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他降落
-影版古董
-向导许药X哨兵药不然
-现代AU,是向哨!
1、
“许导,烟烟那小姑娘看起来对你还挺有意思的哈。”
“胡说什么呢!瞎闹!”许愿正给对面正襟危坐的哨兵做着精神疏导。他的精神触手刚试探性地与对方接触,便吓得赶紧缩了回来。好家伙,这人脑袋里全是些嗑cp的破事,还都是限制级的,哪里用得着特意来做这狗屁疏导,纯粹来恶心人的吧!许愿嘴上骂骂咧咧的,却也没有真怪人家,谁叫全塔只有他这一个向导不用预约,随叫随到。对方的精神体这会儿在他腿边咬着他的裤脚,许愿就坏心眼地也把自己的精神体放出来吓吓对方。
“嚯!这熊够大的啊!”
“也就大了点,能唬唬人。”
当时知道测出自己精神体是只熊时,许愿可高兴了,心想自己再不济好歹也能混个A级,结果却是个B级向导。这A级和B级之间的待遇水平可是差了好几个档,亏大发了。不过他家那熊,的确是中看不中用,毛茸茸的,看久了就跟游乐园门口的吉祥物似的,傻愣愣的一只。
“真对那黄烟烟没有兴趣啊?听说那可是黄克武的亲孙女呢,A级哨兵您都看不上?”
“就算是黄克武亲妈我也看不上。再说了,我一个跟人早就绑定了的向导,你这不是让我给人带绿帽子吗。”
这话听起来像假的,其实是真的。
“哪家哨兵倒霉催的,还让自家向导在外头给人做精神疏导啊?不都带在身边宝贝得紧吗?”
“他,他身份特殊,情况不太一样。”
这话听起来更像假的,其实也是真的。
“就编吧,你那档案塔里谁不知道啊,单着呢!”
可惜都没人信他。
2、
许愿其实真没骗人,他的确绑定了哨兵,只不过那人的名字不方便说。笑话,出了他这屋到塔里打听打听,哪个人不知道他们这儿赫赫有名的首席哨兵药不然——年轻、出身名门、三S级、能力强、帅气多金。他许愿要是走漏了风声让那群小姑娘知道这万里挑一的金龟婿跟着自己跑了,他半夜出门可就得被人套麻袋拉去犄角旮旯乱打一通了。
其实他和药不然的相识并不浪漫,更像一场乌龙闹剧。许愿还记得那时刚入冬,是个再平常不过的周三晚上。他刚给塔里的哨兵做完精神疏导,踩着澡堂关门的时间风风火火地闯进隔间。一进门许愿就感到不对头,精神力在空气中波动的频率透着让人无法忽视的岌岌可危感。他放下澡盆,顺着精神力来源的方向找去,撩开帘子就看见站在花洒下冲澡的药不然。
当然,那时候许愿还不知道眼前这个乍一看像个公子哥儿的青年就是他们塔新来的首席药不然。
“你没事吧?”
“没事。”
哟,还嘴硬!不过许愿没那么闲,既然人家都说了没事,他才不会狗拿耗子多管闲事给自己找罪受。然而变故就在发生在他转过身的一瞬间——这个哨兵失控了。
许愿没有亲身经历过哨兵失控的场面,只从文献上的只言片语中了解到失控的哨兵是不可控的野兽,一切出格的行为发生在他们身上都不为过。在脑袋飞速想象了一下那些血腥又香艳的画面,为了保住他的小命以及死守了快三十年的贞操,许愿决定扔下这碍事的哨兵撒腿就跑。反正对于失控的哨兵,塔里自然有人会来解决。可他才刚迈出一步,就听见一声意义不明的低吼。许愿吓得一回头,就见着红了眼的哨兵像猎豹一样死死盯住他,肌肉紧绷,似乎正在等待一个完美的时机猎杀他的猎物。
一个优雅的失控者。
剑拔弩张的气氛让许愿不敢再动弹,只好试探性地伸出他的精神触手,一点点地进入药不然的精神图景。那是一座漂浮在海上的空旷小岛,随着波涛的节奏漫无目的地在海上流浪。光秃秃的岛上除了一间古朴却不失高雅的厅堂外再无其他。许愿慢慢走近,发现厅堂里所有的摆设都完美得无可挑剔——除了正中间的多宝阁。那架做工精细的多宝阁下堆积着一地碎了的瓷片,仅有一尊完好无缺的古董花瓶摆在上头,却也是摇摇欲坠的,好像随时都会落到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看样子情况还是可控的。许愿赶紧走到多宝阁前将那花瓶摆正,释放出足够的向导素安抚着药不然。可这毛头小子似乎和他契合度不高,自己都做到这份上了,依旧处在半神游的状态。
真是见了鬼了!
要知道他许愿可是被称为塔里的万精油向导。这意思就是甭管是多稀罕、等级多高的哨兵,只要到了他许愿面前,契合度分分钟给你拔高到六十以上,根本不存在失手的情况。也就是因为他这个特殊的体质,塔里才迟迟不让他与哨兵绑定,美名其曰价值最大化。可眼前这个人,看起来和他八字不合,契合度许愿估摸着可能只有可怜的个位数。虽然他能够进入对方的精神图景,却无法安抚那躁动的精神力。唯一幸存的花瓶又开始在架子上哆嗦着,一点一点往外挪,像是被无限拉长的地震前兆,连带着许愿快要精神崩溃了。
通常这种情况下,身体结合是唯一的出路。可许愿并不想为了一个陌生的哨兵把自己下半生搭进去。就在他分神的空档,许愿被对方赶出了精神图景。他回过神,不大的浴室隔间里不知何时多了一只雪豹,正露着尖牙警惕地看着他。
“还不走?”
他是想走来着,可总不能跟对方说自己是被吓傻了才挪不开步子走不动道的吧。许愿还在犹豫,这边药不然已经快要撑不住了。他的手砸在玉白色的瓷砖上,砸出一个小坑,发出带着警告意味的声响。从伤口流出的血液被水稀释成淡红色,最后消失得无影无踪。见许愿还不走,药不然再一次举起了拳头,但下一秒突然就顺着隔间的墙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糟糕,眼前的情况属实是有点儿复杂。许愿叹了一口气,觉得自己还是太好心。见这么大一个人直接倒在自己面前,还受了伤,也不好把人丢下就走。他看着药不然那张确实算得上是好看的脸,眼一闭,心想自己这波老牛吃嫩草,也不算太亏。他俯下身亲吻上药不然有些发白的唇,一点一点撬开对方的齿贝,勾住对方柔软的舌尖。头顶上的花洒还开着,冒着热气的水花落在许愿身上让他分不清身体里诡异的热源是否就是书本上所说的结合热。他一件一件地脱去身上被水浇淋得沉甸甸的衣物,但当两人都赤身裸体、坦诚相见时,却又停了下来——不是,这哨兵,咋跟尊大佛似的一动不动呢。
说不在意那是假的。他许愿好歹也是个待嫁的向导,在塔里多少也有几个追求者,向导素一放,也是能勾得哨兵晕头转向的。现在倒好,他都把自己扒干净送到人嘴边了,对方却四仰八叉的,跟个没事人似的——这哨兵年纪轻轻的,该不会是个阳痿吧?要不是无法忽略掉空气里躁动不安的精神力,他才不搁这儿伺候大爷呢。
无奈之下,许愿只好伸手握住对方性器。同为男人,在这方面多少还是有些技巧的。他感受着对方渐渐在他手中勃起,突然觉得要是碰上个阳痿的哨兵其实也不错——至少不是因为自己的魅力不够让这个哨兵像个死人一样。哨兵的五感本就比常人更加敏感,原本白玉似的身体在热水和情欲的作用下被染上一层淡粉,没过多久就释放在许愿手里。暧昧的喘息声充斥在狭小的空间内,这一次许愿真切地感受到了传闻中的结合热——他有反应了。像是被本能驱使着,本就不安分地手逐渐游移到更加私密的部位,借着水流和体液的润滑,缓慢地开拓着那片禁地。
还是不够。
许愿抬起药不然的腿架在肩上,瞥见地上倒着的沐浴露,想也没想就拿过,倒了点乳液在自己的手心,接着便挤进两根手指。随着手指模仿交媾的动作,嫩红的穴口处摩擦生成一大片细腻的白色泡沫,薄荷精油的气息开始在狭小的空间里四处蔓延。清凉的薄荷味并没有浇熄他们之间燃起的火花,反倒像是助燃剂,让事态往更加不可控制的方向发展。进入对方身体时,许愿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叹谓。在塔里过惯了不沾腥荤的日子,堆积的欲望在这一刻逐渐爆开,情欲带来的快感让许愿一次比一次进得更深。哨兵的甬道里温热而湿滑,极富生命力般地纠缠着许愿的性器,让他爽得在药不然精瘦的腰上掐出两道红痕。当他的阴茎碾压过身下哨兵肠壁内的某一处时,本就体质敏感的哨兵再也控制不住,发出压抑的呻吟声,已经释放过一次的性器再次颤巍巍地勃起,又开始有了反应。许愿压着那人的腿,将对方的身体最大幅度地折叠起来,然后去亲吻对方。那并不是爱人之间带着爱意的索吻,只是单纯地想要听见更多扰人心弦的呻吟。
在许愿射进药不然体内的瞬间,对方也颤抖着身体达到了高潮,原本波动着的精神力也逐渐趋于平稳。许愿草草给两人清理了身体,又帮不着寸缕的哨兵穿好了衣服,包扎好伤口。在架着药不然走出澡堂时,许愿才忽然意识到,他这是,把人哨兵给办了?
3、
许愿本就是个偏文职的向导,没出过几次外勤任务,一夜折腾下来累得人都快要不行了。他把从澡堂里带回的哨兵丢到宿舍床上,自己也顺势在对方身边躺下。他实在是太累了,脑袋刚沾上枕头,就被周公带着进入了梦乡。所以许愿没有看到,在他沉沉睡去后,躺在身边的哨兵突然坐起身来,手上的匕首在月光下反射着瘆人的寒光。
这本应是个睡到自然醒的早晨,许愿却愣是在敲门声中被硬生生唤醒。他看了一眼身边还睡得死气沉沉的哨兵,心想就这副德行,哪能算什么五感敏感啊,连自己还不如呢。一边骂,许愿一边起床,随手披了件外套,耷拉着步子,没好气地走去开门。
“谁啊?”
还能有谁?黄克武那张猪肝色的脸即便是许愿现在回想起来也是可笑极了。
“你,还有小药,马上到我办公室来。”
小药?
许愿刚醒,脑子还有些不灵光,好一阵才反应过来应该是指躺在他床上手长脚长的哨兵。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身后就传来了哑得有点性感的声音:“知道了。”
一番简单的洗漱后,他们便前往黄克武的办公室。并肩走在长廊上,许愿这才好好打量起身边的哨兵——咋说呢,毕竟是要过一辈子的人,总得好好了解了解对方。那名姓药的哨兵比他略微高了一些,身型瘦长。要不是昨晚坦诚相见过,许愿着实想不到这副看似单薄的身躯下居然还藏有充满力量感的肌肉。
“认识一下,我叫许愿,B级向导,你呢?”
“药不然。”
药不然?真是个奇怪又随便的名字。等等,许愿突然停下脚步,仔细回想着这个听起来过分耳熟的名字——哦豁,这他妈不是塔里的首席、那个SSS级哨兵的名字吗?
“怎么了?”药不然有些疑惑地看着愣在原地的许愿,“不舒服?”
“没。”
气氛一下子又诡异地沉默了起来。之后他们再也没说过话,一路无言地走到黄克武办公室门口。药不然伸手,礼貌性地轻扣了两下门,神色凝重。许愿倒是不以为然,这就是一次再简单不过的谈话——绕过塔里的媒介人和系统,向导和哨兵私自进行身体结合总归是要被说教的,有啥好担心的。但许愿没料到这说教的阵仗还真不小。大清早的,黄克武的办公室里乌泱泱地挤了一堆人,许愿定睛一看,塔里的那些大领导基本都齐聚在这里。
“你们两个绑定了?”
“嗯,身体结合。”
药不然说着坦然,许愿却有些别扭。明明是他昨晚把持不住,把人一大好的黄花小伙子给吃干抹了,怎么看起来像是自己遇人不淑被强上了。他有些心虚地四处观望,视线再回到黄克武脸上时,一把手枪正明晃晃地对着自己的脑门。
“你不应该失控的。”
冰冷的枪口抵在许愿脑门上,他还来不及反应,对方就扣下了扳机——是空枪,但也足够吓得他腿软。可这一屋子的人全然不在意这个金贵的向导遭遇了什么,只看着药不然。他的哨兵轻笑了一下,一字一顿地告诉那些人:
“我不会失控。”
确实没有失控。即便当跟自己绑定、关系最为密切的向导生命被威胁时,药不然的精神力依旧平稳得像是一滩死水,和昨天那个精神力暴走的哨兵简直判若两人。平静得仿佛许愿不曾跟他发生过什么,冷漠得好像他们两个是仅有一面之缘的陌生人。
这下许愿是真的发懵了,自己的清白没了不说,这趾高气昂惯了的哨兵好像还真不拿自己当回事。好心被当成驴肝肺,自己这都摊上什么破事了。
许愿心里不爽,可嘴上却没说,这满屋子的人,哪一个他都惹不起,最后还得挂着笑脸陪着药不然到健康中心做全身体检。好在检查结束后,黄克武就放他们回了寝室,到最后也没让他俩去塔里的登记处进行绑定登记。按照黄克武那个老不死的说法,药不然身份特殊,当下不太适合进行绑定登记。不过这样也好,看药不然刚才在黄克武办公室的那反应,估计跟自己也没多少感情。再加上他们之间契合度还低到可以忽略不计,要是就这样不明不白地绑定了,许愿还真不知道以后的日子可咋过。
等回到许愿宿舍,药不然的行李早已被工作人员搬进来并安排妥当了。许愿还没来得及开始体验与传说中三S级别哨兵的同居生活,当天下午,药不然就开始收拾行李。
“这么急着要搬走啊?也好,我呢……”
“我去出任务。”
许愿的话被匆匆打断,药不然过于坦诚的目光让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许愿当下就有些不好意思:“哦哦,这样啊,那我要跟着你去吗?”
按照塔里的规定,哨兵出任务时都需要有契合度高的或已绑定的向导陪同。
“不用。”
“那,你小心啊。”
“嗯。”
4、
日子好像变了又好像没有。虽然与药不然私下绑定了,但许愿依旧在精神中心给塔里没有绑定的哨兵做着精神疏导。
通常来说,向导一旦和特定的哨兵绑定后,就不能再给其他哨兵做精神疏导了。毕竟读过书的都知道哨兵对于向导那与生俱来的占有欲。可是他和药不然之间的精神结很淡,淡到很多时候许愿都意识不到自己早已跟人绑定。换句话说,他们之间的结合简直是形同虚设,对许愿的精神疏导工作根本毫无影响。
也是,他连自己的生死都不在乎,怎么会介意自己给其他人做精神疏导呢。
那是一种非常奇妙的感觉。非要类比的话就像是在大风天里放风筝一样。许愿是放风筝的那个人,手里拿着风筝线等在原地;而药不然就是那个飞在天上的风筝,独自一人远行。站在地上的人看不见风筝的身影,这如蜘蛛丝一般的风筝线便是他们之间唯一的牵连。可这风筝线又太过纤细,好像随时都会断掉。向上的风卷着绳子往上飞去,放风筝的人无从知晓线的那一端是否还连着那只风筝。
不过这好像也不是许愿应该在意的事。所以时间一长,许愿也就全然不放在心上了。就在许愿快要忘掉这个人时,药不然回来了。彼时离药不然外出刚好过去了一个月。那天许忙完工作回到宿舍,就看见药不然坐在他的床上。他看上去比之前消瘦了不少,眉眼间是隐藏不住的疲惫。
“回来了?”
没有人回答他。药不然无言地站起身,拿额头贴着许愿的脑门,诱导着自己的向导进入他的精神图景。按理说给哨兵做精神疏导这种事对于许愿应该是轻车熟路,但药不然不一样。给药不然做精神疏导是一件很麻烦的事,他的精神图景太空旷,放眼望去几乎看不见该疏导的点在哪;又太杂乱,那间藏宝阁里各式各样的古董,每一次看都会发现些许的不一样。许愿盘腿坐在地上,一片一片将那些碎掉的瓷片按花色分类整理好,心想自己下次是不是得去图书馆借点讲古董的书补充补充知识才行。
等到许愿退出药不然的精神图景时,天都黑了。药不然坐在床上,拿手撑着脑袋,看起来像是在小憩。
“结束了?”
“哦对,结束了,咱吃饭去吧。”
他们没有去宿舍二楼的公共食堂,而是跟着药不然穿过楼与楼之间的天桥,去了主楼。一路上,许愿看药不然拿着他那张身份卡刷开一道道门,第一次感觉这座塔里的等级划分如此显而易见。他坐在不属于他的级别权限范围的高级食堂内,看着坐在对面的药不然把菜单递过来,突然感到一阵心虚。
“药不然,你带我来这不会是要坑我吧?我那点可怜的权限可吃不起这些东西。”
“不吃拉倒。”
屈服于食物的诱惑,许愿还是不争气地点了几道他在公共食堂里看不到的高级菜色。菜端上来时,许愿迫不及待拿筷子夹起吃了一口,果然,这首席哨兵的伙食就是不一样。那些鲜美的味道萦绕在舌尖挥散不去,这让许愿开始担心药不然外出后自己会不会因为过于想念这里的食物而寝食难安。
吃饱饭后就去洗澡,洗完澡后就应该躺在床上睡觉。许愿每天都是这么过来的,现在也应该遵循自己的生活法则继续这样生活。但当他俩从澡堂回来,一起躺在那张算不上小的双人床上时,许愿却有点儿紧张。药不然倒像个没事人一样,换好睡衣就躺在床上,背对着许愿微微弓起身子,发出均匀的呼吸声。可许愿有点心猿意马,脑海里飞快闪过一些下流的画面。药不然身上那股闻着熟悉的薄荷味让他开始无端想起那个晚上发生的一切。
要不怎么都骂这男人是下半身思考的动物。这一旦开了荤、尝了鲜,想回去都难。
许愿僵直了身躺在床上,大气都不敢喘。照理说和自己的哨兵做爱又不犯法,他担心个屁。可他的哨兵偏偏跟他没啥感情基础,甚至都没有进行登记,要他厚着脸皮去打扰人家,许愿可做不到。就在他纠结的时候,床边发出些许细微的声响,许愿下意识转头,发现药不然转了个身。即便是在黑暗中,许愿也能感受到此时药不然正紧盯着自己。
“你想做?”
突兀的声音在过分安静的空间里响起。许愿上一刻还在抱怨他和药不然之间那虚无缥缈的关系,现在就开始咒骂起向导和哨兵之间这该死的心灵感应。他“嘿嘿”地干笑两声便不再说话,恨不得自己现在眼睛一闭就昏死过去。
“不想做?”
“我,我自己解决就行,不劳您费心了。”许愿的动作很快,想要翻身下床逃离这令人窘迫的床榻。可药不然的动作更快,在许愿反应过来前,已经跨坐在对方的腰上。
“为什么?”许愿觉得自己一定疯了才会在药不然不带情感起伏的声音里听出那么一点诱惑的意味,“想做就做,不想做就不做。想做却还要自己解决,许愿,你是不是男人。”
十分绕口的一段话,许愿却一下子抓住了重点:药不然搁这儿挑衅他呢。人哨兵话都说到这份上,再扭捏作态那可真就不是男人了。许愿撑起身体,撞上药不然的嘴,急切得像刚谈恋爱的毛头小子。药不然身上穿着丝质的深蓝色睡衣,丝滑的面料让许愿很轻易地就解开上面的扣子,把那团蓝色的布料揉成团丢到地上。他的手从药不然的浑圆的肩头开始,沿着漂亮流畅的肌理线条向下游移。他揉捏过药不然胸前饱满的乳肉,用两个指头夹着早已挺立的乳尖慢碾。
他的哨兵敏感得可怕,光是轻轻拉扯玩弄乳尖,呼吸就变得沉重。兴许是许愿玩得过火惹恼了对方,还在药不然嘴里四处游走的舌尖被对方发狠地咬了一下。尝到了些许血腥味,许愿疼得放过那早已被他亲得发红的唇瓣,一路向下,啃咬过药不然的脖颈、锁骨,最后停留在药不然的胸前。他张嘴,用牙叼起饱满的乳肉,舌头卷过乳尖,报复性地一咬。药不然突然收紧抱着许愿脑袋的手,这让许愿整个人紧紧地埋在药不然的胸前。药不然早已勃起的阴茎随着他们的动作,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许愿的腰腹。
许愿放过了那颗被他欺负得红肿、还泛着水光的乳尖,转而攻向另一边,像孩童一般吮吸着。他的双手也没闲着,滑过药不然敏感的腰侧,托着药不然挺翘的臀急匆匆地就要脱人裤子。药不然配合地坐起身,只是这个动作让他把自己的胸往许愿嘴里又送了得深入了几分。许愿揉着药不然颇有肉感的臀部,向两旁分开,手指试探性地造访紧涩的穴口。少了润滑,想要一下子挤进两根手指有些困难。许愿感觉到抓在自己头发上的手一紧,就知道他这是弄疼药不然了。手指在干涩的肠壁内扣弄着,在按压过某一处时,药不然一下子绷紧了身体。
找到了。
仅仅是对着那处拨弄了几次,药不然就喘着气攀上高潮。精液滴落在两人的身体之间,许愿拿手摸了一把,借着精液的润滑,用三根手指开拓着药不然的后穴。湿热的唇舌又不知疲惫地纠缠在一起,恍惚间,许愿好像听见了药不然渴求的声音,也可能只是他的错觉。但这都不妨碍他用力掰开药不然的屁股,借着骑乘的姿势,一点一点把自己送入药不然体内。
原本托着药不然的手突然松开,让他重重地跌坐在许愿身上,粗长的阴茎就这样直接顶进最深处。酸胀的、被填满的感觉让药不然的腿止不住地微微颤抖着。他的手死死扣住许愿的背,试图借力抬起下身,逃离这可怕的桎梏,但旋即被许愿按着腰再次坐了回去。这种过度的刺激让药不然的脚趾都蜷缩起来,连说出的话也是夹着气音断断续续的:“你心眼,怎么,这么小啊?”
“鸡儿大不就行了?”许愿难得说了句荤话,把药不然的脸羞得红了一片,“你要是不喜欢的话,也可以换换。”
药不然还没反应过来许愿话里的意思,对方就掐着他的腰掀倒他,好像要把他钉进床里,发狠地抽插起来。所有的事情都发生在瞬息之间,药不然来不及做出反抗,快感就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他发出断断续续的呻吟声,身体有一种快要被许愿撞得七零八碎的错觉,这让药不然不得不伸出双臂攀紧许愿的后背,圆润的指甲愣是在上面留下了深浅不一的红色抓痕,而这样做的后果是让许愿能够进入得更深。
柔软又温暖的甬道紧紧束缚着许愿,他爽得头皮发麻。许愿抓住药不然纤细漂亮的脚踝,将药不然的腿向前折去,自己借势将阴茎埋得更深。交合处发出的水声刺激着药不然的感官。身为哨兵本就比常人敏感,于是药不然的阴茎再次勃起,夹在两人的身体间,在每一次许愿挺动身体的时候,从两人的腹间摩操过,留下一道光亮的水痕。药不然感觉到自己脑袋一片空白,好像又快要高潮了。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后穴缠绵地卷上来与许愿的阴茎纠缠。房间里没有开灯,所以许愿看不到此刻药不然的身体被镀上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呈现出诱人的淡红色。
在药不然射精的瞬间,他身体紧绷,后穴绞紧了许愿的阴茎。许愿强忍着快感,在阴茎拔出药不然的身体后草草撸了几下,最后射在药不然的大腿根上。
这会儿澡堂早就关门了,许愿只好下床拿脸盆打了盆热水,用湿热的毛巾简单地帮药不然清理干净。疲惫的哨兵已经蜷起身体昏昏沉沉地睡去。
这一刻,许愿真切地感受到,原来这人,真的是属于他的哨兵。
5、
许久没有睡得这么安稳了。药不然睁开眼睛时已接近中午,他费力地转身,发现自己陷在一团棕色的绒毛里。那是一只身型巨大的棕熊,约莫着有两米多高,想来是许愿的精神体。起身的时候,棕熊身上柔软的毛摩挲过药不然裸露的肌肤,带来一种轻柔的痒。
一想到许愿,药不然自然而然想起昨天在这张床上发生的一切。他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耳根却红了。得益于哨兵惊人的恢复能力,除了身上还未消散的红痕,药不然并没有感到多少不适感,却仍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疲惫感,堪比出了一场S级的任务。他赤裸着身体下床,走到衣柜旁,刚要打开,就看见许愿风风火火地推门而入,手里还拎着餐盒。
“醒了?醒了就赶紧洗漱吃午饭了。”许愿没敢看药不然,慌张地关了门,生怕路过的人不小心瞧见这香艳的画面。这小祖宗本就长得好看,身材也不错,加上那一身暧昧的吻痕,看得许愿口干舌燥的。偏这性子冷淡的人还生了一对下垂眼,左眼下还有一颗浅淡的痣,如今眼尾带着嫣红,愣是让许愿从中品出了几分委屈的意味。
药不然也没避嫌,在许愿面前穿好衣服就进了卫生间洗漱。等药不然出来后,许愿已经把午餐摆满了一桌。药不然吃得很慢,喝豆浆的时候似乎是被烫了一下,皱起了眉,意义不明地瞟了一眼许愿。许愿还在想药不然被烫到的那一刻露出的小半截舌头,过了一会才拍着脑袋道歉:“我都忘了你们哨兵都怕烫,我光顾着买我平时喝惯的温度了,下次给你点常温的。”
说罢便也端起豆浆喝了一口,结果被滚烫的液体烫得滋哇乱叫。药不然看着许愿大着舌头说话的样子笑了一下。他笑得很淡,让许愿分不清这究竟是一次无心之过还是药不然演的一场戏。他只觉得药不然笑起来怪好看的,无心去探究那笑容背后的原因,想来这就是所谓的色令智昏吧。
这一顿饭吃得漫长,却也不煎熬。饭饱后许愿主动承担了清理的工作,飞快地收拾掉桌上的残羹剩饭,哼着小曲出门丢垃圾去了。可一回来,许愿就看见药不然又在收拾行李——塔里八成又要派他的哨兵出门做任务了。这么一想,许愿又开始觉得怪不好意思的,早知道昨晚就不要做得那么过火。
“又要出任务啊?塔里咋老这样压榨你。”
“没有要出任务,只是收拾搬家用的行李。”
“啊?你要搬出去住啊?果然昨天晚上我还是太……”
没等许愿说完,药不然就打断了他:“你别傻站着,我可不等你。”
一句话掐头去尾的,许愿半天才反应过来这是让他也收拾收拾行李一起搬出去住呢。说是搬出去,其实也还是住在塔里,只不过换了一间大点的宿舍,还附带一间简易浴室。两人收拾好东西后已经快要晚上了。他们坐在沙发上,谁都没有说话。地板上还有几个没来得及收拾的箱子,咋一看还以为他们是在离婚冷战期的情侣正分财产呢。许愿不想自讨没趣,随手抽出一本在塔里图书馆借的书,翻开看了几眼,却半个字都看不进去。
“你在看什么?”
“哦,没什么,就关于古董的一些书。你那精神图景里不有好多碎瓷片嘛,我就想着能不能下次进去修一修什么的。”
许愿没有料到会是药不然先开口跟他搭话,脸上的表情有些错愕。药不然看他这个样子,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像是在抱怨自己是否真的那么不平易近人。药不然不出任务的时候头发总是软啪啪地贴在脑门上,更显小了,那副盛气凌人的样子也被削弱了几分。许愿大着胆子移动身子,坐得离药不然近了些,见对方没反应就挨到对方身上。反正冬天嘛,靠在一起取暖再正常不过了。但药不然却不这么想,本来屋内暖气就开得足,许愿这么大一个热源贴上来,让他难受得紧,便拿手去推许愿的脑袋。
哨兵和向导,即便能藏住情感也藏不住精神体。许愿一眨眼的功夫,就看见药不然落进他家那只笨熊软绵绵的怀抱里。药不然虽然高,但骨架生得小,脸也小,一米八几的大个缩在棕色毛团里竟显现出几分娇小。药不然看起来倒是挺喜欢这只熊的,不抗拒,也不嫌热,把脸埋在毛堆里蹭了两下,连头上都蹭出几根不服贴的头发。等他再抬起头时,发现许愿正以一种难以形容的表情看着他。
“怎么,你吃醋了?”
“没!又没吃饺子吃啥醋啊!我就是舌头被烫得现在还疼着呢,不用管我哈。”许愿狡辩着,话音刚落,一只雪豹就拖着大尾巴轻巧地落在他的怀里。漂亮的灰白色皮毛,湛蓝的眼睛,比他家那不中看也不中用的熊要可爱顺眼得多了。实在是抵挡不住大型猫科动物的诱惑,许愿拿手指轻柔地挠着雪豹的下巴,听到它发出舒服的咕噜声,粗长的尾巴也绕上了许愿的手臂。许愿有点儿得意,转头看向药不然,“它可比你诚实多了。”
药不然也拿手揉揉棕熊的脑瓜,像是在跟许愿暗自较劲一样:“它也是。”
无不无聊啊。许愿笑了一下,突然觉得跟药不然相处起来好像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困难。他玩着怀里雪豹的尾巴,还变本加厉地去揉雪豹柔软的肚皮,心情颇好地开了口:“你晚上想吃啥,我亲自下厨给你做。”
“吃饺子吧。”
“……”
“需要我让杜叔捎瓶山西老陈醋过来吗?”
“……”
药不然这人心眼真是小得不行,怎么还睚眦必报的。
想归想,许愿还是老老实实地围上围裙去厨房做饺子。说是做,其实也就是把冰箱里的速冻饺子挨个下到锅里,等它们一个个浮起来。许愿这回记得药不然怕烫,于是先准备一盆冷水,把还冒着热气的饺子放里头滚一圈再捞起。白花花的饺子装了满满两大盘,许愿刚端出厨房就闻见一股醋味,拿眼睛一瞥,看见餐桌正中央正摆着一瓶老陈醋。他把装着饺子的盘子往桌上一放,拿了副筷子就自顾自吃了起来,一边吃还一边吹气:“你慢点吃,还有点烫。”
药不然将信将疑,夹了一个小心翼翼地准备拿舌尖去碰。敏感的舌尖还留在空气中,药不然就听见许愿毫不掩饰的笑声,这才意识到自己被骗了:“许愿,你幼不幼稚啊?”
“不逗你了,快吃吧。我过过冷水了。”
一大盘饺子,许愿吃得很快,三下五除二就吃好了,便撑着脑袋看药不然小口小口地吃着。药不然本来腮帮子就有些微鼓,吃东西的时候头微低,显得腮帮更加圆润,像是某种啮齿动物。本来许愿都做好了准备,写了请假单准备下午提交精神中心,这段日子就旷工陪着药不然在宿舍瞎耗,增进一下彼此的感情。但药不然饭吃到一半就接了个电话,原本放松的神情变得凝重。
“怎么,又要走啊?”
“嗯,明天凌晨。”
“塔里也太不厚道了,咋就逮着你一个人可劲薅。”
“谁知道呢。”
风筝才刚回到他的怀中,无情的狂风就又要吹着它飞上高空。许愿站在地上扯着风筝线,收线,怕线断了;放线,怕风筝飞远了。向导和哨兵之间的精神结的确是一种很微妙的关系。仔细算算,他和药不然才认识一个多月,也就是见过几次面、上了两次床、吃了几顿饭的关系。若是旁人,这段关系还能称之为“炮友”。可他们不一样,每一次身体交合后,不论他们愿不愿意,这一层精神上的关系总会变得牢固几分。许愿向来是不相信这些所谓的狗屁契合度、身体结合之类的说辞,两个人的关系怎么可以因为一个数字、一次交媾就被人轻易地下定论了呢。
但他们又分明和其他的向导哨兵不一样。他们的契合度低到只有个位数,他们的关系中是向导强行占有了哨兵。所以他是不是可以期许,在这段被强行套牢在一起的命运里,他和药不然会有一些不一样的结局。
他看向药不然,一小时前他们亲手放进衣柜里的衣服正在被药不然一件件重新拿出来。就好像他们之间的关系,每一次他刚打算在心里给药不然挪出个位置,对方就起身准备要走了。许愿不禁猜想,若那天药不然遇到的不是自己结果会是怎样?若自己那天是和药不然之外哨兵发生了关系结果又会是怎样?
躁动不安的精神力在空气中波动的频率犹如他的心跳一样,许愿知道药不然也一定感受到了。他的精神图景第一次对一个哨兵毫无保留地展开——这很危险,却值得他去冒一次险。但药不然没有进入他的精神图景,他只是站起身抱住了许愿,温热的鼻息扑洒在许愿的颈间。分开时许愿手上被药不然塞进了一张卡,那是药不然在塔里的身份通行证,卡的背面贴了一张黄色的便签,上面写着一个名字和一串数字。
“我出任务的时候要是有事,你就联系杜叔,他会帮你的。”
再一次同药不然躺在同一张床上,许愿已经没有了前一天的拘束感,却依旧睡不着。他翻了个身,黑暗中依稀能分辨出药不然包裹在羽绒被下漂亮的脊背弧度。他掀开羽绒被的一角,毫不害臊地钻进去,从背后环抱住药不然。对他不设防的哨兵精神图景永远为他敞开,许愿看着那满地的碎瓷片,有了一个决定。
凌晨三点,药不然从许愿闷热的怀抱里醒来。他轻手轻脚地下床,尽量不吵醒还在熟睡中的向导。可当他洗漱完毕走出浴室时,许愿裹着一件羽绒服,睡眼惺忪地依靠在门口等他:“走吧,我送送你。”
这个时间的塔比任何时候都要寂静,也许是因为自己的向导就在身边,也许还因为一些别的原因。他们走得很慢,几百米的距离愣是走了快半小时。离发车的时间还有一会,他们一个不想上车,一个不想回去,就这样站在铁制的大门前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冬天凌晨的风很冷,饶是许愿这样觉得自己皮糙肉厚的人也被这凌厉的风吹得脸皮生疼,更别说药不然了。
“你快上车吧,我不怕冻,我看你出发了我就回去。对了,这次你啥时候回来啊?我好给你提前准备准备,接接风。”
“争取年前吧。”药不然还想再说什么,身后的车毫无预兆地发出鸣笛声,像在催促着他离开,“那我走了。”
药不然刚迈出两步,就被身后强而有力的手拉住。在力的作用下他转了个身,对上许愿的脸,下一秒许愿就冒冒失失地拿嘴巴啃自己的唇,不到一会又马上分开:“你别给我受伤失控啊!!你一个孤家寡人的哨兵在外头没有向导可要多注意注意,别出什么事……”
一个吻打断了许愿的唠叨。
“我不会失控。”
如出一辙的回答,让许愿分不清这到底是药不然给他的承诺还是只是药不然的人生信条。
但都不重要了。
车缓缓开出一段距离,药不然在车上回头,发现许愿还傻愣着站在原地看他。他的身影逐渐模糊成一个黑色的斑点,在汽车驶入拐角后彻底看不见了。药不然回到座位上闭起眼睛,恍惚间觉得自己的精神图景好像有些不一样,他走进去,发现架子上不知何时多了两个拼得歪七八糟的花瓶。锔瓷用的金是他精神图景里不存在的东西,一看就知道是许愿留下的。
补得挺丑的。
药不然笑了下,睁开眼睛,看到的景色又变成车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
今年的第一场雪终于下起来了。
6、
许愿又回到了往常三点一线的无聊生活。只不过跟以往相比,心里头多了一份念想,想他的风筝什么时候才能顺着风筝线回家。时间一长,几个常来他这里做精神疏导的哨兵见许愿这幅偶尔会郁郁寡欢的模样,都忍不住打趣他,问许导是不是有看上的哨兵了。许愿便摆摆手,说没有的事,我早跟人绑定了,别瞎几把猜。结果可想而知,大家都不信。不信就不信吧,反正对于许愿来说也没差,他自个儿心里清楚就好。
但故事到这儿还没结束。许愿本以为药不然就是他这平平无奇的一生中最大的变故了,结果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把他好不容易刚适应的生活节奏又给打乱了。那会元旦刚过,许愿连着歇了一星期不出工,结果刚一上岗就摊上事了。
“你就是许愿?”精神中心的大门被打开,身着黄棕色夹克的女哨兵带着她的猞猁风风火火地大跨步走进门,翘着二郎腿坐到许愿对面,“看起来不咋地啊。”
许愿抬眼瞄了一下面前的女生。若不是对方过于明显的哨兵身份,许愿差点就以为是哪个女向导知道药不然是被他抢走的,跑自己这儿来哭诉的呢。他例行公事地展开精神触手,在接触到对方的精神屏障时,察觉到了一丝同以往不一样的地方。
太过契合,太过合拍——那是一个跟自己百分之百契合的哨兵。
“怎么,你也感受到了?百分之百,难得一见,所以我爷爷让我来跟你绑定。”
“你爷爷?”
“我叫黄烟烟,黄克武是我爷爷。”
“哟!原来这就是许导命中注定的人啊!”好巧不巧,塔里出了名热衷八卦的男哨兵在这个时候推开了精神中心的门,在一旁看热闹不嫌事大地添油加醋,“许愿他还骗我说跟人绑定了。姑娘,我跟你说,我们许导可好了,你可得把握住机会啊!”
“去去去,没啥事就麻溜儿地给我滚蛋!今儿不做疏导了,别在这里碍眼。”
“行,那我就不打扰二位了。”
嬉皮笑脸的哨兵退出了房间,还特别“贴心”地给他们关上了门。现在房间里只剩他们两人,他们四目相对,黄烟烟飞快捕捉到了许愿话里的信息,质问道:“绑定了?不对呀,这资料上显示你还是个单身向导呢,情报有误呀。”
“那是我哨兵身份特殊,你个小姑娘家的懂什么。”
“特殊?这塔里哪有什么特殊的哨兵,你该不会要说那药不然是你哨兵吧。”
“对,他就是我哨兵!怎么了!”
黄烟烟脸上的笑容一下子收敛起来,表情变得严肃:“药不然真的是你哨兵?不可能呀,他一个黑暗哨兵怎么可能会绑定向导?”
黑暗哨兵。
听到这个名词许愿愣了一下。众所周知,黑暗哨兵是哨兵中最为强大的一种,有着极端的自控能力,能够很好地控制自己的情绪。理论上,黑暗哨兵不存在情绪失控的时候,也不需要向导的辅助。可那天许愿分明撞见了药不然失控的模样,也的的确确和他进行了身体结合。他看向黄烟烟,一脸不解,但百分之百的契合度让他知道黄烟烟并没有骗他。
从来没有人知道黑暗哨兵是如何诞生的,但却有无数人垂涎他们身上那不可思议的强大力量。本因是自然扭曲而成的产物,到最后竟成了摆在实验台上明晃晃的试验品。针对黑暗哨兵的研究,在各个塔之间从来都是一个被公开的秘密。许愿也知道这座塔里有一些他不能去过问、去触碰的禁忌,但事不关己,他也就充耳不闻。那时的他从来没有想过那些秘密会离自己那么近,更没有料想过有一天会发现参与这场残酷实验的会是他的哨兵。
走在回寝室的路上,许愿第一次意识到,他不仅仅是跟他的哨兵有着不可逾越的阶级差距,更要命的是他从来都没有真正了解过他的哨兵——药不然的从前、所经历的一切,居然还要靠一个外人来向他阐述。可这又能怪谁?倘若他再用心一点,花一份心思去深究那些不经意间暴露的端倪,说不定也是可以做到与药不然感同身受的。
但是他没有。
他其实是一个不合格的向导。
许愿不记得那一晚他是抱着怎样的心情入睡的,只记得当天晚上,他好像做了个梦。很奇怪,自从十六岁觉醒成向导以来,得益于良好的精神力控制,他就再也没有做过梦。但这次却因为药不然,很意外地做了个过于真实的梦境。他的梦很平淡,很普通,只是梦见了药不然坐在他一张让他眼熟的茶几旁,桌上水壶里刚烧开的水还咕噜咕噜冒着泡。
“喜欢喝什么茶?”
“随便。”许愿没好气,发现自己居然还能在梦里联想到白天黄烟烟跟他说的事情,当下就开口问药不然,“你那些破事怎么不跟我说呢?”
“跟你说了也没用。”
药不然白了他一眼,递给他一杯刚冲好的明前龙井。上等茶叶泡出来的茶汤是淡金色的,闻起来厚重而甘甜,混杂着些许兰香和豆香。只是那盛茶的茶碗确实不像药不然的风格,歪七扭八的,丑得不行。但在梦里也不必过多探究这些细节。许愿想也没想就接过,一饮而尽。梦里的茶水带着过于真实的温度,几乎要烫伤许愿的舌头。他被烫出些许的生理泪水,眨巴着眼睛看向药不然,好一会才说到:“那你也不能什么都不跟我说啊。搞得我跟个傻子似的,非得外人跟我说才知道。”
“外人?黄烟烟?你……”药不然话说到一半,突然硬生生停住,最后只说了一句“等我回来”就匆匆离开。许愿搞不懂药不然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一个梦做得匆匆忙忙、有头无尾的,连当事人自己都觉得憋屈。
所以等到清醒过来时,许愿还有些迷茫。那个梦境太过真实,真实得好像就发生在眼前。说是梦境,可给人带来的感觉更像是精神图景里潜意识的映射。许愿心里一闪而过一种夸张的设想——莫非是药不然动用已结合的向导哨兵间的精神追踪,找到他的精神图景里来了?但也不对啊,自己的精神图景药不然根本没有进过,更别说在里头留下可以连接两人的信物了。
他躺在床上看着窗外渐亮的天幕,有那么一瞬间,迫切地想要顺着自己留在药不然精神图景里的东西去找对方问个清楚。可许愿一直盯着窗外愣神到闹铃响起,还是没有那个勇气。他怕,怕自己握在手里东西的连风筝线都不如,害怕那是其实是伪装成风筝线的救赎蛛丝,被天神垂在炼狱里,诱惑着人攀爬,只要他轻轻一扯就会断裂。
在床上磨磨蹭蹭了好半天,许愿终于舍得起床。他刚推开门,就发现黄烟烟已经等在门外。许愿没空管她,连招呼也懒得打,双手插在口袋里,绕过她径直向前走去。黄烟烟跟在他身后,跟他步调一致。刚走到食堂门口,许愿就烦得转过身:“我说你别再跟着我了行吗?”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跟着你啦?去食堂不就这一条路吗?怎么,这路你家开的,我不能走啊?”
黄烟烟一副伶牙俐齿不饶人的样子,许愿也不想和她多费口舌功夫,冷着脸,任凭黄烟烟跟在自己身后叽叽喳喳的。一天两天倒还好,可一个星期过去了,黄烟烟还是这副样子,塔里的绯闻就传开了,说是有个世家出身的A级女哨兵在倒追许愿。
谣言的开头都一个样,结尾却各有各的版本。许愿瞟了一眼正在逗他那只傻熊的哨兵,这人听信的是较为狗血的那个版本,今天特意上门来求证呢。许愿埋头写着今天的疏导记录,一抬头就看见一个红色的圈在自己眼前晃来晃去的。那是摆在他办公桌上的一本简单台历,用红色记号笔在上面圈起了个日子。爱八卦的哨兵摇着手里的台历本,不正经地问道:“怎么,许导打算过年的时候跟烟烟告白?”
“滚犊子,那是我哨兵回来的日子。”
“也是,你这一表白,凭着百分百的契合度,烟烟可不就是你的哨兵了。”
许愿刚想还嘴,就感到一股罕见又熟悉的精神力。他猛一抬头,药不然准备敲门的手悬在半空中。两人的视线对上后,药不然冲他笑了一下,没等许愿反应过来就走了。许愿抓起椅子上的大衣,急匆匆地就要出门,却被那没有眼力见的哨兵给拦下。一向好脾气的许愿难得发了次火,把对方吓得够呛。可等到许愿追出门的时候,哪还有药不然的身影。
其实他不太清楚在自己面前一闪而过的药不然到底是幻觉还是确有其人。许愿把塔里能找的地方都找了个遍,甚至动用了药不然留给他的身份卡,也没有找到药不然的踪迹。刚好能塞下两个人的宿舍难得显得空荡荡的。许愿坐在沙发上,拿着手机的手举起又放下,最后还是拨通了那个陌生的号码。
“少爷还在出任务呢。”
不出意外,得到的只是一句公式化的回答。
可他分明看见了药不然。药不然是在躲他吗?还是说遇到了什么事情?不安驱使着他的精神触手以自身为中心向外铺开,可只覆盖了不到三分之一的塔,就再也无法向外延伸了。许愿不死心,改用精神追踪,顺着他跟药不然之间的精神结找去,却发现自己好像跌进了一个无底洞,四周一片漆黑,找不到出路也找不到药不然。他还在顺着线往里走,结果一阵敲门声把他从精神追踪的状态里唤醒。黄烟烟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了一把他宿舍的钥匙,敲完门就直接开锁进来。
“许愿你不要命了啊!”
“我!”许愿刚要反驳,但他和黄烟烟之间百分之百的契合度让他无法对一个真心实意关心自己的人恶语相向。更重要的是,他很挫败。当已绑定的向导哨兵进行精神追踪时,是没有人可以打断这个过程的。就因为黄烟烟是他命中注定的那个百分之百,他和药不然之间的牵连就这样被轻而易举地破开了。此刻许愿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坐在沙发上。他的精神状态很差,黄烟烟试图进入他的精神图景,却发现契合度百分之百的自己被隔绝在许愿的精神世界之外。
这不可能。除非,除非有其他哨兵早早在许愿的精神图景里留下了标记——那是独属于哨兵的占有欲。黄烟烟的神色变得复杂了起来,她揪着许愿的衣领问到:“许愿,你和药不然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7、
许愿并没有看走眼,药不然确实回到了塔里。他任务结束得早就提前回来了,可他还来不及跟许愿打声招呼,就被他爷爷药来和黄克武给叫走了。
通往塔里地下实验室的入口藏在一个不起眼的仓库后门,那是一段非常漫长又黑暗的路。老式手扶电梯看起来有些年头,一脚踩上去摇摇欲坠。这里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就连向导的精神触手也探觉不到,寂寥得像是一座墓。来自地下阴冷的风自下而上吹来,吹得药不然的眼睛一阵酸涩。阴暗的实验室里没有亮灯,但对这里的一切药不然早已烂熟于心,即便是闭着眼眼睛,他也能准确找到方向。
不大的实验室里药来和黄克武已经在里面等他了。药不然没有和他们说话,自发地躺在那张不带任何温度的实验椅上。这张椅子上曾坐过千千万万个哨兵,到最后仅剩他一人还活着。微凉的药剂顺着针头被注射进静脉,说是实验,无非就是让他一遍又一遍地去体验那些见不得人的伤口。药不然闭起眼睛,一幕幕似曾相识的画面开始在脑海里浮现。最开始的画面是他的父亲神游失控杀了他母亲而后又自杀;然后是独自一人挨过觉醒时感官被无限放大的痛苦。
不止这样。
更多痛苦的片段蜂拥而至,叫嚣着占满他的精神海。明明那都是些会令人难过的片段,但对于药不然来说,即便是被注射了放大情绪的药物,可这些伤痛在被反复经历后已味同嚼蜡,再也不能影响他的情绪。
脑海里最后的画面定格在两具交合的肉体上。画面里的他看起来和平时很不一样,红着眼,脖子仰起成一道漂亮的弧线,连眼睫毛也不住地微微颤抖——原来自己也有如此失神的表情。
回忆结束后,药不然睁开眼睛,正前方的电子屏上代表他精神力的绿色线条平稳地运行着,没有丝毫波澜。除了他以外,实验室里另外两人的神色却是复杂的。药不然知道他们在想些什么,不过是在质疑他这个黑暗哨兵的真实性罢了。
“要是没什么事情的话,我就先走了。”
他爷爷药来似乎有话说,但被站在一旁的黄克武制止住了:“再等等。”
更多刺激情绪的药物被注射进他的体内,已经远超常人所能承受的范围,更别说是精神力本就脆弱敏感的哨兵了。药不然扭头看了一眼药来,对方看他的眼神不像是在看自己唯一的亲孙,倒像是在看一个随时可以遗弃的试验品。按理来说此时此刻他应该去恨眼前这个人的,奈何却调动不起任何情绪。这种心如死灰的感觉偶尔会让药不然感到害怕。他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情绪失控的感觉了,除了……
敏锐地察觉到有人正在窥探他心底的秘密,药不然集中精神,强行引导着他们进入自己的另一段记忆。
那是他刚觉醒时的记忆。那时他不过刚满十岁,在药物作用下,被父母相残的画面刺激到过早开始觉醒。他被人关在有着大片透明玻璃的房间内,像是一只被关起来任人观赏的、发疯的野兽。哨兵的觉醒通常是伴随着漫长痛苦的。由于五感被不断放大,周围环境再细小的改变也让他们痛苦万分。药不然还记得那时走廊上的脚步声像利刃一样要刺穿他的耳膜;陶瓷地面传来的冷感仿佛深入骨髓;就连每一次呼吸带来的感觉都是一种痛苦的极刑。一般来说,哨兵在觉醒时都会被送入白噪音环绕的舒适房间内,有经验丰富的向导陪在身边疏导他们的情绪。但他没有。他的人生从一开始就被设定好了程序——是为了成为黑暗哨兵才诞生的。透明的特殊玻璃隔绝了他暴走的精神力,无人能够听见他绝望的呼救声。走廊外来来往往的人经过他面前时从来都不过多停留,只匆匆看他一眼就冷漠走开。就在他快要崩溃时,一股奇异的感觉从精神海深处传来,误打误撞,分担着他杂乱无章的情绪,像是有人正感同身受着他的痛苦。就像是饥渴难耐的人在荒芜的沙漠里突遇了一场雨,药不然贪心,想要汲取更多甘甜的雨水。他的精神力朝着那抹令他舒心的方向卷去,肆意妄为,好像要把对方吞噬。走廊上响起刺耳的警铃声,密集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最后消失在斜对面的房间里。
“是许愿?”
“也许吧,早忘了。”
一切似乎都合情合理了起来。一个本应觉醒成高等级向导的许愿恰巧与药不然在同一天觉醒,被强大哨兵觉醒时暴走的精神力压制,导致最后只能觉醒成B级向导。而由于觉醒时产生的些许精神纠缠,令许愿和药不然之间莫名有了那么一点点契合度。这样看来,他们的身体结合也变得顺理成章了起来——不过是偶然间无意种下的因结了果罢了。
毫无意义的实验在第三次加大剂量后终于迎来了尾声。虽然没有挖掘出更多想要的答案,但药来和黄克武心里清楚,再这么不顾一切下去,他们精心培育的黑暗哨兵可能会就此毁于一旦。他们摆摆手示意药不然可以先行离开。于是药不然又重新回到漆黑无光的小道里。过量的精神类药物让他的脚步变得虚浮,可他却不能表现出任何异样,只因他得时时刻刻保持着黑暗哨兵的伪装。
出口处陡然增强的光晃了一下他的眼睛。药不然刚眯起眼,就看到有一个庞大的身影微微挪动身躯朝他走来,圆润的脑袋上有两个小巧可爱的半圆形耳朵。药不然加快了步伐,最后几乎是飞扑进棕熊那温暖的怀抱里。这让他想起,在很久之前,在某次任务的某处森林的某个山洞里,它也是这样,静静地等在山洞的出口处,给他一个温暖的怀抱。
那是他第一次遇见不属于自己的精神体,也是他唯二能看到的精神体之一。
出了实验室,刚走没几步,许愿的精神触手就像潮水一样向他袭来,包裹着他。药不然失笑,特意放慢了步子。在路过宿舍楼下时,许愿并没有像预料中的一样跌跌撞撞跑下楼,与他撞个满怀。药不然站在楼下,眼神向上,看见那间属于他和许愿两人的房间亮着暖黄色的灯光,在窗上投下两道模糊的影子。
许愿。
他在心里喊了一声,可寂静的精神海里无人回答他。突然,心里好像有根什么东西断掉了一样。一瞬间,药不然感觉自己心空了,身体无端开始卸力,有一种难以言喻的下坠感。被切断与许愿之间的连接他并不意外,那道精神结本就脆弱得像是过细的棉线,轻轻一扯就会断开。他只是没有料到天生契合的一对男女,仅仅是尝试着进行精神结合就能切断他与许愿之间的牵连;也没有料想到那么淡的一线牵连在断开的时候也会让他倍感难受。
原本敞亮的视线暗了下来,药不然扭头,看见月亮被棕熊的脑袋遮了半边。许愿的精神体就沉默着陪在他的身边,壮实有力的臂膀从背后环住他,托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力气大得似乎是想把他揉碎在怀里。
所有人都想要他永堕黑夜。
所有人都想要他万劫不复。
他像是一只断了线的风筝,晃晃悠悠地从天上飘落,挂在生长在悬崖边的树梢上,与那道深渊仅有一步之遥。
8、
“喂!”
“喂!”
“喂!药不然,我喊你呢!你听不到吗!”
径直向前走的人终于停下脚步。药不然少见地戴起金框眼镜,脸上的表情让人捉摸不透:“需要跟你说什么?”
黄烟烟搞不懂面前这人到底在想些什么,明明就不是黑暗哨兵,非要装作是。装就装吧,还要一根筋地要跟向导进行绑定,这不是疯了吗。但不得不说,药不然的伪装着实厉害,要不是这次碰见许愿,黄烟烟也差点被他骗过去。她拦在药不然面前,不满地抬头与药不然直视:“我看你是疯了才会跟许愿绑定!你有没有想过,在你们绑定的情况下,万一你真成为黑暗哨兵了呢?退一万步,就算没有,你知道你们之间的契合度是多少吗?”
“哦?是多少?”
“只有百分之一!”黄烟烟被药不然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气得直跺脚,“两个不要命的家伙!”
百分之一。
听到这个数字药不然没有太多意外,反而有点窃喜。他这一生都在按被安排好了的道路前行,要么死,要么按部就班地苟活。他的人生是一条没有岔口的无归路,好像没有其他多余的人生选项——即便有,实现的概率也是零。但是许愿,许愿不一样,许愿是他一成不变的人生里唯一的变数,唯一的那百分之一。
“为了你自己,也为了许愿,药不然我劝你不要再乱来了!”
黄烟烟还想再说些什么,但药不然却不想再理她。他扶了扶眼镜,递给黄烟烟两张讲座的门票:“今天的,有空来听听。”
说罢便走远了,独留黄烟烟一人站在原地。黄烟烟看着手里的两张门票,像是两个烫手的山芋。票肯定是不会落入许愿手上的,她没那么傻,自然不会亲自把许愿往火坑里推。但她架不住许愿这人非要尝试一下飞蛾扑火般壮烈的人生,在对方百般央求下,最后还是把票给了他。
此刻,许愿正与乌泱泱的一大群人坐在阶梯形会议室里。他的心情挺复杂的。昨天晚上他被黄烟烟的话术给忽悠得一愣一愣,差点不明不白地就跟人进行了精神结合。虽然他及时反应过来制止了黄烟烟出格的行为,但这一变故还是把他和药不然之间的那点儿牵连给搞没了。结合被断开的痛苦药不然应该也感受到了,也不知道对方会不会因此生气。
照理来说他应该要当面找药不然解释清楚的。只是他根本联系不上药不然,要不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偷偷摸摸地出现在对方开办的讲座上。许愿设想过药不然见到他的神情,可药不然进门后神情自然,连视线落到许愿身上时也是不带刻意的。许愿心里不知怎么的虚得不行,越看自己越有一种奸夫淫妇欲行苟且之事未遂被捉奸在床后厚着脸皮找原配复合的即视感。
药不然今天穿了一身许愿没见过的打扮。不过好像也不能这么形容。他们拢共就见过那么几次面,其中还有两次是光子身子的,药不然没有被他许愿见过的样子多了去了。眼下的药不然穿着米色的长款风衣,戴着好看的金丝边眼镜,在略圆的镜框衬托下,显得他的脸更小、更精致了。这漫长的两个小时里,许愿能感觉到好几次药不然探究的目光,犹如一把刀,盯得他心虚,让他不敢去看。
结束铃一响,许愿几乎是夺门而出。奇怪,他明明是要来找药不然解释清楚的,却被对方坦荡的眼光吓得临阵脱逃。但许愿没想到自己还是被药不然一个箭步追上,被人堵在厕所隔间里。
“你在躲我。”药不然戴着金丝边的眼睛,让他本就不甚明显的情绪更加捉摸不定。他们挤在狭小的厕所隔间里,面对面,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为什么?”
“我……”许愿支支吾吾了半天说不出来,他心里复杂的情绪一时间找不到宣泄口,觉得好像说什么都表达不出自己心里的真正想法。他跟药不然之间早就没有了牵连,也无法让他感受自己那微妙的情绪——但即便有,那百分之一的契合度又能做些什么?想到这,许愿不免有些悲哀。他和黄烟烟刚一见面就契合得不得了,不用过多说些什么,就能感受到彼此之间的想法。可是他和药不然,他越是想要跟眼前这个天之骄子产生那么一点点的合拍的地方,越是要费劲心思,结果却不一定是好的。
药不然不愿说出那些沉重不堪的过往,许愿也无权进入他的内心世界去一探究竟。
沉默,只有无尽的沉默。沉默到许愿一头扎在自己乱成麻的思绪里,连裤子被药不然脱了也不知道。直到下身敏感的部位被温热湿软的口腔包裹住,许愿这才反应过来药不然正在给他口交。他低下头去看药不然的时候,药不然正巧也抬起头来看他,自上而下的角度,让许愿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药不然是脆弱的,就像他精神图景里的那尊古董花瓶一样易碎。
这是把他当成什么了?
许愿一下子推开药不然,对方结结实实地撞倒在厕所隔间的门上,发出一声闷响。药不然低着头,脸上的眼镜歪了半边,挂在鼻尖上。等药不然再抬起头来时,许愿发现药不然脸上那簇黑而卷的睫毛被濡湿得粘在一起。
他是哭了?还是只是因为疼痛而产生的生理泪水?
“许愿。”
药不然的声音仿佛带着某种魔力,一喊他的名字许愿就心软得不行,在精神海里卷起汹涌的情绪。他伸手,想要拉起药不然。肌肤相触的瞬间,那些旖旎的记忆翩然浮现。没错,他的确是贪恋的。贪恋着药不然,贪恋着他美好的躯体,贪恋着他的一切。可是药不然呢?他是否也想自己一样恋恋不忘这荒唐的一切。
“你不是黑暗哨兵是吧?”
“这很重要吗?”
“如果你是为了有人能给你疏导情绪,让你继续伪装,其实还有更好的……”
“黄烟烟是这样告诉你的吗?”
“诶,不是……”
“那就是你自己这样想的咯?”药不然把眼镜从脸上摘下放进口袋,“许愿,在你心里我到底是什么人?”
是什么人呢?
肯定不是朋友,也不是亲人。若说是爱人,可他们也没有共踏万里,没有为彼此伤春悲秋。勉强算是拍档吧,但哪有像他们这种没一同出过任务、契合度只有百分之一的拍档。唯一能肯定的是,药不然肯定是对他许愿来说很重要的人。所以当他听黄烟烟说药不然是一个试验品,一个一旦失败了就会被塔里遗弃的试验品,脑子一热,他想也没想就切断了自己与药不然的连接。
不过是想要他好好活着——宁可自己以后跟药不然再无牵连也想要他好好活着。他没奢望药不然会因此涕泪交流地感谢他,但也接受不了自己的行为被对方误解。
“不是,你这人什么毛病!能不能好好听我把话说完!”许愿有点生气,拉起药不然时没有控制好力度,惯性带着他们一起跌坐在隔间里的马桶上。没等药不然起身,许愿细密的吻便如同狂风暴雨般落在药不然身上。他本就被药不然挑起了欲望,性器的进入、身体的交合也就显得理所当然。他们的四肢在狭小的空间里急不可耐地纠缠在一起,像是连理枝一般密可分。
门外时不时传来形色各异的脚步声,意识到这是在公共场所进行的一场性事让药不然变得更加敏感。他咬在许愿的肩头,防止自己发出一些令人遐想的呻吟声。而许愿被药不然这么一咬,倒是想清楚了:不管这药不然到底图他啥,他许愿既然认定了就不再退缩了。
他不是没有过跟其他哨兵结合机会。他曾在觉醒之初遇到过合拍却被牢笼囚禁起来的哨兵,对方毫无保留地献上了精神海里的一切,他却苦于觉醒时的痛苦仓皇逃开。他也曾机缘巧合地在某一次外务中撞遇见过某位神游哨兵的精神体。那是他第一次见到其他人的精神体,小小的一只白色猫咪绕着他打转,带着倒刺的舌面舔舐过他的脚踝,可他却嫌麻烦置之不理。
他向来抗拒哨兵向导之间的一切结合,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因为他怕、他怂、他不敢相信。怕太过合拍时的相顾无言;怂自己不够有姿色毫无魅力;不敢相信会有人在灵肉上都毫无保留地接纳自己。
所以才会派个药不然来折磨他吧。
一定是这样的。
在双双高潮的片刻之间,许愿的精神触手进入到药不然的精神海——那是比精神图景还要更深的地方。药不然的精神海不似表面看起来那样平和,越往里,越是死气沉沉的一滩死泥。那些被尘封的不堪情绪化成尖锐的刺,扎在许愿的心口,让他难受得无法呼吸。药不然的痛苦是什么样的、他的过去是如何,许愿这回终于切身体会到了。
只不过他还是高估了自己。一个B级向导如何能够承受SSS级哨兵带来的精神痛苦——把他往战场上一丢,他都要自身难保了,谈何去救赎他的哨兵。许愿的精神开始有点涣散,瞳孔放大,那是濒临崩溃的前兆。
“许愿!”
药不然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却依旧拉不回许愿逐渐下沉的思绪。
意识消散之前,许愿想的是,若我不能拯救你的话,那就陪你一同沉入深渊吧。想完便觉得自己的有些可笑,什么时候他一个大老爷们也变得这么矫情了。
9、
太过寂静。
黑暗中许愿睁开眼睛,什么都感觉不到却又什么都感受得到。一个小孩迎面向他跑来,穿过他的身体。那不是他。他没有如此精致的面容,眼下也不会有一颗星斗般的的痣。许愿反应过来,他这是沉进药不然的精神海,迷失在了充满回忆的灵魂黑洞里。
药不然的那些回忆,许愿先前听黄烟烟说过一次,只是身处其中亲身经历时,还是会为药不然遭受的一切感到痛心。这不算什么,最让许愿意外的,是药不然的回忆里居然会有自己。虽然只是一道模糊的精神海剪影和一只呆头呆脑的熊,但许愿认得出那就是自己。
原来,他错过两次的哨兵都是同一人;原来他错过的哨兵就是药不然。许愿联想起那个潦草结束的梦境——他早该意识到那不是梦境,那么真实的映像怎么可能会是一场虚无缥缈的梦境。药不然到底是什么时候认出他的?是无意中发现靠精神追踪能够进入他的精神图景?还是性爱结束后的清晨见到自己精神体的那一刻?
不,恐怕更早。
当许愿还在这段看似无厘头的关系里犹豫时,也许药不然早就认定了自己。
许愿低下头,他的手里是断掉的风筝线,死气沉沉地垂在地上。线的那一头本该连着他的风筝的,他的风筝本该稳稳当当地降落在自己怀里的。
对了,他的风筝呢?
药不然,他现在在哪儿呢?他怎么样了呢?
一想到这,许愿猛地睁开眼睛,从灵魂黑洞里挣脱出来。脱离了药不然的记忆,眼前是白茫茫的一片,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
“谢天谢地,许愿你终于醒了。你要是再不醒我怕药不然任务出到一半会在战场上暴走失控。”
黄烟烟的脸突然在许愿面前放大,带给他一种前所未有的新奇感觉。那是什么感觉许愿没空去猜想,只是急切地向黄烟烟询问有关药不然的一切:“出任务?什么时候?”
“好像就今晚吧。诶,许愿要干嘛?你精神力还不稳定,能不能不要乱来!”
许愿放出精神体阻挠着黄烟烟的动作,自己则拿过床头椅上的棉服披在身上,急匆匆地穿好就翻身上了窗台。
他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疯狂过。
从医院的窗台向下望去,下了一天一夜的大雪像是给塔里所有的空地都铺上一层厚厚的鹅毛。许愿穿着厚实的棉服坐在窗沿上窗沿。窗台上某处凸起的铁钉随着他调整姿势的动作在棉服上划开了一道狭长的口子,灰扑扑的面料上露出的几缕白色棉花,和那些飘落在身上的雪花看起来别无二致。许愿调整好姿势后,便闭上眼睛飞扑而下,落在填充物是雪花的天然鹅绒垫上。冰冷蓬松的触感通过裸露在外的肌肤传来,许愿在地上滚了两圈,接着展开精神触手,马上爬起来,向前跑去。
他还在!
许愿能感受到药不然的具体方位,沿着被感召的方向跑去。但等到他到达目的地时,雪地上只留下几道凌乱的车轮印。还是来晚了吗?许愿撑着膝盖喘气,喉咙涌起一阵铁锈味。他脱力地跌坐在地上,手被满地的雪冻得发麻也丝毫不在意。如果他要是能再早一点就好了。
赶在药不然觉醒时就接纳他;赶在遇到药不然的精神体时就认识他;赶在与药不然第一次身体结合时就认出他。他明明有那么多机会,偏偏每次都错过。脏话在喉咙里滚了两圈却没有骂出来,这都是自己的错,怨天怨地有什么用?
“跑这么两步就喘,你虚啊?”
熟悉的声音在空无一人的雪地里响起,许愿回头,看见药不然就真切地站在那,身旁还跟着那只长大了的“小白猫”。
“不,不是,”许愿一时有些说不上话,那种失而复得的感觉让他感受到有温热的液体从眼角滑落,在脸上留下两道湿润的痕迹,“我虚不虚,你不是最清楚吗?”
他从地上爬起来,耐着性子走了两步,最后不受控制再次奔跑起来。药不然被他撞倒在雪地里,漂亮的眼睛里好像倒映着天上的星星。
“冷。”
“不可能的,我都给你疏导着呢,咋可能会冷。”许愿捧着药不然的脸,一遍又一遍亲吻那两片微凉的薄唇。他的精神触手再一次进入到药不然的精神海里。比起上一次,许愿这回学聪明了,一点一点地承受着药不然那些锋利的情绪。精神结合的过程对于许愿来说痛苦又漫长,好几次他都感受到药不然想要把自己推出精神海,但他却仍固执地留在里头。
他好不容易才找回他遗失的风筝,怎么会轻易让他再次飞走?
许愿小心翼翼地为药不然绑上新的风筝线,希望这一次他不要再离自己而去。
等到精神结合结束,大冬天的,许愿却已经是满头大汗。身体里再次升腾起熟悉的结合热,这让许愿突然爆发出一股用不完的劲,扛起还躺在雪地里愣神的药不然就往宿舍走。
刚进宿舍,药不然就被许愿摔在柔软的床上。他还来不及开口说话,许愿就发狠地吻了上来。
这一吻太过漫长,缺氧的感觉让药不然一时间有些难受,他有些抗拒地用手企图推开许愿,但纤细的手腕立刻被许愿钳住,拉到头顶上方。于是药不然又换了种方式,狠狠地在许愿舌头上咬了一口,结果换来的是许愿更加激烈的亲吻。一直到他感觉自己快要缺氧而死的时候,许愿才结束了这个带着锈味的吻。
由于缺氧,药不然的脑袋还有点晕晕乎乎的,面色潮红地躺在床上大口呼吸。等到他意识逐渐清醒,却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摆成趴跪的姿势,双手被许愿压在身后。他感觉到有一个炙热而坚挺的东西探入他的腿间,接着他的双腿被许愿夹紧,腿间的东西就开始毫无章法地前后抽动起来。
腿间的东西不断变热、变大,大腿内侧被摩擦的疼痛感已经盖过扫过会阴处的骚麻感,软肉被粗糙的毛发摩擦过的感觉让药不然倍感难受。奇怪,身为哨兵要制服向导明明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偏遇上许愿他浑身的本领好像都没处使,只能一味地选择臣服。就在药不然分神的空档,许愿已经完全勃起,直接了当地对那个幽闭的穴口发起进攻,也不在乎有没有好好开拓、需不需要润滑,总之,他现在只急切地想要得到药不然。
哨兵本身就敏感,身体最脆弱的部位被撕裂开来的感觉几乎要让药不然喊哑了喉咙,他能感受到股间有温热的血液随着许愿粗鲁的动作缓缓流出。但许愿的精神触手不知何时跑了出来,正梳理着他的情绪,让他在痛苦中得到了一种诡异的快感。
痛苦开始逐渐被另一种不可控制的感觉替代。在许愿的疏导下,即便没有做好前戏,药不然的身体依然开始适应起许愿大开大合的抽插节奏,腰肢不自觉地随着对方的节奏小幅度地前后摆动,原本低垂的性器渐渐有了反应。
药不然细微的变化许愿显然是注意到了。作为向导,他终于懂得如何去掌控他的哨兵,如何让他在神游的边缘尽情失控,如何与他感同身受、融为一体。他伸手握住药不然已经勃起的性器,引导着药不然将所有感官集中到下半身。太过疯狂的快感淹没了药不然的所有思绪,他的精神海里闪现出一道接一道的白光,脑袋犹如被灌满了浆糊无法再静下心来思考。
尺寸惊人的性器终于从药不然的身体里滑出,许愿释放出的向导素安抚着身下被操到失神的哨兵。药不然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昏昏沉沉地睡去,此刻的他完全没有了平日里那副寡淡的模样,脸上还残留着高潮后的余韵。视线往下,许愿看到药不然暂时还未闭拢的后穴流出带着血液和精液的混合物,后知后觉地横抱起他的哨兵,把人带进浴室清洗干净身体,再帮药不然上好药。
许愿搂着药不然躺在床上,手掌停留在药不然的胸口上,感受着对方强而有力的心跳。结合热退去后,许愿的脑袋逐渐清醒,回想起了一些被他忽视掉的细节:比如为什么醒来后他与黄烟烟的契合度不再是百分之百;比如为什么他这次在使用精神触手时覆盖的范围是整个塔。只不过他现在太困了,已经无法集中精力思考这些问题。反正只要药不然在自己身边,这些问题得不到答案又有什么关系呢?
10、
再次站到黄克武的办公室,情形与上一次有了些许变化。这次变成许愿一脸正气地站在那,中气十足地回答黄克武问题,反倒是药不然变得有些心虚。也不能说是心虚,许愿感受到的情绪,更像是一种长久以来的伪装被捅破后的局促不安。
现在的情况有些复杂。针对药不然展开的黑暗哨兵试验算是彻底失败了,可由于许愿和药不然在身体和精神上的彻底结合,反而把许愿这些年因觉醒时被药不然压制住的潜力激发出来了。黄克武低头看了一样崭新出炉的报告,许愿从一个B级向导一跃而成一个S级向导了。
S级向导,也是可遇而不可求的。现在塔里有一个SSS级的首席哨兵,又歪打正着多了一个S级向导,换算一下,勉强能够抵得上失去一个黑暗哨兵的损失。但黄克武还是不甘心,他看了一眼许愿和药不然的契合度报告,那个被红色记号笔圈起来的百分之一是他现在唯一破局的关键。他还想再争取些什么,却被一道低沉的声音打断。
“就这样吧。”沉默了许久的首领终于开口,看向药不然的神色里多了几分忌惮,“让他们去绑定吧。”
这下许愿终于长舒了一口气,拉着药不然的手就往外走。临出门前药不然看了一眼黄克武,他那如同黑曜石般漆黑的双眸只一眼便让黄克武有种坠入冰窖的胆战。
“就这样的放过他们?那计划岂不是……”
“已经成功了。”年迈的首长声音里多了不易察觉的颤抖。他是个出色的哨兵,骁勇善战,算是塔里的风云人物。但此刻他脸上却少见地出现一丝惶恐,“你还没发现吗,刚才那句话,是药不然让我说的。”
黑暗哨兵,哨兵们天生的领袖,轻而易举就能影响到其他哨兵,向他们传递信息、发号施令。黄克武是个向导,虽然不能直观感受到这种恐怖的支配力,却能够通过向导的共通力稍微感知到一点。
“这塔,恐怕是要变天了。”
最后这件事在药不然和许愿进行绑定登记后便不了了之。听黄烟烟说,不知道为什么各个塔开始陆续终止对黑暗哨兵的开发,解放了一批被当成试验品的哨兵。这些哨兵大多处于崩溃边缘,本应是要被抛弃的试验品,不知为何塔里却罕见地召集了一批向导去给他们做精神疏导。
“啥情况啊?”刚刚晋升为S级向导的许愿自然也在名单里。他发现药不然这人心眼忽大忽小的,之前屁大点事情就斤斤计较个没完,现在自己被派出去给其他哨兵做疏导又像个没事人一样,“不是,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我,我明天可就要给别的哨兵做疏导了,你不吃醋?”
“我吃醋干嘛?”药不然躺在许愿的精神体怀里看书,脸上的金框眼镜随着他低头的动作顺着鼻尖下滑,看得许愿口干舌燥的。他现在倒是真的有点嫉妒自己的精神体了,药不然现在就像长在他精神体怀里一样,天打雷劈都不带挪窝的。察觉到许愿吃味的视线,药不然合上书,白了许愿一眼,“当时它先找到我的,再说了,你吃自己的醋干嘛。”
“算了,懒得理你。药豹然,我们走。”许愿话音刚落,身型矫健的雪豹就被唤出来,落到地上后就围着许愿打转,“我才不稀罕!你不陪我去,我让药豹然陪我去!”
这许愿,胡乱给他的精神体取了个奇奇怪怪的名字,没事就总爱和他的精神体叨叨叨念个没完。偏“药豹然”和“药不然”讲快了听起来相近,每次许愿抱着他的雪豹碎碎念时,药不然总有一种被人指桑骂槐的感觉。他从沙发上抓了个抱枕砸向许愿。那坨棉花快要碰到许愿脸时,被在地上的雪豹一跃而起,叼在了嘴里。
“你看,还是我们药豹然会心疼人。不像有些人啊,老把自己的向导往外赶进哨兵堆。说真的,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有人这么想给自己戴绿帽的。”
“得了吧,你现在跟哪个哨兵有契合度?”
这话倒是不假。自从和药不然彻底绑定后,许愿一下子就从万金油向导变成了没人要的小可怜,连带着精神中心里他的工牌也被塔里撤了下来。要不是靠着S级的等级压制,他现在还真不能随随便便给人做精神疏导了。
“你搞的鬼啊?我就知道你心里还是有我的。”许愿笑嘻嘻地凑上去,把药不然从棕熊的怀里拉进自己的,一只手不安分地捏着药不然的腰,另一只手隔着衣服去拨弄药不然胸。加上精神触手的疏导,药不然在许愿的撩拨下很快便有了反应,仅靠着被玩弄乳首和腰肢就达到了高潮。
泛红的眼角抛出的眼刀没有多大威慑力,反而有一种别样的风情。要不是要赶着出任务,许愿巴不得现在就把药不然压进沙发里狠狠操他。突然,口袋里的手机发出短信提示音。许愿没好气地掏出手机,原以为是催自己去出任务的,没想到却被告知任务临时有变,要他配合药不然明天出发出一些外勤。
“嘿嘿,塔里领导也知道让我们多呆在一起促进感情,你就不要老是死鸭子嘴硬了。”
药不然翻了个白眼,拿脚去踢许愿,反被人抓住了脚踝,一条腿被折到了胸前。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药不然不用想也知道,索性由着许愿胡来。明明躺在沙发上,身体却颠簸得像是海上的一艘船。药不然的余光撇见许愿的精神体有样学样地把自己的雪豹压在身下,惹得雪豹气急败坏地去咬熊耳朵,脸霎时就红了。但他没想到的是,许愿居然抱着他从沙发上起来,每走一步埋在身体里的肉刃就随着许愿的脚步更深入一分。
“喂!你干嘛欺负人家药豹然?快给我起开!”这算什么?药不然还以为许愿感知到了自己的窘迫,良心大方要带他回卧室,但走这几步居然是为了这点破事,便气得在许愿身上胡乱咬着,“卧槽!药不然你咬我干嘛啊!”
最后他们还是回了卧室。药不然被许愿摁在床上反复折腾,身体素质极好的哨兵愣是被许愿磨得没了力气。被许愿抱着进浴室时,药不然低头看见客厅里被欺负得没了脾气的雪豹躺在棕熊身上——真是和现在狼狈的自己一模一样。
洗完澡,药不然靠在许愿怀里,任由许愿进入他的精神图景修补那些碎掉的瓷器。不得不说在这方面,许愿好像真有点天赋,从一开始的不成形,到现在已经能修补得有模有样了。现在药不然精神图景的多宝阁上摆满了被修补得奇形怪状的花瓶,而唯一一尊完好无损的古董花瓶,则和那对丑丑的小茶杯一起,摆在许愿精神图景里的茶几上。
原本平稳的精神图景突然摇晃起来,许愿还不容易修补好的瓷瓶从架子上飞出,吓得他赶紧伸手去接,好在最后还是稳稳当当地落进他的怀里。
“药不然!你干嘛呢!我好不容易修好的,万一掉地上碎了怎么办!”
不会的,许愿,它不会碎。
我很确信,从现在起,每一次,我都能降落,降落在你的怀里。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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