧昧的氛围一旦被破坏,便很难再恢复如初。也许是意识到今晚的自己有些过分主动和失礼,Maria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头发,不好意思地向苏醒再三道歉,接着便转身离开。她走得有些急促,穿着红色连衣裙的身影匆匆消失在道路尽头的拐角,只剩下高跟鞋的声音还在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那束光还没有熄灭,苏醒转身,朝灯来的方向望去,在夜色中看见了一个过分熟悉的身影。


一时冲动做了很无礼的行为,王栎鑫却没有为此感到一丝愧疚——他觉得自己又没做错什么,不过是好心帮他们打了灯而已。光线这么暗,万一苏醒亲人的时候撞上路边的电线杆可怎么办。站在街对面的苏醒左右看了看,发现此时道路上没有车就迈步朝他小跑来。他停下来的时候还在喘气,站定后习惯性摸了摸王栎鑫的脑袋,笑着问他怎么跑来悉尼了,有没有在这里等了很久。


“不怪我?”王栎鑫答非所问,慢吞吞地从摩托车上下来,对苏醒没有冲他发火这件事感到十分意外。


“是有一点儿生气,你不跟我说一声就跑过来实在是太危险了。万一我今天临时有事不回来呢?你难道就一直在这里不吭不响地等上一夜?还有,你一路开车过来就这样傻等在这里,也不知道先找地方歇息一下,万一累坏了、生病了怎么办?”一开始苏醒只是想故意装出一副凶巴巴的样子来配合王栎鑫,可越说道后面莫名其妙就开始有点真的生气了,语气也不由自主加重了几分。


“所以我今天过来是打扰到你和女孩子的约会了是吗?你怕我一声不响地来会打扰到你和其他人的约会?”
原来是在在意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情。苏醒往前走的脚步停住,看向王栎鑫,语气好气又好笑。老实说他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要过分在意这些并不是很重要的事情。于是他开口问道,So Miss Pretty,that’s what you care about,for such a trivial matter?那种语气,听起来像是在逗弄小孩一样,带有几分调笑意味,听得王栎鑫没来由冒火。他撇撇嘴,没好气地回应道,那不然呢,和心仪的女生约会也算是小事吗,我刚才都看见你们两个在街对面接吻了。


“我们没有在约会,也没有在接吻,那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贴面吻。你要是想要,我也可以给你一个。”


苏醒这句话说得太过认真,就像他曾经轻而易举地给出“下次再一起去玩吧”的承诺时一样。再加上他突然凑过来的动作令他们之间的距离一下子被拉得很近,王栎鑫猝不及防地撞进对方黝黑的瞳仁里,一瞬间紧张得连呼吸都乱了节奏。他慌张地用手推开凑过来的苏醒,话都说得不利索了:“你,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开这种玩笑!”


他是真的很认真、很严肃在对待这句话,但苏醒的反应就像是在看一个情窦初开的、乳臭未干的小孩子,眼神里满是慈爱,仿佛在笑他过分保守的思想和太过大惊小怪的反应。又被当成小孩子看待了。意识到这一点,王栎鑫这一下子更不开心了,甚至涌上一股委屈,鼻子发酸。他在心里骂自己,埋冤自己干嘛不老老实实在家里呆着,非要横跨900多公里跑到悉尼给自己找罪受,看起来就像是有什么自虐心理一样。就在他自怨自哀时,他感觉到苏醒伸了一只手过来想要帮他拎包,于是下意识晃了两下身体挣脱开。此时此刻他们四目相对,站在月色下毫无意义地对峙——苏醒搞不懂王栎鑫为什么生气委屈,就像王栎鑫不明白为什么苏醒非要把他当成小孩对待一样。最后,先做出动作的还是苏醒。他伸出一只手揽过还站在原地赌气的人,带有几分强势,几乎是把人拖着朝前走。


“一路开车过来累坏了吧?先去我那儿休息吧。”


这么晚回来早已过了宿舍门禁时间。苏醒刷了卡,又找出学生证跟门口的保安交涉了一阵,这才转身拉过王栎鑫的手领着对方上了楼。悉尼大学的校内宿舍分为多人间和单人间,苏醒住的是单人间,大小自然比不上王栎鑫在布里斯班双层别野里的小卧室,但还是能够勉强挤得下两个人同住。一进门,王栎鑫率先走进房间,脱了鞋、扔了书包,便直接往苏醒的床上一躺。他把自己卷起来,包裹在被子里蜷缩成一条巨大的毛毛虫,面向墙壁背对着苏醒,一副可怜巴巴受了伤的模样。苏醒伸手想把王栎鑫从被子里拉扯出来,问他要不要洗澡,但试了几次都没有成功,只好自己先收拾衣服准备去洗澡。


烦人的家伙终于走了。王栎鑫听到浴室传来一阵水声,便直接把被子一掀,开始脱身上的外套和裤子。刚才他全副武装地裹在被子里,脑门上已经闷出一层细细的汗,那点儿汗液像是黏着剂一般让布料与肌肤紧紧贴合,盖在略微晒伤的手臂上,令他难受得紧。一直脱到只剩内裤和T恤,王栎鑫才又钻回被子里,重新把自己包裹起来。苏醒澡洗得很快,没一会浴室里的声响就停止了。带着水的拖鞋走起路来有一阵“嘎吱嘎吱”的声响,他能很清楚地听见对方正一点点向他走来。中途苏醒顿了一下,估计是发现了他随处乱扔的衣服,正在帮他收拾整理。


床榻适时地往下塌陷,肌肉随着床垫弧度的变化先是紧绷而后又松弛下来。王栎鑫感觉到有人在拉扯自己的被子,便微微抬起了点身让对方卷走一半被单。下一秒,苏醒就钻进了被窝,接着从后背贴上他,一只手环上他的身体,将他整个人圈在怀里。悉尼宿舍单人间的床铺并不大,这让两个一米七几的小伙子并排平躺都稍显吃力。在这种情况下,侧着睡无疑是最好的选择,而背对背的睡姿则会因为后背弓起的弧度浪费掉不少的空间,显然不适合当下他们的情况。所以,在这张狭窄的单人床上,这似乎是最节省空间的一种睡姿。沐浴露香混着酒气的味道随着苏醒的呼吸一点点在空气中蔓延开来,闻得王栎鑫有几分醉醺醺的。他面对着墙,在黑暗中缓慢地睁开眼睛,有那么一瞬间觉得热得不行,觉得睡不着,觉得手臂上的灼烧感突然变得明显。在布里斯班,偶有几个清晨他们也是这样相拥着醒来,但那些拥抱大多是在睡梦中无意识作用下的结果。而现在,他们正清醒着,正清醒地抵足而眠。


这还是头一次。


“怎么了?睡不着吗?”苏醒的声音从后背传来,声音很轻却又听得真切。对方的嘴唇似乎贴在他的耳后,不然怎么连微弱的话语声都能震得他的耳骨一阵发麻。


“没有,就是感觉不太合适。”王栎鑫难耐地动了动,在挣扎中出一身细汗。他感觉到苏醒稍微放开了点自己,但又没有完全离他而去。哪里不合适呢?他听见苏醒这样问。王栎鑫看着空无一物的墙发呆,觉得不合理、不合适的地方有很多很多,但在想要开口倾诉的瞬间又突然哑了火,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作答。他慢慢搓开手心里的汗,把自己蜷缩得更厉害。沐浴露混着酒精的味道不知道为什么变得更加明显了,这让他意识到自己还没有洗澡就大大咧咧地躺上苏醒的床——这样的举动似乎很不礼貌,“我还没有洗澡……”

“就是因为这个?”


不是的,才不是因为这个。这应该只是一个烂透了的、毫无意义的借口,根本不是什么正儿八经的理由。好在苏醒问完后没有再贴上来,但也没有拉开距离,他们两人之间只隔着一拳,或者更近。那一点儿似有若无的距离,让王栎鑫感觉自己好像正站在苏醒世界入口的边上徘徊不前——往前一步走没理由;后退一步走太小气。那一晚上,王栎鑫十七年来头一次没有睡好,脑袋处于一种半梦半醒般乱糟糟的状态。一直到他迷迷糊糊地感觉到苏醒好像出门上课去了,才终于放心阖上眼睛沉沉睡去。


被饿醒的时候是下午,苏醒还没回宿舍,只在桌子上给他留了一份厚切小牛排配酸黄瓜和芥末酱的三明治以及一瓶甜牛奶。王栎鑫盘腿坐在床上,打开手机看了一眼消息,打着哈欠把该回复的消息都回复后,最后才点开与苏醒的对话框。里面一共有三条未读讯息,第一条是上午发的,问他醒了没;第二条是中午发的,告诉他给他带了餐记得吃,宿舍公告区有微波炉可以加热;第三条是刚发不久的,就在十分钟前,问他晚上要不要一起到外面吃饭。王栎鑫犹犹豫豫的,在手机上删删减减半天,最后只回了一个“好”字,这才光着脚到浴室洗澡洗漱。


他们约在大快活烧腊饭店见面,位置就在悉尼大学往Broadway的路上,靠近维多利亚公园,时间是下午六点。去赴约的路上,王栎鑫顺路在附近的烘焙店里买了一个四寸的小蛋糕,又跟店员要了一支蜡烛,带着它们前往和苏醒约定的地点。还没走到大快活烧腊店门口,大老远王栎鑫就看见苏醒已经早早站在门口处等他。他快步走过去跟苏醒打招呼,对方见他过来,现是皱着脸一脸担忧地询问他手臂是否被晒伤得严重,在得到答案后这才注意到他的手里还提着一个小小的、装饰精致的奶油蛋糕。苏醒俯身拿手指轻轻戳了两下蛋糕的外包装,低声笑着打趣道:“怎么,你是要过生日吗?”


一提到生日,王栎鑫的脸上便浮现几分不悦,没好气地哼哼两声。苏醒旋即反应过来,联想到昨天王栎鑫突然到访的举动,一脸真诚地向他道歉并问他那昨天是你的生日吗?问完后又觉得有些不太对劲,顿了顿,才接着说道,不对啊,你生日不是在一月份吗。面对苏醒的问题,王栎鑫抬头对上对方探究的眼神,沉默了半天,最后还是没正面回答,只回复了句只是突然想吃奶油蛋糕而已。


“在悉尼,没有哪条法律规定只有过生日才能吃蛋糕吧?”


“那倒也是。”


大快活烧腊饭店,光听名字就知道是一家以粤菜为主打的中餐馆,整体口味偏甜口,价格便宜又分量大,尤其是叉烧和烧鹅,甜咸适中,算得上是店里的招牌菜。在等菜的过程中,苏醒说这里被在悉尼大学留学的中国学生叫做第二食堂,比校内的大多数窗口的饭菜要好吃多了,算得上是比较地道的中国菜。王栎鑫顺着他的话头四处张望,果不其然来这吃的大多是住附近的华人和悉尼大学的留学生,随处可见熟悉的黑眼睛黄皮肤,配合上亲切的国文,有种突然回国的感觉。等菜上齐后,王栎鑫还是耐不住好奇,挖两口饭就东张西望一下,一副非常想跟大家打招呼认亲的模样。苏醒见他这样,便拿筷子敲敲他的碗,示意他专心吃饭,别老想着做些无聊的傻事。


“哪里无聊哪里傻了?不解风情。”


三言两语间,两份盖饭、两盘小菜、两碗热汤不一会就吃完了。这一顿饭吃下来整体还算满意,唯一遗憾的是粤菜的口味还是偏腻,吃完饭后他们已经没有多少胃口吃那个装饰有草莓和蓝莓的四寸蛋糕了。但不吃又好像有点太过浪费食物。最后,他们坐在餐馆里闲聊了一阵,在要离开前才各自拿了把干净的汤勺,象征性地挖了一两口,至于剩下的蛋糕,就直接被孤零零地遗弃在桌子上。他们起身离开饭店时蛋糕上的动物奶油甚至都有些微微化开了,看起来有点儿邋里邋遢。没能好好吃完这个蛋糕让王栎鑫又有些开心不起来,以至于他们饭后绕着维多利亚公园湖畔散步时他都全程低着脑袋,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就这样一直走着,直到不看路不小心撞到了人,王栎鑫这才慌忙抬起头来跟人道歉。也就是在这时,他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好像和苏醒走散了。


陌生的环境、陌生的人群,一瞬间让他感到有些不知所措。王栎鑫从口袋里找出手机,给苏醒发了几条信息,又打了一个电话,结果都和昨天晚上一样没收到任何回应。这下子他是真的感到委屈极了,眼眶没来由一阵发酸。差点哭出来的时候,王栎鑫感觉到有人从后面拍了拍他的肩膀。他转过头,一根手指正好精准地戳上他的脸,浅浅凿出一个人造酒窝。


是苏醒。


“你干嘛啊!”王栎鑫拍掉苏醒的手,抽抽鼻子把眼泪憋了回去,尽量装作不在意的样子。他并不想让苏醒发现他刚才差点儿哭了。


好在夜色下苏醒并没有发觉他的不对劲,而是问了他一个意料之外的问题:“你没看过周杰伦的《不能说的秘密》?”


“MV吗?”


“我是说电影啦!”苏醒原本想要解释一番,而后又觉得解释起来太过麻烦,便摆摆手说算了,这就是代沟,有空你自己去看吧。


见苏醒又是这样一幅模棱两可敷衍他的态度,王栎鑫小脾气上来刚想发作,但才酝酿到一半,手里就被塞进一个扁长方体的纸盒。抵不过强烈的好奇心,他低头一看,放心是一盒仙女棒,白色包装盒,20根一盒装。他有些意外地张了张嘴,脾气消失掉一大半,好半天才问道:“你消失不见就是为了去买这个?”


“是啊,会太幼稚吗?”


“那倒是没有,只不过悉尼能放烟花吗?”


“我想应该是可以。”


于是他们离开人多的湖畔步道,在公园里另外找了一处人少的地方。王栎鑫拿手指扣开纸盒的底部,小心翼翼地从里面抽了两根仙女棒出来伸到苏醒面前。不需要他多说,对方心领神会地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伴随着“咔哒”一声,小巧的方形体上端跳跃出一簇红蓝色的火苗。它在晚风里微微摇晃着吻上浅灰色的仙女棒,不一会,铁线上的火药便在火焰作用下,在夜色中炸开一团又一团的金色星星。王栎鑫发出一阵小声地惊呼,这下总算是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灿金的花火落在他的眼眸里更显闪闪发光的,像眼里住进了群星。


一根未燃的仙女棒被塞进苏醒手里,见他不点,王栎鑫也没放在心上,继续自顾自地玩耍起来。他拿着燃烧着的仙女棒在空气中挥舞着,留下几道金色的光芒,而后转过头笑着问苏醒认不认得出他在写些什么。


“我写的是’Allen’哦,你看出来了吗?”


一盒仙女棒的分量其实并不多,没一会功夫就全部燃烧殆尽,只剩下烧焦的黑色残肢。王栎鑫看起来有点意犹未尽的样子,像饿虎扑食般,紧紧盯着苏醒手里的最后一支仙女棒,渴求地眨了眨眼睛。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讨要,苏醒就动作利落地打火点燃。虽然有些失落,但考虑到这是自己分给苏醒的,王栎鑫也就只好装作不在意的样子别开了眼神。他已经放了十九根,这会儿不羡慕呢!下一秒,苏醒往前一步走绕到了他的身前,那根闪着火花的仙女棒就被举着杵在他们中间。


“虽然可能迟到了一天,但我还是要说,”王栎鑫微抬着脸与苏醒对视,此时此刻他们的眼睛都一样闪烁着光芒。他看着对方过于认真的神情,下意识咽了咽口水——他好像知道苏醒要说些什么了。似乎是有意的,在那句话说出口前苏醒顿了顿,留下很长一段的留白。他是个很注重仪式感的人,一直到仙女棒燃尽的最后一刻才开了口。他说,“Happy Birthday,Miss Pretty. ”


话音落下的时候,火花正正好消失,周围又重新陷入了黑暗之中。一阵晚风吹过,吹得王栎鑫痒痒的,心里也痒痒的。而这两天委屈也好、难过也好,各种各样糟糕的情绪,仿佛都承载在了那盒小小的仙女棒中,随着“噼里啪啦”在空气中炸开的声音,化成花火,最后被吹散在清凉的风里。


好像也再没有什么值得遗憾的了。


于是他们就这样莫名其妙地吵了一架又和好了。说是吵架,但若仔细想想,好像又什么都没有发生。


这个无关紧要的小插曲结束后,王栎鑫便开始心安理得地在苏醒这儿住下来了。在苏醒这儿蹭吃蹭喝的这几天,老实说能出门的时候并不多。苏醒是个大忙人,基本上每天都有课不说,社交圈子还又多又杂,每天邀约满满。没有出入宿舍的凭证,多数时间里王栎鑫只能呆在宿舍里吃苏醒帮他带回来的饭,哪也去不了。唯一的乐趣就是等到晚上苏醒回来的时候再跟他一起挤在床上,用那台苹果笔记本看国内外的各种电影。有时候运气好,碰上苏醒晚上没有其他的活动安排,他们就会散步到悉尼大学附近有名的餐馆吃饭,在饭后绕着维多利亚公园的湖畔一圈一圈地走着,闲聊消食。不是没有向苏醒抱怨过这样的日子太无聊,但苏醒听到后把王栎鑫戴在脑袋上的鸭舌帽往下一扣,顺手搂过人拽进怀里再拿手敲几下对方的脑袋,没好气地笑着说道:“还不是你没跟我说一声就跑过来,要知道好多能推掉的活动我都尽量推掉了。”


话是这样说没错,但王栎鑫还是忍不住会吐槽几句。唯一值得开心的事情大概就是即使他一直这样反反复复地向对方抱怨在宿舍生活的无聊,苏醒也没有不耐烦地跟他说要是觉得无聊你就回布里斯班。比起无聊,有时候王栎鑫更害怕被人无缘无故地下达逐客令。好在周六的时候,他们总算能够拥有小半天时间到附近的景点去转悠。据说这几个小时的时间还是苏醒向导师据理力争之后才得到的,总之来之不易。


悉尼著名的景点很多,苏醒带他去的是位于悉尼市中心西北部的Darling Harbour,距离悉尼大学也就两公里的路程。Darling Harbour,名字取于新南威尔士州第七任总督,是悉尼著名的港口和地标之一,中文名是达令港,又译作情人港。情人港是悉尼最缤纷的旅游和购物中心,和澳大利亚悉尼唐人街相邻,同时也是举行重大会议和庆典的场所。他们出门的时候是在下午,还是大白天。苏醒说他们先到情人港附近的餐厅吃个饭,饭后刚好看看港口的夜景,这样也算没白来一趟悉尼。


这次他们难得没有去中餐馆,也没有去快餐店,而是选了一家位于情人港附近的西餐厅——Auvers Cafe。这家店的店面装饰得氛围感十足,带有一种偏清冷感觉的高级感。店内每张方形木桌上都摆放着圆形的小蜡烛,被架在金色金属制的六边形托盘上,显得十分有意境。王栎鑫坐下前还有些揣揣不安,小声地问了苏醒一句这里会不会很贵。见苏醒摇摇头,他这才放心地翻开菜单。


吃西餐无非就是烩饭、牛排、意面、焗饭这一类的食物。再三商量后,他们点了一份松露蘑菇烩饭和一份XO酱海鲜意面,外加两串烤鸡肉串和两杯带有草莓果酱的气泡水。餐厅上菜的速度还算OK,并没有让他们等太久。独属于西餐的精致摆盘让菜品看起来令人非常具有食欲。王栎鑫点的松露蘑菇烩饭闻起来有一股很清新的菌菇的香气,配有炸金针菇和一个流心的荷包蛋。烩饭做得美味是美味,只不过大概是他天生的中国胃,吃不惯背煮得黏黏糊糊的米饭,随便扒拉了两口就觉得有些吃不下去。苏醒见他这样,在他开口前就主动提议把两人的的餐品对调一下,说你要是不嫌弃被我吃过,你可以吃我的意大利面。


“真的可以吗?”


“没关系,反正烩饭我也喜欢吃,这些年也都吃惯了。”


苏醒点的意面被换到王栎鑫面前。这家店的XO酱海鲜意面用的意大利面不是传统的米黄色,而是一种加入了墨鱼汁的面条,这让它呈现出乌黑色,看起来有几分诡异。好在味道不错,比起烩饭更容易让人接受。但这盘意面差就差在它那颜色怪异的面条,王栎鑫吃完后总感觉牙齿好像也变黑了几分,时不时龇起牙给苏醒看,询问对方他的牙面上是否留有过分清晰的痕迹。他龇牙的动作虽然经过克制但还是有稍许明显,像小狗似的,带有几分可爱。苏醒微微凑过去,用拇指和食指掐住王栎鑫的下巴左右摇了摇,仔细看过一圈后才拍着胸脯打保票说绝对干净。可王栎鑫还是不放心,离开餐厅前又去了一趟卫生间进行第四次漱口,这才放心地离开。


“下次还是不要来吃西餐了,”等到确认他们已经走远,周围没有什么Auvers Cafe的卧底人员后,小狗这才摇头晃脑地开始点评起来,说这西餐没有中餐吃得惯,也没有快餐来得香,重点是还贵,建议以后出门还是少尝试这些新奇古怪的餐厅,“而且周围都是情侣和女孩子,我们两个大男生混在里面感觉好奇怪。”


听他这样说,苏醒也没有生气,只是笑得很开心并表示认同,说确实是这样,这家店其实是他在同学群里看见有女同学推荐的,他先前也没来吃过。他们并肩漫步在情人港附近的街道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苏醒难得显得有些心不在焉,总是拿起手机查看时间。王栎鑫有点儿担心地问他是不是临时接到了急事,若是着急现在回去也行。但苏醒却摇摇头说不是,接着便拉起他的手:“虽然还没到饭后半小时,但你能跑吗?我怕我们赶不上下一个项目。”


就在王栎鑫点头答应的瞬间,苏醒开始拉着他在川流不息的人群中奔跑起来。王栎鑫在学校是练短跑的体育特长生,通常情况下,他都是跑在最前面的那个人,风风火火的,像是一阵旋风。而现在,这是他生平第一次被人拉着跑,跑起来的速度并不如他在橡胶跑道上跑百米冲刺那样风驰电掣,却仍能感受到不断加快的心跳节奏。


好奇怪,为什么会这样?是因为刚吃完饭没来得及好好消化吗?也许是,但又好像不止是因为这样。


大概跑了七八分钟,一直跑到一长串人流的末尾,苏醒才拉着他停下。王栎鑫往前望去,发现长龙的尽头似乎是一座发着光的摩天轮。他们这是要排队去坐摩天轮吗?他正这样想着,苏醒就转过头来笑着问他:“如果两个男生一起去吃西餐厅你都觉得奇怪,那一起一会儿我们要一起去坐摩天轮,你会觉得不合适吗?”


听苏醒这么一说,好像是有点道理。但既然来都来了,临阵放弃好像也不是他王栎鑫的作风,思索再三,最后还是摇摇头答应了下来。这一段路苏醒跑得有些急,还有些微微喘气,见他脸不红心不跳的,便问道你不累吗。这一问让王栎鑫有些小骄傲,他语调轻快自信,说自己是练田径的,这点运动量对他来说连饭后散步都算不上。


“果然,年轻就是好。”


排队搭乘摩天轮的队伍前进的速度很慢。他们一边等待一边闲聊。在闲聊的空隙,王栎鑫分神数了数一趟摩天轮转的圈数,大概有三四圈,四到五分钟的样子。他在心里默默算了算,应该能在八点半之前排到他们。


“我们应该能在八点半前坐上吧?”


“要是八点半前坐不上那就是我的失职了。”


“是八点半之后摩天轮就停运坐不了了吗?”


“那倒不是。”


不知过了多久,总算是排到他们了。摩天轮的售票处就在这个大型器械的正下方,这会儿苏醒正靠在窗口处买票。排队排得久了,王栎鑫便觉得站得有些腿酸。他心想,留苏醒一人买票就好,干脆自己先独自往前走先行到摩天轮里坐下休息。没想到刚往前走了两步他就被苏醒拦下。他有些不解地回头看向苏醒,却还是乖乖收回了脚。只不过,即使在买完票后他们也没坐上摩天轮,而是站在一旁静静地等待,看着排在他们身后的人比他们先一步坐进座舱。就在王栎鑫刚要开口询问的时候,前一舱坐满了正准备缓缓上升,后一舱刚停稳他们两就被工作人员招呼着坐进去。待他们坐好后,没再等其他人舱门就直接关闭,在机械的作用下慢慢爬升。


“我直接包了一个舱。”对上王栎鑫探究的眼神,苏醒咳了两声清清嗓子,不紧不慢地开口解释道。


“会很贵吗?”


“两个人20澳元,包舱50澳元,差不了多少吧。”


王栎鑫点点头,没有再说话,此刻他的注意力全被摩天轮外的景象给吸引了。


随着高度一点点上升,情人港的夜景便抽丝剥茧般地开始悉数展现在眼前。夜晚的情人港是它最具有魅力的时刻,王栎鑫记得出发前苏醒是这样向他介绍的。现在看来,苏醒的确说得不错。他们到情人港的时候不到下午,太阳还懒洋洋地挂在天上,周围到处是参杂了澳大利亚俚语和特有单词的热情搭讪声。喧嚣之外的安静柔和,是头顶上的晴空艳阳、手边的幽蓝海水和海面上的休闲邮轮。


而到了晚上,一切就都不同了起来。情人港在街头艺人慵懒的蓝调乐声中揭开了它独有的、浪漫的、富有情调的一面。周围林立的高楼不约而同地亮起色彩各异的霓虹灯,灯光落在环形湾的海面上形成一汪绚烂的的倒影。偶有邮轮驶过破开那层光纱,便带出一条斑斓的水波。华灯初上时分,在灯光与星光的交相辉映下,夺目的光彩一笔一画地勾勒出夜晚的情人港独有的妩媚懒散和万种风情。


王栎鑫贴在摩天轮的玻璃外壳上出神地看着窗外的景色,连苏醒站到了他的身旁都没有发现。


“10、9、8……”突兀的倒数声响起,王栎鑫转过去有些不明所以地看了一眼苏醒。在倒计时快要结束、摩天轮即将爬升到最顶端的时候,幽黑的海面上一艘游轮喷射出几簇火焰,紧接着传来一声突如其来的声响,一道银色的光划破寂静的夜空,在最高点处炸开。光球犹如一朵巨大的发光绣球花盛开在夜空中,那些细碎的光斑四散开来仿佛就落在眼前,好像伸出双手就可以接住一捧璀璨的火光。


“Allen,你看,是烟火!”


“嗯,每周六晚上八点半,情人港总会有烟火秀。”


听到对方这样说,他突然回想起苏醒拉着他跑过的那段路、排队时跟他说过的那些话。原来对方所谓的“失职”,就是怕他们无法在烟火秀开始前坐上摩天轮,无法在高空中近距离观赏这出缤纷多彩的演出。王栎鑫侧过头看向苏醒,各色的零碎火光落在对方脸上,有一种似梦非梦的不真切感觉。他鼓起勇气向苏醒问道,我们赶时间是为了这场烟花吗。


“是,为了能让你在摩天轮上看到这场烟花。”苏醒说这句话的时候摩天轮已经驶入第二圈,开始了新一轮的的爬升,相比第一圈爬升得更快了一些。王栎鑫感觉到苏醒话还没说完,便一直看着对方,期待他的下一句话会是什么。当摩天轮第二次爬升到最顶点的时候,苏醒这才幽幽地开口,“上次好像没有来得及给你准备生日礼物,祝福也不够正式,虽然迟到了很多天,但还是要郑重地再跟你说一句,”


Happy Birthday.


“所以你这是借花献佛,把这场烟花秀当作补偿给我的生日礼物吗?”


“也算是一部分吧。”苏醒挠了挠脸,难得一见的羞赧,“其实我没想好要送你些什么,本来想说给你三次机会让你在未来有什么想要、或者需要我做的事情来抵消今年的生日礼物。”


“也不是不行,那就说好了,你欠我三个愿望。”


“行。”


也许是正好碰上烟火秀的缘故,他们这趟的摩天轮走了四圈过后还在继续往上走。王栎鑫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有些好奇地询问苏醒,难道这也在你的计划之内吗?


“是,这里的摩天轮在遇上烟花秀的时候会跟烟花秀同步结束,能坐满十分钟,比起平时划算多了。”


“你好像很了解行情嘛?”王栎鑫凑过去拿手肘撞了撞苏醒的胳膊,脸上是一副没安好心的笑容,“你带着女朋友来过?”


“没有。”


“你怎么可能没有女朋友!”


“我是说,我没有带她们来过。”


“她们”。王栎鑫敏锐地捕捉到苏醒话里的重点,这位一副乖乖学生模样的人没想到还是一个花花公子。但联想到那天他撞见的场景,加上苏醒这得天独厚的自身优势,感觉没有谈够几个女朋友才不算正常吧。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现在已经八点三十九分,离烟花秀结束还有不到一分钟。他还在盯着窗外,突然没来由地开口道:“来句什么话形容一下这一天吧。”


“It’s a beautiful day.”
“It’s a beautiful day.”


“It’s.”
“It’s.”


“A.”
“A.”


“Beautiful.”
“Beautiful.”


“Day.”
“Day.”


“连起来读得快一点,It’s a beautiful day.”


“It’s a beautiful,”舌尖飞快地跳跃出一连串的英文单词,在说到最后一个单词的时候,王栎鑫突然停顿了一下。苏醒转头,满怀期待地看向他。最后一个单词不应该是“day”的,王栎鑫想,而应该是“date”——这是一个美好的约会。他长舒一口气,缓缓说完最后一个单词,“date.”


“It’s a beautiful date.”他又重新说了一遍。


苏醒没有纠正他,也没有反驳他,而是默默回到了位置上坐好。烟火秀早已结束,王栎鑫还贴着透明的玻璃看着外面的景色。但没看一会,他就发现自己的视线好像偏了一点。一开始他以为是自己的错觉,直到夜景完全消失在视野中,他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是苏醒在捣鬼。他转身,看见苏醒两只手握在摩天轮座舱中间的红色柱子上顺时针扭动,整个座舱就随着他的动作缓慢转动起来。


“嘿嘿,王总不知道吧,这个摩天轮还可以手动旋转。”


“好你个苏醒!看我不把你转晕!”


但这个时候摩天轮已经在最后一圈下降的途中。由于时间太短,王栎鑫的计划最终没能得逞,他只能在走出摩天轮追着苏醒到处跑。好在苏醒很快就跑累了,又或是对方根本不想同他追逐,一下子就被他抓住了。


“要回去了吗?”


“你先原地转三十圈再说。”


“这算是王总的第一个愿望吗?”


“不算不算!这是在摩天轮上你对我恶作剧的惩罚!”
苏醒应了一声“好”,转到一半突然调转方向向另一头跑去。王栎鑫一下没反应过来,就看见对方蹿出去好远。他冲苏醒喊了两声,也不在意周围人朝他们投射来的眼光,大叫着追过去。


终于,他终于迈入十七岁了。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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