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bstinence Syndrome【2】

-昊现
-现背,包养&舔狗文学

 

 

“呃……姓名?”
“刘昊然。”
“年龄?”
“91年的,过完生日就满二十一了。”
“嗯……学校是?”
“清华美院艺术……”
“停停停!”
问到第三个问题时,李现再也没有耐心,急忙终止了问答。现在他正坐在清华美院附近的咖啡馆里与他刚包养下的年轻男大学生对坐而谈。这次见面是对方提出的,说是要了解了解彼此的基本信息。了解彼此李现倒是无异议,但面对这些事无巨细的问题,他差点以为自己是来这里进行人口普查的。他有些尴尬地端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猛然发现是加了糖的美式,眉头立刻拧成一个标准的川字形。
“这样可不好,要是不好好了解一下彼此,被骗了可就不好。”刘昊然咬着气泡水的吸管,像是预料到了李现的反应一样无奈地摇摇头,接着从包里摸出两张A4纸和一支笔,其中一张已经被填得满满当当,另一张还空白着,两张纸都被做成了类似简历的模样,“问不出口的话,那就劳烦你辛苦填一下吧,我的已经写好了。”
接过对方递来的纸笔,李现飞快地扫了一眼问卷内容,发现上面除了常规信息还有一些非常私密的问题,比如喜欢什么体位、介不介意道具、事前洗还是事后洗等等,看得他脸有些发红。此刻他再看一眼刘昊然填好的表格,发现上面连性器的尺寸、平均射精时间都事无巨细地标注清楚。这让他感到脸上一阵燥热,有点手足无措地挽起衬衫的袖口假装在沉思,半晌才结结巴巴说出一句:“你看起来好像很有经验。”
“对啊,之前被富婆姐姐包养过。”刘昊然倒是不介意提起之前被包养的经历,脸上的神色也看不出对包养持有什么特别的态度,“你呢?第一次?”
“嗯,第一次。”
“没事,不用紧张。”
他看起来很紧张吗?或许是吧。由于先天体质较为特殊,他的过敏症厉害得很,一跟人接触,皮肤就会红肿一大片,瘙痒疼痛,难受得紧。人是一种对于皮肤触碰有着天生特殊需求的动物,无法进行正常的肢体接触,感情上自然就无法再更进一步。久而久之,李现开始有意将自己看作是一座孤岛,终日漂泊在海上,只允许岸上的人远远观望。时间长了,也就慢慢习惯了与朋友交心只处到一种点到为止的状态——谈不上熟络,但也不算生分。说实在的,除了家人,他其实从来都没有主动跟陌生人建立起较为亲密的关系。这些年他一个人自在惯了,谈不上多好,倒也不觉得委屈。
偏偏在这个时候,刘昊然出现了。在他还没完全习惯一个人的时候,在他还没放弃尝试与人接触的时候,就这样作为一个最特殊的存在,毫无预警地在自己的人生轨迹里蛮横地插上一脚。时机太过刚好,不早不晚,这让李现第一次鼓足勇气,下定决心想要邀请这位陌生人前往他的小岛游玩——虽然邀请的契机和方式出现了偏颇,但总归是迈出了第一步。
填完问卷,李现发现自己的手心已经出了一层薄汗,明明店里的冷气开得很足,却总感觉有团不自在的火在体内燃烧着,让他一阵阵发热。坐在对面的人此时正饶有兴趣地看着他递过去的表格,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末了才带着点笑意地调侃道:“要求这么低?”
“就,自然一点就好。”
“那行,对了,你不介意我有时候需要去打工吧?”
“你还有其他的……”李现思考了一会自己的身份应该怎么称呼,听起来才显得不那么物质。
“不是,你别误会,我这个人很专一的。就是平时我课余时间要去纹身店打工,你想约记得先提前跟我打声招呼。”
“你很缺钱?”
听到李现这样问,刘昊然不可置否地挑了挑眉。他看过李现的资料,对方比他大了整整六岁,是个小有名气的科幻小说作家。若单看李现的外貌,倒是不易察觉比自己大这么多。得益于那饱满的卧蚕和微鼓的松鼠腮,让李现显得年轻,没那么有距离感。此刻,新锐小说家正微微皱着眉,流露出一种类似于担忧、关心,又或者是可怜的神情,多多少少让刘昊然被看得有些不爽。他从来不觉得缺钱是件丢人的事情,就像他从来不觉得把自己当成商品兜售给他人包养有多么难以启齿一样。说白了,这些都是工作,没有什么高低贵贱之分。于是,刘昊然撑着脸,语气意外地有些严肃:“我确实缺钱,但我不觉得被人包养是件下贱的事情,你没必要可怜我。”
“抱歉……”
“算了,不提这些。对了,你手上怎么有道疤?”
顺着刘昊然的目光,李现看向了自己左手。半挽的袖口下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手臂内侧略白的皮肤上一道笔直的痕迹显得惹眼。那是一道过分笔直的伤痕,约有十来公分长,浅褐色,虽不狰狞,但在光洁的皮肤上仍显得有几分突兀。那明明是三年前对方给予自己的一道疤,而此刻,当事人之一却忘得一干二净,兴致勃勃地说他可以帮自己设计个纹身,以此来掩盖这道伤痕。李现一开始感到有些失落,因为对方的遗忘,因为对方想要掩饰这道疤。可仔细一想,这么微不足道的一抹伤痕,好像也只有自己才会如此难以忘怀、恋恋不忘——它没有任何意义可言,本就不具备被人记住的权利。
“纹身?”
“对啊,我帮你设计,你再去纹,总比留着一道疤在手上要来得好看吧。你要是怕疼我可以亲自帮你弄,我技术可好了!”刘昊然撒了个谎,他其实没有帮人纹过身。虽然在纹身店里打工了近一年,可老板非要他自己拉客开张后才允许他同店里的其他人一样接些普通的客单。
李现其实有几分犹豫,但刘昊然的兴致太过高昂,抓着他的手摩挲着那道伤痕来回摩擦上下比划,还用小狗般亮晶晶的眼神看向他。对方的体温从相贴的部位一点点传来,将被冷气吹得发凉的肌肤捂热,留下酥麻的快感,麻痹着他的神经。最终,他还是无法在被抚摸的情况下拒绝对方,点点头算是答应了下来。刘昊然显然是高兴坏了,也不顾下午还有课,拉着李现又在附近的小餐馆吃了顿午饭,这才让李现开着车送自己回学校。
“我争取晚上就把设计稿发给你。”
“没事,不急。”
翘班了一上午,李现回家后自然是被他的责任编辑刘芮麟抓着赶稿。他其实老早就写好了稿子,但最近发生的一连串事情让他在心境上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连带着笔下的人物也变得感性敏感起来,越看越觉得别扭,大改了七八次还是不满意。他一直改到深夜也没有将笔下的人物“拨乱反正”,最后带着点自暴自弃的情绪在截稿前把文档发给了刘芮麟,等待接受来自责编的审判。
稿件刚发出去不到十分钟,刘芮麟的电话就打了过来。李现本以为会被他的责编臭骂一顿,没想到接起电话后,却意外收获了对方过于夸大其词的赞美:“可以啊老李,你感情戏比之前写得细腻多了,没白等!这回我们杂志又要破月销记录咯!”
即便是通过电话,对于夸奖李现还是会显得羞涩,下意识挠挠鼻子,跟老友相互揶揄了几句,才挂断电话。等手机回到主界面时,李现这才发现微信堆满了未读消息。点进绿色的软件图标,一条条回复过去。而排在最底下的,也是最早的一条信息是刘昊然发来的。消息内容很简单,只有一张图片和一句话,询问他对纹身图案设计是否满意。李现点开图片,里面画着一张蛛网,在网的末端垂下一条蛛丝,上面挂着一只颇有设计感的小蜘蛛。整幅图片里的图案不多,自上而下排列,显得简洁大方,看得出来是沿着他手臂上那道伤疤的走向设计的。李现给刘昊然回了个ok的手势,又跟他约好了去纹身的时间,这才如释重负般长舒一口气。
等应付完这一切,李现躺在床上,忽然发现自己变了——他好像变得越来越不像自己了。如同他笔下对异星公主一见钟情的冒险家,忘记了遨游宇宙的使命,终日沉溺于温柔乡,和那位有着吊眼梢和尖耳朵的公主在蓝色的土地上做尽一些从未尝试过的傻事。
 
 
约定一起去纹身的那天下了场大雨。刘昊然拉开黑色的越野车车门钻进副驾驶时已经被淋得半湿,甚至连黑色长柄伞被雨打风吹得都有种摇摇欲坠的气势。
“等很久了?”
“还好。”
纹身店其实离清华美院并不远,开着车子绕一圈,约莫七八分钟就到了。那是家小小的店面,灰黑色的招牌上铺着亮白色的店名,看起来干净整洁。刘昊然领着他进了纹身店,里面形形色色的人热情洋溢地跟他们打着招呼。他们一路绕过各式各样的工作台,最终停留在一间小隔间前。
“VVIP待遇,跟着我才能享受。”刘昊然一边拿钥匙打开隔间的门,一边扭头冲李现笑,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对了,待会你先去洗澡,我正好给器材消消毒。”
接过刘昊然递来的浴巾,李现顺着他手指的方向进到一间狭窄的浴室里。纹身前他其实做过功课,在家里已经洗过一次了。但鉴于今天这暴雨瓢盆的天气,为了避免感染还是再洗一次比较稳妥。等到李现顶着略微潮湿的头发从浴室里出来时,刘昊然早就准备好了一切,坐在工作椅上等他。
“洗完了?”
“嗯。”
“昨天有睡饱觉吧?”
“有,午饭也吃过了。”李现把浴巾放在浴室门口的架子上,朝工作台走去,末了又补充道,“我不喝酒。”
“那行,没有皮肤病吧?”
皮肤病?
李现突然愣了一下。自己跟其他人接触就会过敏的体质算是一种皮肤病吗?可是只要别人不碰他,他就跟普通的正常人一样,没有任何有关皮肤的病史。兴许是他在这种无关紧要的小问题上思考的时间过于长了,刘昊然一脸疑惑地再问了一遍,这下他才回过神,不是很确定地点了点头。
得到勉强算是肯定的答复后,刘昊然拿棉花团沾了点酒精涂抹在李现小臂裸露的皮肤上。医用消毒酒精被冷气吹着蒸发,留下阵阵凉意。刘昊然手的温度隔着无菌的消毒手套慢慢传来,转眼间就将要纹的图案转印到李现的小臂上。
“那我开始了,可能会有点疼。”
一张蜡纸敷在他的手臂上,墨水从右下角开始通过消完毒的单头针注入到皮下组织中,带来一阵的钝痛感。他的肌肤在电动针头的作用下,伴随着电机低沉的“嗡嗡”声,像是正在轻度地燃烧着,又热又疼。李现咬着下唇,额头上已经冒出层细密的汗珠。他别开头四处张望,企图找点什么别的东西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让自己显得没那么脆弱不堪。视线在不大的房间里转过一圈,最后还是回到了刘昊然身上。这个时候的刘昊然看起来又跟先前有了点区别,他低着头,握着自己小臂的手结实有力,而另一只拿着电动纹身机的手则是稳稳当当的,一点一点勾勒出纹身的轮廓。
针尖带来的刺痛感让他隐约间有种细微电流在体内流窜的错觉,让纹身的过程看起来漫长而又煎熬。但他看着刘昊然,看他脑袋顶上的发旋,看他额角将落不落的汗珠,等再回过神时,纹身已经完成了一大半,时间又好像消逝得有些快。
微妙的时间扭曲感。
最后一次将些微的血迹擦拭干净后,刘昊然拿出专用的保鲜膜,将纹有图案的地方包扎起来:“两、三个小时后再拆掉,以防伤口感染。”
深黑色的图案被包裹在透明包膜之下,随着头顶落下的白织灯的光辉,有种闪闪发光的错觉。瞬时,那八只脚的节肢动物变得仿佛有生命一般,似乎正在他的碗口处蠢蠢欲动着想要爬动。不是很疼,却痒痒的。李现忍不住想要拿手指去戳一戳那个活灵活现的小家伙,但刚抬手,手背上就落下了一个巴掌。清脆的一声响,在微白的皮肤上留下浅淡的红印子。
“别欠,可没有售后。”
 
 
出纹身店的时候雨已经停了,这倒是个好消息。李现跟在刘昊然身后走向停在街对面的越野车,等走到了头才发现刘昊然已经自觉地站在驾驶座的车门旁。
“钥匙。”
“不是说没有售后?”
“纹身没有售后,但我这是作为包养对象额外提供的服务。”刘昊然接过李现递来的车钥匙,冲对方眨眨眼,露出带着犬齿的笑容。
车行的目的地是一个高档小区,李现住在A栋的顶楼,还十分新潮地用起了密码锁。输密码的时候李现倒没什么顾忌,刘昊然也没避险,只看了一遍就记住了密码——反正以后这地儿他也得常来,记下来也没什么不好。公寓里的装修是偏简约的风格,大片的黑白灰色调却不会带给人压抑感,反而通过高级的对比搭配,有种眼前一亮的感觉。刘昊然换了鞋,坐上沙发的第一句话就是问晚上吃点啥。李现看了眼手机,才四点出头,一时半会间也想不出吃什么。
思绪放空的间隙,手腕上的蜘蛛隐约间又骚动起来,啃噬着他的肌肤。李现下意识拿手指去按压,才一下就被刘昊然反握住。对方脸上的表情有些不悦,印象中偏柔和的五官在没有情绪起伏的时候莫名给人一种泠冽的感觉。
“呃,抱歉。”
“需不需要我帮你转移注意力?”
李现没多想,一口答应下来,旋即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所谓的转移注意力说白了就是做爱。听起来荒诞,但又合乎常理,毕竟以毒攻毒、对症下药才是问题的最优解。纹身处细微的痒意逐渐被性器被抚摸的快感所替代。刘昊然把他压在上个月才新买的布艺沙发上,右手把控着他的左手,确保纹身处不被磕碰;而左手则是灵巧地拨弄着他早已挺立的阴茎。对方的手上好像带着一簇一簇细微的火苗,让他的身体不断升温。突然,指腹摩擦过敏感铃口的瞬间,李现发出一声隐晦曲折的呜咽,弓起身体,忙不迭地把自己的阴茎往滚烫的掌心里送。
只是,高潮才攀至半高处就被人扼住了继续往上的趋势。
刘昊然恰到好处地停下手里的动作,放过早已粘哒哒的阴茎,将手摸进李现衬衣下摆,沿着腰线一路往上,揉捏起李现微鼓的胸肌。他似乎很喜欢这样做,像是一名优雅的猎人。他的猎枪从不为猎杀猎物而存在,他只想愉快地折磨着猎物直到它自愿死去。如此反复的快感不知循环了几次,直到手机里的闹铃声适时地响起,堆积着的欲望终于被允许释放。李现躺在沙发上喘着气,被逼出生理泪水的眼眶湿漉漉的。这时候刘昊然从茶几下方拿出几包湿纸巾,先是擦干净手,然后再小心翼翼帮他拆开裹在手臂上的保鲜膜。
“你等一下。”
再回来时刘昊然手里多了一条毛巾和一盆温水。温热的水流淌过皮肤,一点点拉回李现的思绪,等到他反应过来,刘昊然已经帮把手臂擦干。
“最好明天再洗澡。”这算什么话?李现这会儿终于从沙发上坐起,长裤半卡在膝窝,布满精液的下半身暴露在空气中。他现在浑身狼藉一片,怎么可能不洗澡。他算是有些不满地看向刘昊然,对方却没有察觉到他不悦的情绪,沾湿了毛巾又继续帮他清理下身,自顾自地说道,“当然,你想洗的话我可以帮你。不过还是等晚饭后再说。行了,我先去做饭,刚纹身完最好吃点清淡的,有什么忌口不?”
“没,没有。”
“那行,别再乱动你的纹身了。”刘昊然眼尖地发现李现又有触碰纹身的趋势,当即拉下脸来,重重地拍了一下李现的手,“非得我二十四小时盯着你吗?”
也不是不行。李现在心里嘀咕了一句。但想到万一是被压在床上连着二十四小时接受对方性爱上的折磨,又连忙摇了摇头。他为自己突然冒出的念头感到难堪,好在刘昊然在厨房忙碌着,根本无暇顾及他那点可笑的反应。李现左手悬空,为了不碰到其他东西摆成一个扭曲的姿势,右手则拿过手机,心不在焉地回复起堆积如山的消息。
半个小时后,刘昊然端着两碗面从厨房里出来——素白色的面汤、粘在一起的挂面、焦了一圈的带壳鸡蛋,以及大小不一的细碎葱花。似乎被盯得有些不好意思,刘昊然抽抽鼻子,说我这是第一次下厨,就将就吃吧。末了还小声嘀咕,我看视频上做起来挺简单的啊。李现倒是没有嫌弃,吃得还挺有滋味,只是在嚼到半生的面食和鸡蛋壳时微微皱了皱眉头。
一碗面很快见底。李现刚放下筷子,面前的碗筷就被刘昊然麻溜地收走,接着厨房就传来一阵水声。那些声音扰得李现有些心烦意乱,不禁想到再过一会自己是不是也会像那些素瓷的白碗一样被刘昊然放在花洒下冲洗。对方修长的手指是如何擦洗瓷碗的,也许再过不久就会原封不动,甚至变本加厉地作用在自己身上。想到这,李现又红了脸,发现自己好像越来越爱幻想这些香艳的故事情节。也许那句话不过是对方无心的一句调笑,偏偏他却当真了。
只是玩笑罢了。
等到刘昊然擦干净手从厨房出来,李现还在纠结自己这样的异常的行为是否属于包养情人后思维的合理转变之内,丝毫没有注意到对方的动作。直到手腕上传来过电般的触感,他才发现自己的手被刘昊然拉着,冰凉的药膏正通过医用棉签一点一点涂抹在纹身处。
“还要洗澡吗?”
李现显然没料到刘昊然会这样问,下意识点头,又马上摇头。刘昊然被他这样略带木讷的神情逗得笑了一下,说要是你害羞,你就自己洗,我抓着你的手不让它碰水不就好了。
最后,不知为何就演变成这样略带诡异气氛及暧昧氛围的场景。公寓的浴室是干湿分离的设计,李现站在玻璃间里,而伸到门外的左手则是被刘昊然紧紧拉在手里。他站花洒下,一边搓洗身体,一边偷瞄着等在玻璃门外的人。刘昊然的注意力似乎全在手机上,目光不曾落在他身上哪怕一刻。这让李现有点儿懊恼,觉得是不是自己魅力不够,没有手机吸引人。他没意识到这样想有什么不对,就像他没有意识到他对刘昊然的态度早已偏离了纯粹的雇佣关系。总之,一个澡他洗得心猿意马的,等被刘昊然提醒该出浴室了,李现才发现自己的指尖已经被水浸泡出了如沟壑般的褶皱。
吹风机的热风落在发梢间,在“嗡嗡”的声响里刘昊然突然问道:“你这儿有多的内裤吗?”
“嗯?”
“不欢迎我留宿啊?”倒也不是,李现疑惑的只是这样做的必要性。刘昊然没有停下给他吹头发的动作,却空出一只手,点了点他手臂上那张蛛网上方完好无损的皮肤,“纹身后最容易感染的就是这几天,我不放心你。”
说得好像他是个不能自理生活的小孩一样,但李现还是同意刘昊然留下。唯一的一间客房早已被李现改造成书房,客厅的沙发好像又容不下对方一米八五的大个子,最后他们俩只好一起睡在李现房间里。主卧里的那张双人床其实挺大的,但一口气躺了两名健壮的成年男性却也显得拥挤。李现躺得僵直,像块木头一样不敢翻身,被刘昊然笑话怎么像个黄花大闺女似的。
“看来还是做少了,多做几次你就不害羞了。”刘昊然明明只是在宽慰似的拍拍他的肩膀,李现却下意识脱口问出现在要做吗这样愚蠢的问题。话一出口李现就感到脸上一阵害臊,庆幸黑灯瞎火的,刘昊然看不见此刻他通红的脸。在沉默的黑暗中,李现没有等到刘昊然的回答,有的只是几声微不可闻的轻笑,“睡吧,等结痂了再说。”
李现原以为刘昊然的留宿计划只有一个晚上,哪想隔天刘昊然就背了个单肩包,简单收拾些生活用品和换洗衣物正式入住公寓。奇怪的是,当刘昊然自行输入密码进门时,李现倒没多大反应,好像他们同住已久,对此都习以为常。没办法,他的身体、他的生活、他的一切都已经完完全全不设防地向刘昊然敞开了门——这名有着温柔小狗眼的年轻人获得了这座名为“李现”的孤岛的唯一登岛权。
李现之前从没与人同居过,即便是在大学时代,受制于特殊的体质,他也是在校外简单租了个单间独自生活。一开始,他表现得还有些拘谨,有些束手束脚放不开。但对比刘昊然泰然自若的生活态度,李现又觉得自己好像太矫情,慢慢地也就没了芥蒂。此刻他们正并排坐在书房的沙发上,李现念白的声音配合着刘昊然双手敲击键盘的声音,乍一听有种岁月静好的感觉。其实李现也不是不能自己打字,但他的左手在刘昊然眼里显然是金贵得不行,仿佛半点活都不能做一样。
念白的声音突然停了下,刘昊然转头,发现李现正盯着自己看,于是随口问道:“渴了?还是累了?”
“累了。”
“那去休息吧。”
“我想做。”
他很确定,至少在这一刻自己非常、非常想要与眼前这个人肌肤相亲,发生点关系。好像只有这样做才能确切地感受到这么好的人是真实存在于自己眼前的,而不是空虚惯了,幻想出一个完美生物来陪伴自己。刘昊然脸上的表情很有趣。这些天他们虽然也上过几次床,但都是在对方的揶揄中半推半就着了道。谈不上被迫,也算不上自愿,只是彻头彻尾的两名共犯。所以,当他第一次主动提出要做爱的时候,刘昊然脸上的表情更多的是吃惊,以及一种说不出的新鲜感。
被盯久了,李现索性闭上眼。失去视觉后,听觉就会变得异常敏感。他注意到周围窸窸窣窣的,好像有人在收拾东西。下一秒,身体一阵悬空感,哪怕隔着一层布料,背脊磨在阴冷桌面表体的感觉也异常清晰。
“在这?”
“在这。”
他的身上很快只剩一件居家的棉质T恤。书房里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备齐了做爱的工具。当滑腻的油脂在那处隐蔽的入口处摩擦时,李现才猛然发现这张桌子的高度用来做爱再合适不过了。身体早已过分熟悉对方的触碰,很快便能容纳下三根手指的开拓,原本垂在桌边的腿也不由自主地攀上对方的腰。屁股被拍了拍,发出清脆的声响,下一秒臀瓣就被人往两旁狠狠掰开,炙热的性器直接生硬地顶进体内。保险套上突起的螺旋状纹路让内壁被搔刮的感觉进一步放大,带来更强烈的刺激。
缓慢的抽插只持续了一会,刘昊然就猛抓着他的腰,快速而狠戾地展开连续的攻势。下体被顶撞的速度和频率实在是让李现有些无法承受。空荡荡的桌面上没有任何多余的物品能让他依靠。于是,他在猛烈的节奏里费力地喘息着半撑起身体,企图寻到什么东西让他可以依附。腰上的桎梏不知在何时松开,有力的手臂穿过李现的腋下,让他落进一个充满安全感的怀抱中。李现也伸手勾住刘昊然的脖子,将自己挂在对方身上。除了一阵阵难耐的热痒感从交合处传来,此刻他更能清楚地感觉到沿着背脊来回抚摸的手掌上有着怎样独一无二的纹路。
突然,猛地一记撞击让李现闷哼一声,下意识收缩着穴肉。刘昊然的呼吸声在耳边变得沉重,将这视为他主动配合的信号,又重新把他压回冰凉的桌面上,大半的体重都倾覆而上。这样的姿势让他们的肉体紧密结合到一个不可想象的程度。体内的肉刃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深度一遍又一遍地反复贯穿脆弱的肠壁。李现发出连自己都无法相信的甜腻喘息,他的双腿被打开到一个夸张的角度,以便更好地承接来自施暴者的侵犯。
感觉到对方的手轻轻摸上他的脸颊,李现吃力地睁开眼。微垂的眼角配合上那一点若隐若现的下眼痣,让他在动情失神时多了几分令人垂爱的可怜感。指腹摩挲过他的眉头、他的眼角、他的鼻梁,最后停留在他的嘴唇上。手上原本轻柔的动作突然加重,刘昊然一个俯身,让李现几乎以为对方要亲吻他,却是一口咬在了他的喉结上。像是灰狼将要咬断垂死挣扎的麋鹿最脆弱的颈部一样,这一刻,毫无疑问他已经被对方完美猎杀。
性爱带来翻滚不停歇的快感几乎要让他发疯,修长的手脚只能依赖般地缠住俯身在他身上耸动的男性。并不是因为喜欢才会允许对方对自己做这样的事情,但又不得不承认在这一刻他的身心是满足的、惬意的。于是他不再抵抗,选择缴械投降,任由快感将他吞噬。连什么时候结束、什么时候被人放倒在柔软的被褥上也未曾察觉。只在半梦半醒间隐约看见那人还盯着自己看,下意识地问出:
“为什么?”
为什么要对他这么好,没来由的如此关心自己。他们之间不过是最低俗的钱色交易关系,但同居的这几天,刘昊然做的一切好像又超出了他们当时协议的范围。这样温存旖旎的气氛容易让李现无端联想,容易让他错生出一种两人正在相恋的错觉。
“因为……”干燥温暖的手抚摸上那道崭新的纹身。细长图案上的结痂已经开始有了松动脱落的迹象,但触感依旧是带着点硬质的颗粒感,沙沙的,令人上瘾。刘昊然不曾发觉他的语气里带着种不易觉察的迷恋,“你是……”
到底说了什么,李现没有听清。因为那声音轻得,像从梦境深处传来一般。
 
 
等完全确定纹身处的伤口已经彻底愈合,刘昊然就搬出了李现的公寓,没带半点犹豫。偌大的房子里突然少了一个人,一下子变得冷清了起来。一开始,心里的落差感还没那么强烈。可当隔天起床,看着空了一半的床位,李现在愣神的空档才忽觉得心里好像有点空荡荡的,生平第一次感觉到了一个人独居的寂寞感——虽然这几年他都是这样一个人独自生活过来的。
在完全陷入自怨自哀的情绪之前,李现猛然想起今天是杂志社每月例会的日子,他们这些签约作者也都需要参加。利落地翻身下床,后腰还隐约残留着昨日欢愉的酸疼感。李现简单洗漱打扮一番,就匆匆出了门。到杂志社时离开会还早,所有人都三三两两地聚集在会议室门口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刘芮麟一见他就招呼着他,说是前些天郑编外出采风带了点当地的山茶,口感醇厚,可好喝了,让李现赶紧去茶水间泡一杯。
“那我肯定要试试。”
说着,李现就走进茶水间,找到那一小罐茶叶,捏了一小把倒进杯子里。滚烫的热水从饮水机的出口倾泻而下,茶香一下子顺着蒸腾的水汽散发开来。李现小心翼翼捧着水杯,放到嘴边吹了两口,还没来得及喝,就听见有人在问:
“哟,怎么想到去纹身?”
被人突然问起,李现端着水杯的手稍稍转了下手腕的方向,才发觉衣服的袖口不知何时被蹭得微微上卷,露出一小截手腕,那只灵动的小虫就垂在手腕正中间的皮肤上若隐若现的。他下意识揉了一下手腕。纹身后的瘙痒疼痛感已经几乎察觉不到,结痂也早已脱落。现在这只蜘蛛已经在他的皮肤里深深扎根,彻底融为一体了。
“那天被纹身店员说服了。”
“跟美女纹身师睡啦?”
男同事不合时宜的黄腔让李现脸上的表情有些尴尬。他连忙摆了摆手,脑海里却回想起第一次跟刘昊然做爱的场景。
其实,若是这样理解,“睡服”也好像不是不行。
李现是出了名的“皮肤洁癖大王”,这会儿纹了身的消息在杂志社迅速传来,引来了不少人挤在茶水间里围观。大家起哄着要看完整的纹身图案,李现拗不过,只好解开袖扣,将衬衣的袖子卷上去。呈六角形的蛛网、细长的蛛丝,以及活灵活现的可爱小虫,明明是很普通的图案,组合在一起却有种简约大方的美感,吸睛又不至于喧宾夺主。人群中不知道是谁问了一句干嘛要纹蜘蛛织网啊,一点也不美观。李现端着水杯,一时间竟不知道如何回答。纹身图是刘昊然设计的,他从没问过对方的想法,只觉得看起来好看就行。为什么要纹一只蜘蛛在手腕上,他还真说不清楚。
“因为蜘蛛是’喜神’啊!”社里专门研究民俗文化的何老凑近看了看李现的纹身,又推了推脸上的眼镜,笃定地说道,“古文字里,’喜’字形似蜘蛛,自古以来蜘蛛就象征着一种喜事吉兆。相传,唐睿宗景云二年年间,鸿胪寺丞张文成曾发现有只蜘蛛从门梁上悬空垂下,数日后,皇帝便颁诏大赦天下,为百官加阶,后人便说这就是所谓的’喜虫天降’。依我看,小李这纹身啊,就是讨个吉祥。”
说着,何老在手里的本子上写下“喜虫天降”和“喜从天降”两个词语,大家看后纷纷发出了然的感叹。本还想再听老何讲些其他故事,好巧不巧,负责会议会务工作的小陈急急忙忙跑过来过来通知大家要开会,围观的人群便渐渐散开,最后只剩下李现还若有所思地站在茶水间里。
“李大作家,还愣着干嘛,赶紧来开会了!”
“好的,我接杯茶。”杯子里的茶水早就在谈话间凉了大半,李现不得不将水一股脑儿地倒进水池,再重新装满了一杯。等到他端着茶走进会议室时,只剩他一个还没落座。李现不好意思地欠身半鞠躬,收起乱糟糟的思绪,全身心投入到工作之中。
真的会是他平淡无奇的人生里出现的喜兆吗?
在思绪回归正常前,脑海里最后闪过的是一个他无法回答的问句。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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