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入歧途

-我流醒鑫
-关于神秘的长沙508和爱的初体验
-ooc🈶️
 
 
鸭舌帽、口罩、墨镜以及鬼鬼祟祟的行为举止,这让小刘不由得多看了几眼杵在酒店门口踌躇不前的那名男生。这年头也有人约小孩到酒店玩吗?还是过来找家长却不好意思开口向前询问?小刘边想边给苏醒打电话,期间又看了几次那名男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想得太多,她总觉得对方像是一只在泥潭前犹豫不决的羔羊,似乎随时都有可能被诱拐着误入歧途。兴许是她打量的目光太过明目张胆,那名男孩转过头来,身上流露出一股莫名熟悉的气息。其实不太确定,但小刘依然走上前去开口问道:“小鑫?”
“小刘姐好。”
熟悉的声音,带着点常德口音,眼前这个毛头小孩不是王栎鑫还能是谁。
“你来这里干嘛?”没等王栎鑫回答,小刘又接着开口道,“哦,是来找醒哥的是吧?他还在录节目呢,没那么快回来,要不你先去他房间等着?”
也没管王栎鑫有没有点头,小刘径直拉过他的手带着人进了酒店大堂。在出示完自己的工作证后,小刘从前台的服务人员那拿到了一张苏醒房间的备用房卡并把它塞给王栎鑫。
“小鑫,你上去等着吧。我过会跟醒哥交代工作的时候会跟他讲你来了。”
于是,王栎鑫就这样稀里糊涂地乘着电梯上了酒店五楼。他按照房卡上的号码一间间找过去,最后停在了508号房间的门前。捏着房卡站在门口迟迟没有动作,王栎鑫的手来来回回抬起又放下。直到他怪异的举动被路过的保洁阿姨注意到,王栎鑫这才慌不择路地拿房卡刷开房间门,一个闪身躲进苏醒下榻的房间。
和小刘姐说的一样,苏醒还在外面录节目,房间里空荡荡的没有人。王栎鑫把那张房卡揣紧在手里,脱了鞋,直接仰躺在那张标间里的标准床上,盯着微黄的顶灯发呆。当看到眼睛开始发酸发涩时,他翻了个身,脸准确无误地砸进柔软的枕头里。虽然是在酒店房间里,但空气中仍有一股能够捕捉到的、细微的、属于苏醒身上的气息。苏醒的气息应该是什么味道的呢?王栎鑫描述不出来,只知道那是混合了对方惯用的运动型沐浴露、用绿瓶子装着的漱口水以及残留在衣服上的洗衣粉的味道。很复杂又意外很好闻的气味,他一下子就能认得出来。
放在裤兜里的手机不合时宜地传来震动,王栎鑫一惊,手忙脚乱地从床上爬起,点开后发现只是移动营业厅发来的一条没有任何营养的广告短信。
盯着手机屏幕,拇指摩挲着凹凸不平的按键,一点点挪到下移键,往下翻四条就是苏醒发来的消息,送达时间是今天下午。那条短信的内容其实很简单,只有一个酒店地址和房间号,其余的什么都没说。王栎鑫的目光停在那三个数字上——此时此刻他正身处在由这三个数字代表的房间里。508。是的,王栎鑫一开始就知道苏醒住在酒店的508号房间,而反复拿着房卡确认不过是一种默许自己犹豫踌躇的潜意识行为。
其实也并没有很想留。
王栎鑫从床上起身,穿好鞋踱步到房间门口。他是在小刘姐的过分热情招呼下才在半推半就中才踏上这条前路未知的路的,那他临时有事要离开其实也很正常。长柄的门把被往下压了一半,顿在半空中,随之而来的是一声清晰可闻的叹息。
其实也并不是很想走。
仅凭苏醒一条没有任何说明的短信就马不停蹄地赶来,王栎鑫明白自己心里多少还是想要见见对方的。刚收到短信那会儿他其实可以问,问问苏醒是什么意思,问问苏醒是不是发错人了,毕竟这样一条没头没尾的短信发错了的可能性更大。但是他没有,没有回复也没有确认。苏醒只是用文字隔着屏幕朝他做了个类似招手的动作,王栎鑫就趋之若鹜,像只小狗一样摇着尾巴赴约。
好像陷入了一个怪圈。
而归根到底,这一切的缘由还不是因为太尴尬了——他和苏醒现在的关系太尴尬了。倒不是说他和苏醒的关系不好,四年过去了,再多的恩怨也早就该烟消云散了。加上快乐男声总决赛期间,他们那帮男孩同吃同住,比赛结束后又一起开巡演,总归是有些革命的情谊在身上的。只是,他们十三个男生虽说自诩是兄弟家人,密不可分,但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总能排出个亲疏远近。若要让王栎鑫从中挑选一个关系最好的兄弟,首选肯定不会是苏醒;可若要说关系最亲密的,候选人却只有苏醒一人。而苏醒是怎么想的,王栎鑫不得而知。这就导致他们的关系卡在了一个非常尴尬的境地,无论是进一步还是退一步,好像都会带来不可预估的结局。
一开始,王栎鑫和苏醒还是好好的。他们俩一个是好哥哥,一个是好弟弟,在宿舍里睡的是邻床,经常坐在一起吃饭,偶尔会勾肩搭背的,怎么看都像是一段再正常不过的、纯粹至极的兄弟情谊。奈何王栎鑫的心思过于敏感,仅仅过了一周,他就敏锐地察觉到是不一样的。虽然大家都把他当作弟弟疼爱有加,但王栎鑫能明显感觉到有一些东西是不一样的。那不是一种排挤,更像是一个不能对他说出口的秘密——住在城堡里除他之外的大孩子们有着属于他们自己的秘密。
撞破大人世界的秘密是在一个口干舌燥的夏夜。那天晚上,王栎鑫跟大家在城堡里自弹自唱唱得太high了,以至于半夜突然口渴想要喝水。他迷迷糊糊地从床上坐起,却发现房间里意外地过于安静。王栎鑫扭头四处看了看,左手边的床上没有俞灏明,右手边的床上没有苏醒。但其实那时候他并没有很在意,只是觉得有点奇怪。直到他走出门,隐约听见四楼传来一阵被刻意压低的谈话声。
哥哥们在干嘛呢?
他蹑手蹑脚地沿着楼梯向上走去,进了却不敢靠近房门,只能远远地透过一道微微敞开的门缝看见几张被电脑屏幕照射得反光的脸庞。其中一张脸似乎是察觉到了他打探的眼光,视线从电脑屏幕上移开看向门外。王栎鑫慌乱地蹲下身,将头埋进臂弯,过了一会才又抬起头,却发现原本开了一条缝的房门被紧紧掩上。
被发现了。
比起偷看被人抓包的窘态,王栎鑫心里更多的是不服。不就是看看电脑嘛,有什么了不起的,有必要躲着他吗?他向来藏不住事儿,所以在第二天大家聚在一起吃早餐的时候,王栎鑫便直截了当地脱口问出口,质问那些大孩子:昨天晚上为什么三楼的宿舍里没有人,又是为什么要背着他在四楼玩电脑。
没有人说话,冗长的沉默里所有人面面相觑,最后是苏醒跳出来说了句,栎鑫,你还小,别太着急。一开始只有一声,随后满桌子的人不知为何都笑了起来。那不是一种嘲笑,更像是看见偷穿大人西装的小朋友时那种慈爱的笑。王栎鑫最不喜欢别人说他还是小孩,藏在桌底下的腿狠狠踩了坐在他左手边的苏醒一脚。苏醒没有生气,转过头笑眯眯地看着他又补充了一句,说等你再大一点的时候就让你加入。
最后这件事就这样不了了之,毕竟每个人都有秘密,王栎鑫也接受大家都有秘密这一事实。他不开心的点仅仅只是在于他们都把自己当小孩看。这种被宠爱有加的感觉有时候很好,有时候又让他有些郁闷。大概是见他如此纠结于心不忍,王铮亮特意找了个没什么事的下午约上王栎鑫到乐理教室,苦口婆心地劝导一番。王栎鑫听得如同小鸡啄米一样拼命点着头却半个字都没有听进去,末了才峰回路转般地问了一句,那我能看一眼吗。
看?怎么看?资源又不在自己的电脑硬盘里。王铮亮老实交代了,却没告诉王栎鑫要找谁拿。王栎鑫把其余十一个人的名字都报了一遍,有点无理取闹的意味。只不过王铮亮到最后也没告诉他是谁手握一线资源,但王栎鑫却通过观察对方细微表情的变化,在心里锁定了目标人物苏醒。
隔天晚上,王栎鑫就趁着自由活动的空档把苏醒堵在了卫生间里。像是预料到自己会来找他,苏醒并没有表现得太过震惊,双手抱胸,倚在隔间的墙上问王栎鑫有什么事。
“你们那天晚上在看什么?”
“A片啊。”
轻而易举就得到了答案,这把王栎鑫准备好的说辞全部打乱,过了老半天才问道:“那为什么我不能看?”
“你知道什么是A片吗?不知道就别瞎嚷嚷着要看。”苏醒煞有其事地拍拍王栎鑫的肩膀,微微欠身,贴着对方的耳朵接着说,“男人和女人做爱的视频你确定要看?”
这一下让王栎鑫的脸涨得通红。是,他不算纯情,也谈过女朋友,但最多也就是牵牵手,拥拥抱什么的,就连接吻也只会嘴唇贴着嘴唇。而更进一步的关系,他也只是懵懵懂懂地通过路边发放的三无杂志里的只言片语,以及电视里播放过的、暧昧的影视片段或多或少地了解到。好像知道要怎么做,却无从考证,也无法实践。这个年纪的男生正处于一种对性一知半解的状态,觉得那是一种成熟的标志而极度渴求,却也对赤条坦荡的肉体结合感到羞于启齿。试问哪个男生没有在十七八岁荷尔蒙涌动的年纪里,在诡谲的深夜里梦见过交织在一起的雪白肉体,而后又在一个再平常不过的清晨从黏腻冰凉的梦境里惊醒。
而现在,苏醒就这样如此直白地把两性之间最为亲密的举动说了出来,这令王栎鑫有些不知所措。城堡里其他的大孩子们都迈步走过了人生里那道重要的坎,推开了那扇门,只剩他还在性爱大门的入口处徘徊。怪不得会被当成小孩。但王栎鑫不想被当成小孩,他想要被当成男人一样对待,至少,至少也要获得那张绮丽夜晚聚会的入场券。于是他梗着脖子,捏着苏醒的肩膀把人抵在隔间的墙上,用一种自以为恶狠狠的语气说道:“我当然知道A片是什么,又不是没做过,说得好像多有意思一样,看几眼说不定我就没兴趣了呢。”
一声嘹亮的口哨声响起,苏醒挑了挑眉。眼前这个小孩正在装腔作势,他一眼就能识破。这忽然让他想到了刚到澳洲留学时自己。在性开放的国度里,他这样一个来自东亚保守派的男孩一开始自然也是被那些高大的白人排挤在外。白人们高谈阔论的话题永远围绕着女人与性,用另类火辣的话题将他拒绝在社交圈之外。现在的自己是不是也正做着和那些白人一样的事情呢?好像也相差无几。他原本就挺喜欢王栎鑫这个弟弟,而这样相似的经历让苏醒更觉对方有一种亲切感,对王栎鑫的喜爱也就顺理成章地上升了几分。所以苏醒做出了退让,他同意可以与王栎鑫分享他硬盘里的秘密,但却要求对方对此保密。
“你也不想第二天咱们俩被那几个家伙教训吧。”
那是一个温和的夏夜,却算不上是一个良夜。待到众人熟睡之后,王栎鑫轻手轻脚地下床,撩开苏醒被子的一角钻了进去。笔记本电脑的灯光被调得偏暗,苏醒朝他递过去一只白色的耳机,等到王栎鑫点头确认后便按下了播放键。一阵黑屏过后,赤裸的人体开始出现在画面内,无论男女都大张着腿,最为私密的性器官在镜头被暴露得一览无余。先是低喘,而后耳机里传来稍显夸张的呻吟声。在用被子支起来的简易帐篷里,苏醒和王栎鑫紧挨在一起。密不透风的空间里堆满了散不出去的热意,在他们两人身上蒸发出一层薄汗。
好热啊。王栎鑫想。湿漉漉的掌心突然抓住自己的手腕,苏醒偏头看了王栎鑫一眼。哪怕在如此昏暗的光线下,他也依然能够清晰地看见对方通红的脸。搭在手腕上的手指渐渐收力,在影片中的男女达到高潮的时候迎来一个峰值,随后又陡然泄力,虚环着他的腕骨,若即若离的。
在屏幕暗下去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谁都没有说话,只有彼此时而急促时而低缓的呼吸声。
“苏醒……我腿好像麻了……”
半真半假的一句话,但却对苏醒格外受用。他没出声,算是默许了王栎鑫的留宿行为。合上电脑,小心翼翼地把它收到床下,接着苏醒将被子一拉,让两人久违地呼吸到新鲜的空气。还挂着汗的肌肤冷不丁与空调屋里微凉的风一接触,惹得王栎鑫手臂上泛起一阵鸡皮疙瘩。他僵硬地躺下,两手收在身体两侧,摆放得笔直,如同白天的军姿训练一样。不一会,苏醒也在他的身边躺下,却是放松的、毫不介意的。
身边躺着的人入睡得很快,王栎鑫却怎么也睡不着,一闭上眼睛,满脑子都是挥之不去的香艳画面。他翻了个身,背对着苏醒慢慢弓起身体,想象着那些画面,一只手顺着宽松的睡裤滑进两腿之间。早就勃起的阴茎发胀得难受,他的掌心不过才刚包住顶端,就被快感刺激到忍不住痉挛,发出沉重而低缓的喘息声。王栎鑫其实没有太多自慰的经验,但眼下刚刚真正了解过男女之事的大脑分泌出过量的多巴胺,不需要太多的技巧,仅仅是毫无章法的揉捏摆弄,都能让身体得到满足。睡在一旁的苏醒不合时宜地翻了个身,王栎鑫吓得手指收力,把自己捏得生疼。好在对方并没有醒来,只是与自己同向侧躺,喷出的鼻息落在敏感的耳后,痒得难受。
他到底在做什么?
王栎鑫在心里唾骂自己这种苟且的行为,手上的动作却一刻也舍不得停下。高涨的情欲让他的所有思绪融化成一团黏腻的浆糊,动情的热潮混杂着羞耻感愈演愈烈。当指尖碾压过铃口的瞬间,王栎鑫绷紧了脚趾,压抑许久的呜咽连同精液一起不受控制地喷涌而出。
几乎是用逃的。王栎鑫湿着屁股,灰溜溜地摸黑回到自己床上。心跳快得可怕,周遭似乎还留着一股味道,躁动的、青春期的、象征着性爱的味道,辗转反侧,彻夜难眠。
“糊糊,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在餐厅遇到王栎鑫的时候,王铮亮还有些意外。王栎鑫年纪最小,睡眠质量也最好,几乎都是倒数几个起床的。能在早晨第一个坐在餐桌前等开饭,这样的王栎鑫实属罕见。王栎鑫咧嘴朝王铮亮“嘿嘿”干笑了两声,没再多说话。其实昨天晚上他一整晚都没睡着,几乎是天一亮就迫不及待地拿了套衣服到卫生间洗澡。那条被濡湿的浅灰色四角内裤,被他扔进马桶里,随着一声抽水声,被水流卷进下水道,没留下任何痕迹。
餐品陆陆续续上齐,楼上还在熟睡的其他人也一个接着一个地下楼。按照惯例,苏醒依旧是自然地坐在王栎鑫身旁的空位上。只是没坐一会,王栎鑫就匆忙喝完碗里的粥,急急忙忙又走到餐台前打了碗新的,回来时却默不作声地坐到了离苏醒最远的一个位置上。
不知道是因为昨天的片子太刺激了吓到小朋友了还其他别的什么原因,总之现在王栎鑫单方面跟苏醒闹起了别扭。苏醒失笑,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十七八岁的年纪有多直白坦荡也就有多敏感纠结。等王栎鑫自己想通了,这件事也就该过去了。
但命运不会如他想象中的那般顺风顺水。谁能想到,两天后的11进9比赛里,王铮亮被淘汰了,更准确地说,是被苏醒淘汰了。那一场王栎鑫哭得稀里哗啦的,脸皱成一团,手里还拽着从俞灏明那里分来的半张面巾纸。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回到快男城堡,王栎鑫依旧哭个不停,小声啜泣着,到最后嗓子都哑了。苏醒其实很想去安慰安慰王栎鑫,但他们还闹着别捏,再加上他是那个淘汰王铮亮的“罪魁祸首”,只好悄悄躲开人群,率先回到三楼床上躺着。
就这样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再次醒来的时候宿舍里的灯都已经熄灭了。苏醒翻身下床,径直朝厕所走去。近了,却发现里头隐隐约约传来哭声。撞见别人躲在厕所里偷偷地哭,那种微妙的感觉就像是不小心偷窥到了别人的秘密一样。苏醒站在厕所的隔间里,感到一阵手足无措。只是门内的抽泣声一阵一阵的,太过明显悲怆,让人很难不去多加留意。
苏醒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一把推开门快步走了进去。蹲在地上抱头哭的人没有理会他,苏醒就自顾自地走过去,结果发现哭作一团的不是别人,正是他躲开了的王栎鑫。被迫成为始作俑者的苏醒一时半会间想不出什么宽慰的话,只好跟着一起蹲在地上,执拗地掰开王栎鑫的手脚,将人揽进怀里抱着。
“没事,哭吧,我陪你。”
王栎鑫终于舍得从悲伤的情绪里分出一点儿别的精力看向苏醒。一整晚,一整晚所有的人都在劝他不要再哭了,又不是生离死别,哭哭啼啼的不像男子汉。但苏醒却对他说,哭吧,我陪你。他抬起手环住苏醒,满是鼻涕泪水的脸在苏醒身上乱蹭,换来多方几个不轻不重的慰抚。
“想看。”
“嗯?”
“想看点什么来转移注意力,不然再哭下去明天眼睛就肿得睁不开了。”
“行。”
于是,在三楼最角落里的那张床上再一次支起了一个简陋的帐篷,苏醒和王栎鑫挤坐在床上,仿佛一对相依为命的苦难人。电脑屏幕上放的是《武林外传》。该说不说,苏醒这电脑硬盘里的东西还挺多,种类齐全,想看什么都找得着。耳机里传来令人捧腹的妙语连珠,王栎鑫却笑不出来,呆呆地看着电脑屏幕,一直到觉得累了,便身体一歪,一头扎进苏醒怀里,干哑的喉咙里冒出的音节拼不出一句完整的句子。
“什么?”
“我说,Allen,你能在我之后走吗?”
“那你不是马上就要被淘汰了?”
“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苏醒顿了顿,把电脑关机收好,接着说道,“你让每个人都在你之后走,岂不是你就是下一个被淘汰的人。”
“只有你。”王栎鑫突然坐起身,直勾勾地看着苏醒,“我只跟你这么说了。”
“骗谁呢。灏明呢?他走了你不伤心?”
“他肯定进前三,用不着我去操心。”
心情一下子经历了两级反转。苏醒上一秒还开心得不行,下一秒却又被打进谷底。值得宽慰的是,自己在王栎鑫心里的分量比他想象中的要重多了。对于王栎鑫心里的第一顺位不是他,苏醒不意外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妥,他早就过了那种非要在彼此心里争个第一才肯罢休的年纪,跟谁最好,谁又次之,与他而言没有任何意义。
在给了王栎鑫肯定的答复之后,哭了一晚上的小朋友终于累了,跟他小拇指拉着勾,拉着拉着就睡着了。苏醒看了眼王栎鑫熟睡中的样貌,再次觉得这小孩真是生得怪可爱的。他等到对方再睡得熟一点,才把王栎鑫从床上抱起来,把他带回属于他的床位,还帮人掖好了被子。
几乎是哭了一晚上,哭到几近虚脱,导致第二天王栎鑫毫无疑问是最晚起的那个。他下楼的时候大家都已经开始吃早饭了。他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朝苏醒走去,坐在了对方的左手边。王栎鑫并不觉得他的举动有多反常,但其他人却觉得奇怪,明明这两天王栎鑫都对苏醒避之不及,却在他喜欢的小亮哥被苏醒淘汰后重新坐回了苏醒旁边。
这两人的关系,有够奇怪的。
王栎鑫端着饭碗,嘴里咬着筷子尖,飞速扫视了一圈面前的菜品后,将碗递到苏醒面前,朝他努努嘴,示意对方帮自己夹菜。
“你要哪一个?煎鸡蛋吗?”
“不是,要那个绿色的菜,算了,煎鸡蛋也给我夹一个。”
那道心结其实还没完全解开,却因为一个意外的承诺,让苏醒和王栎鑫的关系恢复如初,甚至比之前还要再亲密一些。
很快又到了大孩子们聚众观影的日子。王栎鑫心里还是抱有一点希望,期盼苏醒作为发起人能够邀请他入席,但毫不意外地被拒绝了。对此,苏醒的说辞是这件事被吉杰、张杰、陈楚生那几个“家长”知道了肯定回杀了我俩的,糊糊要不你再等等,过两天我单独给你开小灶。合情合理,又没有完全将他排斥在观影名单之外,王栎鑫点点头,算是接受了苏醒的解释,心满意足地在男孩们的放肆之夜独自睡去。
约定的日子很快来临,相比起前两次,这一次王栎鑫钻苏醒被窝的动作更为娴熟。在影片播放前,苏醒说这片子他之前也没看过,是压箱底的存货,特意给王栎鑫留的。王栎鑫听得那叫一个开心,迫不及待就让苏醒放给自己看。影片内容其实相差不大,电脑屏幕里依旧放着交缠在一起的赤裸肉体,只是放到一半时突然黑屏了一下,等到画面再回来时,已经变成了两个男人纠缠在一起。
完蛋了,他之前没看过,不知道这部是别人乱剪的,里头还混了男同做爱的片段。苏醒一时间有些慌乱,但还是沉住气硬着头皮陪王栎鑫接着往下看。要是这个时候慌乱制止,才更显得做贼心虚。不幸的是,片子一直放到最后都是男同做爱的场景,到最后散场黑幕时,他们两人之间的氛围突然就变得有些微妙。
“确实没见过。”王栎鑫磕磕巴巴地评价道,似乎在强装镇定,“还挺出乎意料的。”
“嗯。”
他们并排躺在床上,手臂贴在一起,半晌之后,王栎鑫才又开口问道:“我们也可以那样做吗?”
“嗯?”
“我的意思是,”王栎鑫翻了个身,正对着苏醒,把一只手枕在脑后,“如果有生理需要的话,我们也能像那样互相帮助吗?”
苏醒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同性之间的性爱他了解过不少,却没什么兴趣,都是大男人,哪有什么地方足够吸引人的。可是当王栎鑫这样问他的时候,他犹豫了,开始仔细思考起来:如果同性做爱的对象是王栎鑫,好像也没有想象中那么难以接受。但他分明知道这样是不对的,他们之间不应该这样。无法回答出能与不能,苏醒精明的大脑第一次想不出一个问题的最优解。
或许王栎鑫只是随口一问,他却把这个问题当真了。
“你是怎么想的?”
“我……”停顿了许久,久到苏醒以为王栎鑫同他一样给不出答案时,他才听见对方用极小极小的声音说道,“我想试试。”
现在,他们面对面侧躺着。王栎鑫紧闭着眼睛,略长的睫毛微微颤抖着。一上来就直接用自己的手好像显得他早就心怀不轨一样,苏醒折中后决定用自己的手抓着王栎鑫的手来帮对方解决生理问题——这样应该最多算是一堂生理实践课。他伸手覆盖住王栎鑫的掌背,握住对方半勃起的性器,从头开始教导对方一些实用的、能带来快乐的小技巧。一开始,王栎鑫的手还能跟得上苏醒的指导,但到了后面,在快感的支配下,王栎鑫的动作不再灵活敏捷,完完全全放弃了主动权,任凭苏醒爱抚着自己的阴茎。他的眼里开始起了水汽,迷迷糊糊地看向苏醒。在某一次,苏醒的指甲有意无意地摩擦过他敏感的顶端时,王栎鑫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发出一声呜咽声,攀上了高潮,颤抖着全数射在苏醒的掌心里。
很舒服——这是苏醒人生中第一次帮同性解决生理需求后所得到的评价,勉强可以算得上是一种赞美。
说不好王栎鑫是对苏醒有意思还是只是单纯的贪图享受,总之那一晚过后,王栎鑫抹黑爬上苏醒床榻的次数越来越多,到后来基本不需要什么乱七八糟的小电影进行辅助,抱着苏醒的胳膊就贴了上来,腻着嗓说想要。这不是什么好兆头,苏醒想,但他却无法拒绝王栎鑫,也就由着他,乐此不疲地帮对方疏解欲望。他们躲在那方挤拥闷热的、由棉被构筑成的小小空间里,下身贴在一起,汗津津的,像两条刚上岸的鱼。高潮过后的王栎鑫往往会流露出难得一见的脆弱,眼里盛满水,嘴巴微张着在喘气。苏醒没能忍得住,对着那张微张的嘴就亲了下去,舌头在对方口腔内搅动,吻到王栎鑫缺氧,有些抗拒地推着他的胸膛。
“接吻要换气,你不会不知道吧?”
“我,我当然……”
话还没说完,苏醒又吻了上来,唇舌交缠在一起,相互掠夺彼此口中的空气与津液。比起性,接吻好像更能彰显两个人之间非同寻常的关系。王栎鑫还是第一次知道原来接吻的花样如此繁多,让他应接不暇,来不及吞咽的口水只能沿着嘴角滑落,干涸后只留一块浅淡的痕迹。
欢愉过后,王栎鑫心满意足地滚回他自己的床上睡了,苏醒却睡不着,他觉得事情发展到这样好像已经有些超脱他的控制。他在脑海里试想了一遍,类比一下发现自己不会想跟其他的兄弟们接吻,也不会心甘情愿地替他们手淫,甚至完全无法接受这种畸形的关系。可是王栎鑫不一样,他坦然接受了现在有些过分亲密的关系,并还有点乐在其中。他想,他应该是喜欢王栎鑫的,不止是兄弟间的那种喜欢,还有更深层面的喜欢。
满打满算活了整整二十三年的苏醒,从出生到现在一直阔步走在正确的、健康的康庄大道上。而在二十三岁某个闷热的夜晚,这条笔直的道路上无端旁生出了一条小道——那分明是条歧途。他不太懂王栎鑫是怎么想的,十七八岁的年纪还没真正经历过苦难,话语和情感都不够有分量,让苏醒分不清对方对他究竟是爱恋、依赖还是仅仅只有欲望。但有一点他很确定,自己不能再纵容王栎鑫这样没有界限的亲密接触了。那很危险,他们俩都被挂在悬崖边上摇摇欲坠,稍不留神就会粉身碎骨。
那旖旎的夏夜秘密本就是个脆弱不堪的肥皂泡,轻轻一戳就会消失得无影无踪,迎来破灭也是迟早的事。
于是,王栎鑫又开始跟苏醒闹别捏了。但比起上一次单纯地躲着苏醒,好像又有些不一样。王栎鑫对苏醒的态度开始阴晴不定起来,没有任何征兆和头绪,往往上一秒还抱着苏醒的手臂大笑,下一秒在饭桌上便摆起脸色,半句话都不说。任谁能察觉到这种关系的非同寻常,只是苏醒表现得跟先前别无二致,让这种无厘头的猜想仅仅只是一闪而过。只是所有人都想不到,造成这两人变幻莫测的关系的导火索不是王栎鑫,而是苏醒。也是,苏醒对王栎鑫的冷落只有王栎鑫一个人才知道——那是他们两人之间的秘密。
在这样别扭的关系中,受到影响最大的是王栎鑫。7进6那场比赛他发挥得中规中矩,迎来了所有人都意料之外的淘汰。他离开的时候在场的所有人都哭得很大声,尤其是苏醒和俞灏明,他们两个哭得最惨,好像眼泪不值钱似的。最后的两次拥抱,苏醒都是第一个扑上来抱住他的人,这让王栎鑫稍微好受了一点,但却无法原谅苏醒把他踢出“男孩快乐深夜活动”的这一行为。他在苏醒抱他的时候顺口安慰了一句俞灏明,满意地感觉到抱着自己的苏醒身体一僵,接着抱得更紧。
而另一点让王栎鑫感到高兴的是,苏醒倒真如跟他保证的那样在全国总决赛上走得很远,远到都四强了也还没被淘汰。但王栎鑫心里多少有些不是滋味,总感觉苏醒这么努力除了遵守约定外说不定是在借机躲着自己——他不想见自己。他也不会承认自己是有那么一点儿想念苏醒的,所以每次回台里他都要问一句“苏醒怎么还没被淘汰”,拐弯抹角地表达他的思念。这点扭曲的想念让王栎鑫在4进3的时候第一个带头不给苏醒投票。
生气也好,淘汰也罢,至少要来一个。但苏醒顺利进了三强不说,还没有生他的气,甚至在赛后采访里冠冕堂皇地说出“我喜欢的人不一定也要喜欢我”这样放狗屁的话。苏醒哪里喜欢他了,他哪里不喜欢苏醒了,明明他才是那个把自己骗到手后没几天就一脚踹开了自己的坏家伙,这时候不知道跟城堡里哪个家伙逍遥快活去了,还好意思说他。王栎鑫委屈得不行,一个没留神,在转角处撞见刚结束赛后访谈的苏醒。他往左,苏醒就往右;他向右,苏醒就向左,跟故意找茬似的。
“你干嘛啊!”
“没,就是想跟你说,你没有投我是对的。”
莫名其妙,真的有够莫名其妙的。苏醒莫名其妙地说出这样一句莫名其妙的话,让王栎鑫莫名其妙就气消了。原来苏醒没有生气不是因为不在乎他,而是因为觉得自己没有做错。可是除此之外呢,在这以外的就没有其他的想要和自己说了的吗。王栎鑫伸出双手紧紧拽着苏醒的手腕,力气大到几乎可以勒出一道红痕。
“我们没有在一起过栎鑫,”苏醒两手突然收力,让猝不及防的王栎鑫一头撞进他的怀里,吓得松开的手。苏醒借此机会反抱住王栎鑫,下巴搁在对方肩上,用一种只有彼此才能听得见的声音说道,“但是除了你,我也没有跟任何同性做过。”
“都那样了还不算是在一起吗?”
“不算的,栎鑫,那最多只能……”
只能算是身体间致命的性吸引力。
说是这样说,但苏醒却不是这样想,那只是他迎来诓骗王栎鑫的说辞罢了。感情这种事情讲究你情我愿,只虽然看起来王栎鑫好像也喜欢他,但情况却有点特殊。严格来讲,王栎鑫其实要到9月份才满十八岁,还算是个未成年。诱拐着一个未成年踏入歧途这件事,让苏醒多少有些负罪感——如果他一早就知道王栎鑫其实比身份证上的年纪小8个月,或许他会在关于星这件事上多加考量。但事已至此,都发生过的事情自然无法逆转时光,只能试着去亡羊补牢。
“可……”
“不要着急给我答案。”苏醒与王栎鑫拉开一小段距离,注视着对方的眼睛,“人生很长,还有很多时间足够让你好好想。而现在,就让我们维持目前的关系就行。你放心,我会一直陪你到你真正想明白那天。”
但在心里上,苏醒却没真正打算过要放弃王栎鑫,他只是想等对方再大一点,再多些考虑考虑,至少不要过于草率地做出有可能会令自己后悔一生的决定。于是这件事就这样草草翻篇了,他们也回归正轨,切断了所有在性方面的交集,重新做回了偶尔闹别捏的好哥哥与好弟弟,并一直从2007年相安无事地相处到了2011年。明明一直这样下去也行,偏偏四个小时前,苏醒向他发送了一条意义不明的短信,一条太像在约炮的短信。
搞什么啊。王栎鑫倍感愤愤不平,总觉得自己被苏醒玩弄于股掌之间,要他来就来,让他走就走,是条狗也不可能这么听话。可偏偏在苏醒面前,他就是一条毫无逻辑、只会听从主人命令的小狗。现在呢,王小狗回顾了这四年以来相处的点滴,决定要奋起反抗,哪怕最后头破血流,至少不留遗憾。
“苏醒,你算个什么东西!以为我会怕你啊!”王栎鑫站在床垫上,慷慨激昂地宣读完他的作战宣言,“滴”的一声,苏醒就刷着房卡进来了,正好跟王栎鑫的目光对上。一想到那些幼稚可笑的话一字不漏地全被苏醒给听了去,王栎鑫就羞愧难当,“扑通”一声倒回床上,用被子把自己卷成一团。
“你什么时候怕过我了,我怎么不记得。”苏醒走过去,掀开被子把王栎鑫从里面提溜出来,“不是一直都欺负我欺负得挺狠的吗。”
“哪有,明明是你在欺负我。”王栎鑫盘腿坐在床上,撇撇嘴,哼哼几声,以此来表达自己的不满。
“行行,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咯。话说,你今天怎么有空来?”
不知道是在装傻试探还是真的没留意到那条发到他手机上的奇怪短信,苏醒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好像没觉得有什么不妥。王栎鑫也不跟他装,直接亮了手机短信跟他摊牌,腿抖成筛子,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
“那你来之前怎么不先问问我?”
“问你干嘛,房间号发给我了不就是想跟我上床。”
“万一不是发给你的呢?”
“Allen Su!你再给我装!”
好吧,苏醒承认他确实在装。今天是《舞动奇迹》节目的录制日期,节目组预先为他准备的服装出点问题,于是便临时换了一套。下午的时候节目组的老师问他衣服要送到哪里,苏醒就顺手回了个地址。好巧不巧,节目组老师提供的号码跟王栎鑫最新的手机号就差了两位数,苏醒输入得顺手,一不留神差点就把地址发给了王栎鑫。在重新编辑短信的时候,苏醒突然想起四年前他和王栎鑫在节目后台的那段对话,于是改变了主意,将手里的短信也同步发给了王栎鑫。
四年了,他想听听这四年王栎鑫是怎么想的。
“先去洗澡吧,洗完后咱俩再好好谈谈。”
“妈的,我洗完后你再给不出个解释,我肯定要把你挫骨扬灰!”
浴室门被王栎鑫砸得“砰砰”作响,苏醒心里也“咚咚”跳个没完。他曾以为只要朝前走了,那条偏路就会消失。可人生的路比起现实中的路更加不同寻常,四年过去,它依旧在,作为一道人生的分岔路口,只要苏醒不做出选择它就会长久地存在。四年,离那个绚烂旖旎的夏夜已经过去了整整四年,四年里苏醒反复梦见过曾在他怀里蜷缩着的赤裸肉体,也无数次在梦里跌入过无底深渊,但仍不知悔改。他走出过无数个或明亮或漆黑的深夜,却从未真正离开过那个称不上是良夜的良夜。
王栎鑫这一洗洗得时间过于冗长,久到苏醒差点以为他被溺毙在浴室里。王栎鑫从浴室出来的时候身上穿着件苏醒的黑色T恤,内裤也是苏醒的,光着两条白花花的腿就往床上一坐,把床单弄湿了一大片。
“想好借口了吗?”王栎鑫甩甩头,故意把发丝上的水花溅得到处都是。
“想好了,但不是借口。”苏醒长舒一口气,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那条短信确实是我故意发给你的,而今天你能来,我其实非常开心。”
“然后呢?”
“没有了。”在王栎鑫发飙前,苏醒接着开口,“都过去四年了,我想先知道你的答案是什么。”
“我想和你在一起。”
“可这是一条歧途,你应该要知道。”
这是一条歧途,苏醒反复强调到,他希望让王栎鑫明白事情的严重性,最好能够让对方悬崖勒马,回头是岸。只不过王栎鑫没能体会到苏醒的良苦用心,只觉得是苏醒怕了。四年前他怕,四年后也怕,怂蛋似的,没点长进。还是要靠自己,王栎鑫想,无论是生活、事业还是感情,靠自己总比去等别人给他回应来得实在。好在他的身上还是保留有那么一丁点的勇气,虽然不多,只能抠抠索索地掰成好几瓣,但好在全花在了刀刃上。他不敢向苏醒询问那串地址背后的意义,却敢只带一把手机单枪匹马地赴约;他没有勇气踏出神秘莫测的508号房间,却有勇气选择打开苏醒陈列在他面前的潘多拉魔盒。
他决心要打开那个盒子,不论最后的结局会是什么。
王栎鑫直起身体,捧住苏醒的脸,企图把他看成一颗苹果——家里的果盘里每天都会摆放着的、红彤彤的苹果。他没有很喜欢吃苹果,却喜欢把苹果看成苏醒,每当想苏醒想得牙痒痒的时候就拿过一颗狠狠咬上一口泻火。偶尔,王栎鑫啃苹果时会突然回味起那天晚上苏醒吻他的感觉,便开始笨拙又羞涩地对着苹果上那块被他咬开的缺口练习如何亲吻。而长达四年的练习,最后只换来一个莽撞的吻,充满了毫无章法的舔舐和啃咬,热烈又急切。王栎鑫吻得还是生涩,哪怕他曾无数次用家里的苹果操练过,也还是只懂不得要领的亲吻。
不得半分情欲,只留阵阵痛楚。
一直到王栎鑫吻累了苏醒也没有给他回应。但他们的额头仍抵在一起,鼻尖碰着鼻尖,像两只打架打累了的小动物在喘着气中场休息。突然,有什么湿润的东西砸在了苏醒的脸上。先是一两滴,接着越来越多,越来越多,直到淌满了他整张脸——那是王栎鑫沉默不语的哭泣。这时苏醒才意识到,原来王栎鑫每一次鼓足勇气奔向他时都竭尽全力;原来独属于王栎鑫的荒诞勇气并不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原来用爱与勇气铸成的盔甲也并非完全是坚不可摧的。
“最后问一次,如果反悔的话……”
温热的吐息随着字句的出口落在脸上,王栎鑫不等苏醒说完话,又把嘴唇贴了上去,混着泪水,尝起来有些微咸。来不及分开彼此紧贴的唇,苏醒便叼住王栎鑫的下唇继续亲咬,以此来表明他的心迹,将亲吻作为回应。这个吻来得直接坦荡。苏醒根本没有想给王栎鑫任何回旋反抗的余地,用手揽住对方的后脑勺,灵巧有力的舌长驱直入,舔过每一处敏感黏膜的同时,还不忘逗弄对方想着逃离的软舌。王栎鑫招架不住这样来势汹汹的亲吻,只能抓着苏醒的衣领,完全放开自己,竭尽所能地配合着苏醒的亲吻。
那个吻犹如落在垒成一小座山的欲望之材上的一小颗火星,只需一点便能瞬间燎原,烧至漫山遍野。交媾也就变得合乎情理。
他们双双跌入柔软的床榻之间。才刚洗过澡,王栎鑫身上只穿着T恤和内裤,不过三两下就被苏醒剥了个精光。那是一具有着青涩线条的年轻肉体,皮肤光洁白皙,顺着纤细的腰线向下,是难得丰腴的臀和腿根。他的小朋友眼里刚下过一场雨,细长卷翘的睫毛被濡湿成一簇一簇的,眼里亮晶晶的惹人怜爱,眼眶和眼尾又红得令人遐想。王栎鑫湿漉漉地看向苏醒,带着羞涩和期许,用一种几乎是软化了的表情和眼神,让居高临下的上位心软不舍。
见苏醒迟迟没有动作,王栎鑫用小腿勾了勾对方的腰,喊他Allen,喊他哥哥。断断续续的声音,带着点委屈,听起来又快要哭了。
渴望已久的热源终于落到在身上。火热的吻从他的额头开始,延伸到眉眼、到鼻梁、到嘴巴,最后顺着脖颈扬起的弧度向下,辗转至胸前。苏醒的手也没有闲着,干燥清爽的手摩挲着王栎鑫的脸侧,接着配合着亲吻的节奏逐渐下滑,有意无意地按压过微微挺立的乳尖上,然后开始围着淡淡的一圈乳晕打转。那是一种无法言说的奇异感觉。从未被如此对待的部位上传来一阵瘙痒与微痛感,很奇怪很奇怪,王栎鑫觉得他整个人都在变得很奇怪。
“腿再开一点。”
那双灵巧的双手不知何时游移到了他的双腿之间。王栎鑫躺在床上,乖乖按照对方的命令,极尽所能地将修长白皙的双腿打得更开了一些。许久没被苏醒爱抚过的阴茎几乎是在掌心贴上来的那一刻就缴枪卸甲,没几下就颤颤巍巍地吐出一股精液。
沾着精液的手毫无阻碍地触碰到浑圆饱满的臀,接着有意无意地按压那处隐蔽的穴口。和想象中的干涩紧致不同,苏醒修长的手指轻而易举地探入,感受到厚实的穴壁湿热柔软,带着润滑油的黏腻感——看来是很好地清洗扩张过了。他挑挑眉,有点讶异地看向王栎鑫。
“你……”
“你不要问!”
在来宾馆之前,王栎鑫先去了一趟网吧。他坐在最角落的位置里,带着鸭舌帽、墨镜和口罩,全副武装的样子差点没进门就被老板赶了出来。他打开网页,小心翼翼地在网上胡乱搜索了些关于男性间性爱的注意事项。那些直白的描述看得他有些面红耳赤,还好他戴了口罩,没人看得出。潦草地将网上的内容记了个大概,王栎鑫便匆匆离开。而就在刚才,苏醒喊他去洗澡的时候,王栎鑫躲在浴室里,手上沾着沐浴露往自己屁股里探,费了好大一阵功夫才把自己里里外外都清洗干净。可现在苏醒却要问得如此详细,搞得他王栎鑫好像是个恬不知耻的人,凭着一个地址就大老远跑来,自动送上门让苏醒免费操。
他怕苏醒觉得他不知耻,怕苏醒觉得他其实是个坏孩子。
“没事的,弟弟,有性欲又不是什么可耻的事情。”苏醒抓着王栎鑫的手,引导着他,将自己交给他,告诉他自己的欲望——其实是一样的,他们都是一样的。王栎鑫渴望他,他又何尝不是日思夜想着对方。他的小朋友手长得很好看,有点像女孩子,小小的、软软的,一只手就包得住。手指又白又细,指腹柔软,指甲也是常年修剪得圆润可爱,“感受到了吗,我们是一样的。”
“嗯……”
猫弹鬼跳、鬼喊鬼叫、想唱就唱,这是王栎鑫在节目里给自己的三个关键词。而在这些可爱的关键词之外,他其实还是一个思维方式有些跳脱,骨子里带点小叛逆,偶尔想要离经叛道的人。他的反叛道义不是所有人都接受得了,大部分的人都会在他做出决定时规劝他再想想,这样是不对。但苏醒不一样,他们是同类,他懂得、理解并尊重他的所有决定。无数次,当王栎鑫跳出条条框框的束缚、做出出格举动时,苏醒总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在格子外等他的人。他就站在那里,朝下落的他张开双臂,抱着他,在耳边坚定地说道,我陪你。
我陪你。
苏醒是很奇怪的一个人,他不说我爱你,也不说I love you,他告诉王栎鑫的永远都只有“我陪你”这三个字。二十七岁和二十二岁,人生才刚刚过去了四分之一,这个年纪言语说出的爱太过轻飘飘和苍白。四年,他们的人生才刚开交织在一起一小段,没有一起伤春悲秋,也没有共踏万里,又怎么能够、怎么敢去说爱。但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他会一直陪着他。无论是正道还是歧途,苏醒唯一可以担保的就是陪着王栎鑫一直走,走过四季更迭,走至人生尽头,走到有一天他说出爱的足够有分量。
在他的安抚下,王栎鑫渐渐放松了下来,苏醒也就顺势再加入一根手指。紧致、柔软、湿热,舒服得几乎快要让他的手指融化在这旖旎乡里。简单抽插过几次后,他的指关节便在肠壁内屈起,不轻不痒地四处扣弄着。突然,苏醒的指尖按上一块栗状凸起,下一秒手指就被后穴夹紧。
王栎鑫被突如其来的快感激得狠狠打了个颤。来势汹汹的快感沿着密布的神经脉络瞬间流淌过全身,让他身体绷紧,差点弹起来。他下意识想要加紧双腿,但却被苏醒有力的手按着往两边压开,这让他不得不继续大张着腿。体内的手指不断进出,模仿着性交的动作在前列腺上反复按压,一直到原本狭窄的穴口终于能够顺利吞下三根手指。
苏醒把保险套夹在两指间,递到王栎鑫嘴边。
“来,咬住它。”
像是一条听话小狗,王栎鑫微微仰起脑袋叼住了锯齿的一角,伴随着苏醒手上的动作,撕咬开一道狭长的口子。草莓味的黏腻润滑油沿着包装袋往下淌,恰好滴在王栎鑫胸口那颗痣上。苏醒拿着手指抹开那点润滑油,留下一道水亮的划痕。
剩下的草莓味润滑剂被苏醒全数擦在王栎鑫的会阴处和股间,在体温的作用下氤氲出甜腻的气息。哪怕早已细致扩张过,但蓄势勃发的阴茎对于第一次被进入的后穴来说还是太大太长。王栎鑫的双手绞紧了身下的床单,大张着嘴呼吸,犹如一条离水的鱼。好在苏醒足够温柔,顾及着他的感受,只是先进了一点,让微昂的阴茎一下又一下浅浅顶撞着脆弱的内壁。
这样浅尝即止的滋味其实更难熬。王栎鑫屈起双腿攀上苏醒的腰,拿脚跟轻轻撞了撞苏醒的背。得到信号的苏醒便不再犹豫,长驱直入,整根没入又整根拔出。随着阴茎的进出,粘稠淫靡的液体被不断挤压流出,发出一阵“咕啾咕啾”的水声。所有的意识都一股脑儿地集中在身后被不断开垦的处女地上,这令肠壁与阴茎的每一次摩擦带来的观感体验都被无限放大,让王栎鑫止不住地哆嗦。后穴在一次次的撞击中不由自主夹得更紧,哪怕是隔着一层橡胶都能清晰地感受到体内粗大物什的形状,甚至连同表面贲张的脉络和暴起的青筋也能觉察得别无二致。快感从尾椎处接连炸开起,如同过电一般的感觉,让才释放过不久的阴茎又颤抖着挺立起来。
“Allen,Allen……”
每喊一声,苏醒就亲吻王栎鑫一次,在本来就瓷白的肌肤上留下细密斑驳的红痕,明艳惹眼,像是在荒芜的雪地里种下了一树红梅。四周的空气不断升温,草莓润滑剂的味道被蒸腾得弥散四处,情欲与酸甜的香味将气氛变得旖旎糜烂。王栎鑫感觉到自己好像要被苏醒操上高潮,脚趾蜷缩起来,呻吟声中混进了些许的哭腔,后穴也缠绵地卷上来与对方的阴茎纠缠。随着一声陡然拔高的呻吟,终于颤抖着射了出来,白浊的精液喷洒得到处都是。
“苏醒,我又不是第一次踏入歧途了。”抱着王栎鑫去浴室清理的时候,苏醒听见对方这样说道,“但每一次,你都没有阻止我,反而陪我踏上了那条离经叛道的路。所以我不怕,你陪着我我就不怕。要是哪一天你怕了,我也就会学乖了,不再走弯路了,所以……”
所以这一次不要再赶我走了好不好。
“好。只是未来要是上刀山下火海,到时你就是哭着求我想走,我可是不会放手的,你明白吗?”
“那要不我们拉钩呗,谁先逃走谁是狗。”
坐在浴缸里泡澡的时候,王栎鑫讲了一段毫无逻辑但又有几分道理的话。他说,Allen,我不认为我们说误入歧途,鲁迅先生说过,世界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自然也就成了路。我们不过是走在了一条前人没有勇气踏过的路上罢了。既然没有人走过,那谁又知道结局,不知道结局又怎么算是歧途。
苏醒满嘴应好,心里却觉得有个地方王栎鑫说得不对。对于王栎鑫而言,他确实是一只误入歧途的羔羊;而苏醒却不是,他其实是长久地徘徊在那个歧途入口处的坏心眼家伙。只不过他一直在等,等一只误入歧途的羔羊,等一个能把歧途变成正道的英雄——或许从那天他发现站在门口偷看他们的王栎鑫时,他就一直在等。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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