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顶红
-影版古董
-郑国渠X药不然、许愿X药不然
-ooc非常严重
这片土地上注定是没有其他多余的颜色的。
郑国渠蹲在村口的围墙上,叼着烟,看着唯一一条通向外界的黄土路顺着山势蜿蜒而出。自打有记忆起,郑国渠眼里的郑村从来都没有什么多余的颜色,除了漫天的黄土、毫无生气的绿林、苍茫的白雪,什么艳丽的颜色都没有。但这样说也不对,那些花红柳绿的瓷器上倒是什么罕见的颜色都能找到。只是黄土窑烧出的赝品成色过于艳俗,他郑国渠看不上眼。
可笑,他一个村里的二流子,竟还嫌弃上了那些赝品上的劣质染料。
烟烧到头时,带点橘的火星子烧到了郑国渠的手。他丢下烟,余光忽然扫过挂在村头随风飘荡的大红灯笼。这让他回想起来,郑村这鸟不拉屎的穷乡僻壤还是有些艳丽的颜色的。
好比说,红色。
那是村子里有喜事时的红色。红色的灯笼、红色的喜服、红色的纸花、红色的烛火、红色的一切,构成了郑村为数不多充满喜庆氛围的时刻。城里人嫌红色过分张扬又俗气,可郑国渠喜欢得紧,村子里一旦有了红色就有了喜事,他奶奶就高兴,咧着嘴冲他笑,让他也高兴。
郑国渠忽然想起他十岁那年第一次跟着村里年长的人去和老朝奉火拼,反射着白光的刀子让他无端想起暴雪天被冻死在路边的人。他小,他怕,他躲在人群里,抓着刀子的手抖得跟筛子似的,没少被嘲笑。他躲在一个隐蔽的角落里,等待着这一切都过去,直到一个跟他差不多大的男孩发现了他。对方一见他就拔高了音调,招呼着人,郑国渠吓得赶紧捂住对方的嘴。那人咬他的手,依旧不依不挠地叫唤。恐惧驱使着郑国渠手里的刀子一进一出——喷薄而出的滚烫血液是红色的。
红色,那是最让他安心的颜色。
之后他便不怕了。因为郑国渠懂了,手里的刀越红,老朝奉死的人就越多,村里的喜事也越多。那红彤彤的大灯笼最好从年头一直挂到年末,装点这片过分寂寥的莽山。
“有客到——”
嘹亮的哨子声回荡在山间,郑国渠从墙头一跃而下,踩灭了地上还燃着的烟头。他向来不怜惜这点儿可怜巴巴的红,灭了就灭。既然红,就要红得大片,红得亮眼。他斜睨着看着从车上走下来的男人,挺拔、修长、纤尘不染,像是一只鸟。
“郑公子你好,我是药不然。”
“药公子。”
那三个字郑国渠说得有些咬牙切齿。同样是被称呼为”公子”,他们却一个天,一个地。一个是展厅里供人观赏的传世青瓷,一个是碎在地上也不会有人心疼的赝品。带他们上山的郑二牛快步走到郑国渠身旁,侧着身子从口袋里掏出一枚断舟通:”蟾蜍下捡的。”
郑国渠眯起眼睛,掏出一支烟放进嘴里,挑了挑他那光秃秃的眉,冲药不然喊道:”点上。”
原以为对方会掏出个打火机,没想到却是一盒火柴。纤长的手指捏起其中一根,在擦火皮上擦出一道火星,好似那八月难得一见的流火。郑国渠伸出手,掐着药不然的手腕将火递到自己嘴边。他几乎使上了所有的力气,在那白皙的手腕上留下了一道暗红色的掐痕。
“哟,怪细皮嫩肉的啊。”
而对方只是冲他笑笑,理了理衣袖,将那道刺眼的红藏匿在衣襟之下。这让郑国渠莫名不是滋味。他深深吸了一口烟,又将烟气吐在药不然脸上,满意地看到对方被呛得红了眼。趁着药不然咳嗽的空档,郑国渠抽出腰间的砍刀,在那光洁的脖子上不轻不重地划了道口子。细长的血丝顺着脖子的蜿蜒而下,沿着布料晕染开,染红了原本洁白无瑕的领子。
“你疯了!”守在一旁的中年男人一个箭步就要往前冲,郑国渠朝他晃了晃手里还带着血的砍刀,将对方阻隔在三米开外。
“郑公子,这是什么意思?”
“要过年了,”郑国渠上前一步,几乎是脸贴脸地站在药不然面前。他把手中的砍刀贴在药不然的白衬衫上,留下一片鲜红的血渍,”带点红,沾点喜气。”
眼前的人比他略高一些,郑国渠驼着背吊儿郎当地站着,便使得那截毫不设防的天鹅颈直接暴露在他唇齿的攻击范围内。想也没想便伸出舌头,舔舐过那道细长的伤口,犹如田地里的蚂蟥,那点血液就是他赖以生存的食粮。他们就这样僵持着,谁也没有移开步伐,直到郑国渠觉得没趣了,才松开含在嘴的那块肌肤,满意地后退了两步。药不然原本白皙的脖子被他嗦出了一块不大的印记,淡红色,像是素色雪山上唯一盛开的一朵红梅。
“二牛,带客人进村。”
黄土路的两旁站满了好奇的人,男男女女都有。男的是想来看看老朝奉派来的是什么人;而女的呢,大概是口口相传,专程来看这位长得惹眼的药公子究竟是个什么模样。郑国渠走在队伍的最后。这不像他,他向来都是要走在最前头的。而此刻他只想自己的目光能黏在药不然身上,越过对方挺拔的身躯去看刻在白玉般脖颈上的那一抹红。他总算是想起药不然应该是个什么品种的鸟了。是鹤,仙鹤,是那些画在瓷器上翩然起舞的丹顶鹤。雪白的羽毛,修长的身形,唯独头顶是惹人艳羡的鲜红色。
“好生俊俏的小伙子!”
闻声,郑国渠抬头,他奶奶不知何时也站在人群里,拄着拐杖,一步一步地走向药不然。那人笑着弯下腰,恭顺地低下头,眯起精明的眼睛,像是一条被驯服的狗。可郑国渠知道,那只是一层伪装,在那温顺的外表下藏着的是不输自己的蓬勃野心。郑国渠冷笑一声,装孙子,谁不会啊。于是他快步上前勾住药不然的脖子,冲奶奶露出一个发自真心的笑:”奶奶,他受了伤,我带他处理伤口去。”
说罢便架着人拐进不远处的木板房。他把药不然推倒在用土坯砌成的炕上。炕洞里还没烧起柴火,又冷又硬。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药不然,把脑袋凑过去想要去触碰那道刀伤,却不出意外地被人躲开。
“郑老板这是要干嘛?”
一声老板,倒是把他们之间身份的落差点明白了。郑国渠没说话,直起身子,不知道从哪儿摸出一瓶二锅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又把嘴里剩下的半口吐在药不然脖子上:“消毒。”
酒精与伤口接触的刺痛感让药不然皱起眉头,他不明白郑国渠到底想要干嘛,却能读懂对方那势在必得的眼神——他把自己当成了猎物。
“要过年了,就明天,你知道吗?”郑国渠又喝了一口酒,那瓶二锅头几乎要见底。他看起来有几分醉态,毫无血色的脸上爬上一丝红润,“喝酒吗?”
不等药不然回答,郑国渠突然向他发起进攻,扯着他的领口,撕咬着他的唇舌,将口中那点劣质的浊酒渡到药不然嘴里。原本淡色的唇在撕咬中变得红艳起来。郑国渠想,他就知道这红色衬他的客人。鲜少喝酒的药不然被这一口弄得有些脑袋发昏,推开郑国渠弓起身剧烈地咳嗽起来。还没等他缓过神来,郑国渠已经含着下一口酒向他袭来。
他从不擅喝酒。
酒精一点点蚕食着药不然的神经中枢,他开始看不清眼前的一切。事态正在慢慢失控,朝着他无法掌控的方向疾驰而去。他感到一阵阵发困,快要睡着了,几近无法再思考,只能靠着仅存的毅力抓着郑国渠的手臂,修剪得圆润的指甲盖几乎要陷近对方厚实的皮肤里。
郑国渠凑过去,用力地舔舐那道细长的伤口,分不清是在止血还是想要饮一口热血喂饱喉咙。药不然全然是一副醉醺醺的状态了,不会反抗,也无法交流。药家少爷的身体被他粗暴、没有章法地揉捏,面料上乘的白衬衫硬是被郑国渠生生扯出来一道口子。郑国渠从来都不是什么怜香惜玉的人,做得粗暴,带着一点发泄的意味,无关情欲,更像是一种纯粹的施虐欲。他咬破药不然的舌尖和嘴唇,看到嫣红的血珠一点点往外渗,比城里那躺在橱窗里的红宝石还要夺目几分。药不然被郑国渠压在炕上,像只濒死的鸟,伸长了脖子却发不出半点声响。他的手抓得郑国渠生疼,郑国渠便扯下衬衣的一角布料,将那双连指甲盖都透着如玉般润泽光芒的手反绑起来。
再怎么奋力抵抗,药不然也只是在郑国渠手上留下几个深浅不一的红印子。而郑国渠不像药不然,他的指甲锋利而又坚硬,能够轻而易举地破开那如羊脂玉般温润的肌肤,在光洁的背上留下一道道狭长、触目惊心明显的血痕。斑驳刺红,映着白瓷似的肌肤,好似那难得一见的釉里红珍品。郑国渠像是冬天荒蛮山野里饿极了的野狼,用锐利的獠牙和利爪将猎物开膛破肚,咬噬血肉。药不然肩头规整的牙印是他暴虐的罪证。可那又怎样?那副干净的躯体上的星点红痕,是大红灯笼,是雪地红梅,是釉里红瓷,是他在这贫瘠土地上想要去沾染的那一抹红。
所以他硬了。
郑国渠突然觉得荒唐得可笑,他居然对着一个男人,一个仅一面之缘的男人硬了。旋即他又很快释怀,顺从着自己的欲望,有些暧昧地摸索着药不然的身体。夕阳渐下,那点余晖将药不然略显单薄的身体镀上一层淡金。郑国渠顺手点燃了桌上的红烛,然后含住药不然胸前微微挺立的乳头。原本应该是象征力量的胸肌在完全放松时竟柔软得像是女人的胸脯。郑国渠色情地揉捏着那两块乳肉,手指绕着乳晕打转,然后在最脆弱的乳尖上戳刺出指甲印,最后满意地看见它们变得红肿,像两粒汁水丰腴的红葡萄。
红烛燃着,烧着屋里的空气,点着了郑国渠疯狂的念头。他拿过那盏还燃着的红烛,悬在药不然身体上方,然后微微倾斜——
“啪嗒。”
没有声音。可郑国渠听得真切,那滴红蜡油落在药不然胸口是带着震耳欲聋的声响的。他举着红烛,洋洋洒洒地在药不然身上留下一连串炸开的红色蜡油,脑子里噼里啪啦响过一阵声响,犹如年三十点燃的那串红色炮仗,让他兴致高涨。
粗糙的手顺着药不然漂亮的腰线一路向下,越过平坦的小腹,郑国渠扯下药不然的裤子,终于完整地窥见那片见不得人的密林。真是奇怪,明明都是男人,明明对方有的他也有,但郑国渠就觉得这药不然的长得和自己的就是不大一样——药不然那里的耻毛长得稀疏,淡淡地簇在下腹部,整齐服帖得像是对方一贯从良的伪装。郑国渠玩弄着对方尚且绵软的性器,然后用指尖撩起毛发卷在手指上一把扯下。
带着点痛楚的呜咽是最好的催情剂。郑国渠将酒瓶里剩下的那点酒倾倒在药不然身上,撑开对方因痛苦而蜷起的身体,用那一点儿的酒精做润滑,探索对方从未被开拓过的秘境。在进入的那一刻,郑国渠看到药不然疼得睁开了眼,但眼里泛着水雾。迷离、失焦,已是任人宰割的羊羔。这男人上起来和女人不一样,又紧又干,勒得他发疼。郑国渠掐着药不然的腿根,大开大合地操干,将那脆弱的禁地扯开,借着血液的润滑进得更深。
金丝笼里娇生惯养的夜莺终于舍得张开那金贵的喉咙,发出悦耳但泣血的悲鸣。
屋外的人开始意识到事态的不对,发了疯似的拍打着门。郑国渠跟着那砸门的节奏,一下又一下,捅得愈发地深。终于,那扰人清静的声音停了下来,郑国渠撇了一眼几乎摇摇欲坠的木板门,咧嘴笑了一下,继续发泄着他的欲望。他弯下身,去亲吻药不然因痛苦而微张的嘴,舌头像是十万铁骑,在对方的城池里攻城略地。常年劳作而布满茧子的手渐渐攀上药不然的脖子围成一个圈,在郑国渠悉数发泄的那一刻狠狠收紧,掐出一道印子。
那圈红印,不过是郑国渠给药不然戴上的、跟村口大黄狗一样的红色项圈罢了。
疲软的性器从药不然体内滑出,带出了些许略带黄色的精液——那是沾染了艳红血液的精液。
郑国渠整理好衣服,拖着步子走去开门。
门开了。
面相淳朴的忠仆终于卸下了伪装,发狠地看着自己好像随时会将郑国渠食肉寝皮一样。只可惜,他郑国渠不怕。架在对方肩上那两把闪着凶光的砍刀又不是摆设,只要他一声令下,身首异处,不过是刀起刀落间罢了。在郑村的地盘上他郑国渠还从来没怕过谁。
“等药公子醒了,记得跟他说一声,礼物我很满意,这生意,可以谈。”
屋外头已是一片漆黑望不到头,郑国渠从军大衣里掏出一支香烟叼在嘴里。打火机亮起的那一刻,村头为了过年而装饰的大红灯笼也被点亮了。耀眼的红色光芒霎时间照亮了整个郑村。
郑国渠吸了一口烟,又吐到空气中。零下十几度的气温让人分不清那团白色的雾气到底是烟还是哈气。这郑村太过贫瘠,太过荒凉,得沾沾这红、这喜气才能有几分人味儿,平添几分生气。
而他,不过是命太黑,也想沾沾鹤顶的红罢了。
一夜无梦。
药不然睁开眼睛,但那顺着窗户直直照进来的阳光太过刺眼,晒得他又闭起了眼睛。除了酸痛,身体再无其他异样的感觉,想来是老杜帮他仔仔细细地清理过了。他躺在床上,揉了揉隐隐发疼的太阳穴,想起昨天疯狂的一切,便觉得脑袋又疼了几分。他预想到了郑国渠会是个危险的对手,却没有预料到事态最后会演变成和郑国渠上床。药不然抬手挡着光,看见手腕上那一圈已经结痂的伤,第一次发现再柔软的面料也是能伤人的。
他起身,没了棉被的包裹,蜂拥而至的冷空气激得他的肌肤上泛起一小片一小片的鸡皮疙瘩。就在他愣神的空档,老杜推门走了进来,手臂上挂着给他带的早点。药不然心想此刻自己一定狼狈极了,不然为什么老杜的目光刚落在自己身上又匆忙移开了呢。他伸手那过早就摆放在木架上的米色高领羊毛衣,动作缓慢地将它套在身上。药不然手举高的瞬间,身上的单衣随着他的动作向上缩,露出小半截带着暧昧吻痕的腰。那是不亚于阿佛洛狄忒给人的诱惑,老杜不自觉看得痴了,盯着看了好一会才惊觉不妥,慌忙挪开了眼。
脖子上的痕迹太过肆虐,药不然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神晦涩,许久才扯过架子上的围巾,一圈一圈,像是在包扎伤口,仔细地将那些惹眼的印记小心翼翼地藏起来。站起身的一瞬,身体的酸痛和隐秘处被拉扯的疼痛感毫无预警地袭来,药不然一个趔趄,险些摔倒。老杜站在一旁,刚想伸手去扶,但药不然早已强撑着不适直起身,迈开步子朝门外走去。
手尴尬地悬在空中,如同他大老远带回来的早点一样无人问津。老杜看着药不然远去的背影,突然觉得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变得有些陌生。在自己察觉不到的角落,药不然不知何时笃定地选择了一条自己猜不透、看不懂的道路,背负着药家沉重的一切,一个人孤寂地踽踽独行。
“杜叔,”药不然回头,逆着光,让人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帮我去城里取个东西吧。”
出了门,药不然便对上周围人探究的眼光。他们肆意地讨论着昨天在那间木板房里发生的一切——看来他和郑国渠的那点事整个郑村的人早已知晓。若换是其他人,这床第之间的事被公之于众地大声议论那便是羞于启齿的大辱,可药不然俊朗的脸上没有半分难堪。他径直穿过围观的人群,最后在一个身着军绿色大衣的人面前停了下来。
抬头,郑国渠发现药不然站在自己的跟前,犹如第一次见面那般,一副养尊处优的劲儿,看不出半点破绽。奇怪,他明明亲手将这件传世青瓷给砸了,为何看不出半点破损的痕迹。郑国渠烦躁地站起身,走到药不然面前,拉开他的围巾,再用手指将高领毛衣的领口拉出一道缝——里面是经过一夜沉淀后红得有些发紫的伤痕。那都是自己带给他的苦楚。
原来瓷不是没碎,只不过是被锔瓷的师傅给修好了。
“我还以为这药公子还有个长得相似的兄弟呢。原来是怕羞啊,哈!还包得这么严实,看都看过了,有什么好害羞的。”
明知这些话语并不能激起对方的任何情绪,可他郑国渠偏要说,说给他郑村的兄弟们听,让所有人都知道眼前这个衣冠楚楚的家伙不过是曾经雌伏在他身下的一件漂亮玩物罢了。
周围响起意义不明的嘲笑声,看向药不然的眼光里多了几分下流的探知欲。而药不然依旧淡然地站在那。周遭的一切早因他刮起猛烈的风暴,他却站在暴风眼处,是独一份的平静。郑国渠最看不惯药不然这份模样,这让他的暴行充满了无能为力的挫败感——他伤及的终究只是药不然的外表。他以为药不然是瓷,从高处坠落就会粉身碎骨,可那人却是一颗钻,洗尽纤尘后,仍旧熠熠发光。
“郑老板,我们该谈谈生意了。”
郑国渠叉开腿,指了指裤裆处隆起的鼓包:“想谈生意,筹码呢?男人嘛,大早上的总有些生理需求。这样吧,我也不碰你,你帮我吸出来我就跟你谈。”
其实是有过那么一瞬间的手足无措,但除了药不然谁也没有发觉。他往前走了几步,近乎是贴着郑国渠的身体,接着伸出手,用手灵巧地解开对方的皮带,连同内裤一起扯下。
“你他妈疯了?”郑国渠慌张地拉起裤子,女人们清脆的轻笑声让他的脸上露出几分羞赧。他有些愤怒地看向药不然,却发现对方脸上带着平易近人的笑。那笑容浮于皮相,笑不到骨子里,看久了让那张姣好的面容平添了几分瘆人的意味。
“怕了?还是说郑老板要像昨天一样,先喝酒,壮壮胆?”
像是被踩着了尾巴的狗,郑国渠一手抓着裤子,一手推搡着药不然往前走。一进屋,郑国渠就松开扯着药不然的手,下一秒便挥着拳头朝药不然脸上砸去。这一拳被早有准备的药不然灵巧地避开,郑国渠收不住脚,方寸大乱,手里抓着的裤头便在慌乱中滑落,露出下腹杂乱的毛发和疲软的性器。郑国渠狼狈地提起裤子,扭头发现药不然正坐在炕边,双腿交叉在一起,两手交叠放在膝盖上。
“郑老板若是穿好了裤子,那就开始谈谈这生意上的事吧。”
郑国渠也顾不得穿裤子,一个箭步上前,揪着药不然大衣的领子。那是毫不犹疑的一拳,堪堪擦着药不然的耳边,卷起一阵气流,只打乱了几根原本被梳理得服帖的发丝。郑国渠暮然惊醒,他这是着了药不然的道。他就该顺着对方的圈套把这场活春宫给演下去,在所有人面前羞辱他,尤其是……
何不做得再过火一些?
“想谈生意,光我同意可不行。这里的一切可全是我和我弟兄们一起打下的,我觉得你也得问一问他们的意见。”
手上的力道突然转了个方向,郑国渠压着药不然的脑袋向下。略硬的耻毛戳在药不然的脸上,扎进他的眼里。药不然迟疑了一下才张口,却也是含着,什么都不会做。
口腔里原本绵软的器官愈发硬挺起来,在口中不断胀大。郑国渠在药不然含住他的一瞬间差点叫出声来:“别光含着啊,舔舔。”
柔软的舌尖生硬地、试探性地扫过敏感的前端,还来不及做下一步动作,郑国渠就揪着药不然的头发,在对方嘴里耸动起来。太过生疏的技巧,不懂得避让的牙齿,要说舒服到也没有。那是一种奇妙的感觉,比起生理上的满足,倒不如说是种心理上的快感。他捧着药不然的脸,看他费力地张嘴,头发微乱,眼尾染上一抹红,是淫靡的;但那双眼睛的瞳色又太深太黑,像是会吃人。
如果他真会吃人,那就让他吞咽一切。
郑国渠是这样想的,也是这样做的。他伸手将药不然嘴角边沾染的精液在脸上抹开,留下一道湿润的红痕,像是梨园戏子花掉的红妆。他穿上裤子,开了门。有几个大胆的上前,伸着脑袋朝屋里看,见郑国渠没反对,便三三两两地鱼贯而入,半掩起门。
随口叫了人帮忙打听消息,郑国渠便倚在泥墙上,一下,两下,直到第三下打火机的火苗才在萧瑟的风中燃起,升腾起浓而白的烟雾被风吹成扭曲的形状,缓缓升空。简陋得不成样的木板房只能挡住视线,屋里头的声音却是让人听得真切。光是靠那些混杂着低喘的交媾声,郑国渠就能猜想得到屋里都发生了什么。郑村里都是些五大三粗的爷们,虽说男人都只爱香软如玉的女人,可这山穷水尽的地儿,哪来那么多女人?那药不然虽长得不似女人娇媚,却也是好看的、白净的、娇贵的,是他们平日里尝不到的——新奇又美味。
不会被玩坏了吧?
一根烟很快就见底了,郑国渠迟疑了一下,又点起一根。他深吸一口,吐出细长的烟线。那烟线的颜色淡得飘飘然融进了空中。里面的人似乎玩得有些过火,时不时传来东西掉落在地上四分五裂的声音。那应该不是因为挣扎,而是猴急的男人们为了争夺享用这城里少爷的权利正闹得不可开交。他们争先恐后地在那白瓷般的肌肤上留下崭新的痕迹,为了标榜自己的能力不知疲倦地勃起而后发泄。
在燃起第五根烟的时候,郑国渠变得有些不耐烦,他用力敲打着木门:“磨磨唧唧的,好了没!啊!都忘了今天要进城接老爷子回来过年吗!”
诡异的片刻安静之后,传来的是更加激烈的声响。终于在香烟燃尽前,几个人手忙脚乱地系着裤腰带走了出来。郑国渠挥了挥手,赶走了周围围观的人群,叼着烟进了屋。
药不然此刻正躺在那张肮脏的炕上,身体上布满了肆虐的痕迹。他大口喘着气,宛如濒死的鸟。郑国渠走上前去弯下腰,对上那双黑色的眼眸——平静得像是冬日结冰的湖。他看见药不然的嘴巴动了动,以为是什么新鲜的话儿,却仍是冷静地向他询问有关那桩生意的事情。
要是他是个女的就好了,郑国渠想。这样就可以强迫他穿上那大红色的婚裙,画上艳丽的口红。他体内的精液会孕育一个又一个新鲜的生命,分娩时会流出一阵又一阵的血液,为郑村带来一场又一场的红喜。他势必会将眼前人的价值榨干,让那鲜红的血液浇灌郑村这瘠薄的土地,开出糜烂色泽的红花。但他不是,也就注定了这个男人终究只能为这片土地带来一时的红。
也足够了。
“等着。”
还燃烧着的烟头被按在药不然的胸口,烫出一个红色的圈,像是一颗朱砂痣。抱着衣服的孩童在这时候匆忙闯入,黝黑的脸上有着不易察觉的红晕,放下衣服又飞快地跑远了。郑国渠把人裹在军绿色的大衣里,抱着出了门。村里的澡堂早就按烧好了热水,药不然在里头洗,郑国渠就站在外头看。那白瓷般的肌肤上都是郑村给他留下的斑红烙印,像是白雪皑皑的海螺山上唯一盛开的一树红梅。
再回到郑村已是日暮时分。按照药不然吩咐,老杜从洛城药家的商铺里取回了寄存在那儿的静嘉堂曜变天目盏。他拎着箱子走得飞快,生怕在这须臾之间再产生些其他的变故。近了,近了,他急切地推开门,还好,药不然正端着茶盏坐在桌边喝茶,看起来并无大恙。老杜刚想长舒一口气,可提着箱子走近才发现药不然脖子上又新添了不少崭新的吻痕。他并不知道在自己离开的这段时间内药不然又经历了什么,但那些新旧交杂的伤口无一不暗示着药不然所经历的一切。作为下人,他本无权过问药家少爷做出的每个决定,可老杜还是问了出口:“值得吗?”
值得吗?
茶盖与茶盏时不时摩擦着,发出几声短促的脆响。药不然没有说话,低眉垂目的,目光落在老杜手里的箱子上,看不清他的情绪。
值得吗?
药不然冷笑一声,他也好想问一问他的父母,为了保护一件文物而被暴民活活打死,最后瓷也碎了,命也没了,独留他一人在这人间受苦值得吗。也曾想问一问药来,为了那五脉的虚名与老朝奉勾结,不顾一切推着他走上这条漫漫无归路值得吗。
值或不值又有谁知?
不都是要死后留给后人去评判的。
“药公子,当家的请您赴宴。”
没等药不然回答,郑村的人就推门走了进来。药不然放下手中的茶盏,朝对方点点头后便缓慢站起身,顺手理了理身上的衣服。任谁都看得出来这是郑国渠设下的一场鸿门宴,他却依然要盛装出席——郑国渠若是贪念着一时的红,那给他便是了。
只不过对方忘了,越红越有毒。他药不然若是红,便是那叫人肝脑涂地的鹤顶红。
郑村不大,此时村口前已经围了一圈人。药不然眼尖,一下子就看见了站在人群之外的许愿。对方换了套白色的风衣,比起刚见面那会精神了几分,脸上挂着略微局促的笑。显然许愿也看见了自己,药不然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见许愿扯着他那大嗓门问道:“你怎么来了?”
“我来给你接风啊。”
那不像平时的药不然。虽然外表上咋一看跟平时没什么两样,但许愿听得出来,那略微沙哑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他捉摸不透但却能感受得到的别样情愫。郑村村口挂着的大红灯笼投射下发红的昏暗光线,落在药不然的脸上,柔和了不少他棱角分明的脸庞,竟然能让药不然显现出几分柔弱的美。许愿其实是不意外药不然会出现在这儿的,他只是意外为什么药不然会早于自己到这儿。他对上药不然的眼,显然对方也跟他有着同样的疑惑。
“怎么,你们认识?”郑国渠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扫,最后只有许愿回应了他一个带着笑意的眼神。
“我们俩是兄弟。”
“是兄弟怎么不一起来呢?”
“谁不想先跟郑老板搭上线呢。”
明明应该是奉承他的话,可药不然说这句话时候并没有看向郑国渠,而是紧盯着许愿。这让郑国渠感到些许不悦。若不是他奶奶在场,他绝对要撩开药不然的毛衣,将那些斑驳的印痕展示给许愿,告诉他,这人早就跟自己搭上线了。
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郑国渠搂着他奶奶走在队伍最前头,而许愿跟药不然两人则磨磨蹭蹭地走在队伍的最后。其实是应该开口说些什么的,但许愿看了看药不然,看着他有些疲惫的眼神,又自觉闭了嘴。药不然身上有一种有别于他平时的韵味,许愿好像有点猜到那是因为什么——只是他宁可相信这只是他脑内下流的妄想。他们走得很慢,离人群越来越远,最后只剩他们两个。灯从背后照射来,将许愿和药不然的影子投射到身前。明明他们没站在一起,影子却贴在了一起,在地上焦灼着分不开。
“要下雪了。”
“是啊,就今晚了吧。”
等到了会场,主桌上就差他们两人没有落座。郑国渠看起来心情并不是很好,手里拿着刀,好端端的解猪被他搞得像在杀人,手起刀落间,力道发狠,凶神恶煞的。一些肉油星子飞溅起来落下桌上。许愿悄悄抬头打量了一下郑国渠,又马上被对方手里银刀反射的光和脸上毛骨悚然的笑吓得赶紧低下了头。
待宰的羊牯。
他曾经用这句话形容那些在古玩交易中被耍得团团转的人,没想到有一天这话竟原封不动地落到了自己身上。许愿向左看,黄烟烟和他一样眼里闪烁着不安;向右看,药不然却坐在那儿,那双灵巧的手正有些笨拙地剥开花生壳,一口一个,吃得还挺自在。他捅了捅药不然,对方却没看他,只是抛过来两颗的花生。可许愿没有心情吃,现在他们几人的生杀大权全在那郑国渠手上,便顺手把那两颗花生仁放进了口袋里。
郑国渠不知道何时绕到了他们身后,那把沾满猪油的刀在药不然做工考究的大衣上留下油腻的痕迹,看向许愿的眼里充满了势在必得的挑衅。药不然轻轻摇了摇头,头微微低着,垂下一段发丝悬在脑门上。他们被郑国渠的手下压倒在桌子上,锋利的刀刃正对着他们脖子上最脆弱的地方。要说不怕那是不可能的,许愿挣扎着,下意识看向药不然,和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眸对上眼。对方太过平静的表情,让许愿有一瞬间竟荒唐地觉得药不然会不会是跟郑国渠一伙的。
一顿饭,场上的局势在须臾之间不断变化反转着,付贵的出现、谎言的揭穿、一个亿的武则天明堂玉佛头。从任人鱼肉到座上宾,不过是看郑国渠心情的好坏罢了。那位喜怒无常的主儿这会儿已经拿着酒瓶子到别桌敬酒去了,只留下他们这一群心怀鬼胎的人面面相觑。
“你怎么来了?”
“我不来你就死了!”
“你们要是不来,我早就把事情解决了。”
“你要是不来,我也早把事情解决了。”许愿转过头,看着药不然。还嘴只是下意识的举动。而他现在看着药不然嘴巴一张一合地吃着花生,心里想着的却是一个公子哥要如何摆平郑国渠这尊阴晴不定的大佛。
他心里应该有一个答案的。
喝得有些醉态的郑国渠红着脸朝他们走来,手搭在黄烟烟的肩上,脸上露出几分憨态。在许愿和黄烟烟一个劲儿地演戏怂恿郑国渠多喝点的时候,药不然只是坐在旁边看着他们演戏。许愿他们并不知道招惹的是一头怎样的洪水猛兽。但现在人家已经明晃晃地昭示着要演“请君入瓮”这场戏了,若是不去,砸了这戏台子,还演些什么呢。所以明知道那串钥匙是个圈套,他们也得咬着牙,硬着头皮往火坑里跳。
后山上是不同于会场的寂静,十二个洞窟门口处亮着十二对大红的灯,似是那传说中深山里会吃人的野兽。许愿站在萧瑟的风里,看药不然一点点朝他跑近。棕色的风衣被风吹起一个好看的弧度,衬得药不然的身影更加单薄,好像风再大一点他就要被吹飞了、吹散了。
“跑这么两步就这么喘,你虚啊?”
“这么点路跑这么慢,你也好不到哪去。”
近了许愿才发现药不然不知何时带上了眼镜,喷薄出的白色雾气将那金丝边框里原本铮亮的镜片蒙上一层雾。就像药不然这个人一样,活在云雾里,隐约能看见他,却又看不明白他。他们面对面站着,距离很近,但隔着云烟,你永远不知道往前迈一步是万丈深渊还是如履平地。可这回是药不然主动迈出了这一步。此时此刻他就站在许愿面前,真真切切的,能清楚地看见他被寒冷的空气冻得发红的脸颊和鼻头。
“合作吧。”
药不然朝他伸出手。恍惚之间,许愿感觉他们又回到了那座桥上。那次也是一样,也是药不然先向他抛来了橄榄枝。那天药不然说了什么来着,好像是说他许愿挺识相的。其实他许愿哪是不识相,他只是怂。药不然出落得本就不是跟自己一样的人。若非要说的话,那人只能是天上月、云中花,远远看着就挺好的;若是离自己近了,又感觉似水中月、镜中花,轻轻一碰就碎了。许愿拉住那双如玉似微凉的手,瞄见袖口里藏着的一圈痂,便顺着手腕的线条上移,那指腹摩挲着。伤口的痂是砂粒感、颗粒感的,但它生长的那块肌肤却又细腻温柔,揉杂在一起,像在把玩一把名品紫砂壶。
无须多言,手中的钥匙被顺理成章地分作两半。他们朝着相反的方向跑去,又很快面对着面擦肩而过。不断背道而驰,又不断相遇再错过,是一种感召吗,暗示着他和药不然的命运。不知是因为天冷手僵硬得不灵活还是因为思考着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总之许愿开锁的进度越来越慢。终于,等到他跑到最后一个洞窟前,药不然已经在那儿等着他了。
怎么又让他等了呢?
那些繁杂琐碎的细节与密码本应是清晰地一条条映入脑海。可现在许愿的脑袋却成了一团浆糊,眼睛长在药不然侧脸上移不开视线。那人戴着金丝边的眼睛,低垂着眼思索线索,又长又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射出一小块很淡很淡的阴影。药不然的嘴开开合合的,像是在说话。许愿却没有听清他在说些什么,只注意到随着药不然的动作,他的口中吐出的白色哈气,融进风里,一转眼又消散不见。
“你在听吗?”
“听着呢。”
将注意力强行掰回到解密这件事上,许一城留下的线索总算是有了眉目。按照线索指引,他们站在唯一正确的窑洞里,从琳琅满目的古玩里找出最为重要的那一件。药不然还在观察那尊铜铸像,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脸上有着不自然的红晕。许愿举着手电筒凑上前去,细小的水滴反射着光,让药不然的脸呈现出一种瑰丽的光。他的眼睛半眯着,神情专注于那尊铜铸像,比那武则天明堂玉佛头还要明艳动人。
“你没事吧?”许愿伸出手去摸药不然的脑门,这回难得对方没有避开他。本就是冬夜,许愿的手冻得冰凉,贴上药不然烫得厉害的额头竟有几分被灼伤的错觉,“发烧了?”
“没事。”药不然别扭地转过头,动作幅度有些大,连带着将毛衣领子扯开一个可以供人窥视的口子。许愿不知道药不然是不是故意让自己看见这些的,若是他想隐藏,大可以避开这样低级的失误。此刻的药不然就像是一只不近人情的猫突然向你露出了柔软的肚皮,可你不知道那是猫咪的好意还是一个恶作剧。
将手放上去后得到的是猫咪亲昵的触碰还是锋利的一爪子呢?
管他是什么呢。
身体被突然环抱住让药不然险些拿不稳手中的青铜器。按理说他应该转过身推开许愿再给对方一个锐利的眼刀,可是他没有这样做。也许是在这样的冬夜里,许愿的体温透过层层衣物一点一点在身上蔓延开来,太过温暖,太过让他留念。脖子上有冰凉湿润的感觉,这让药不然好奇地回头:“你哭什么?”
“谁说我哭了!天太冷,被风吹的!”许愿急忙松开禁锢着药不然的手,胡乱在脸上擦了两把,“你行不行啊,研究出什么名堂了吗?”
“那你呢?让你去检查架子,有找到机关吗?”
许愿不说话,手扒拉着架子,也不知道动到了哪里的机关,咔哒”一声,藏在百宝阁里的暗门就自个儿弹开了:“这不找到了吗!”
暗格里是张张僧䌛《五星二十八宿神形图》的仿品残卷,只有尾宿、箕宿和斗宿。许愿一眼就看出了谜底,只是他不说。比起这些,他更愿花精力去研究药不然那张精雕细琢出来的脸,想看那张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面具下藏着一颗怎样的心。他回想起他们在五脉比赛的那幕,药不然戴着白手套,展开《赤壁图》,塌着腰,修长的手指从绢布上划过,剪裁得体的西装勾勒出他身体的曲线。明明是在鉴宝,却犹如花魁,不媚俗就能勾人。这下许愿才猛然回忆起来,原来他从一开始就对药不然有了一些不一样的心思。
“什么意思呢?”
“谜底是方位,东北方向。”
药不然毫无征兆地扭头看向许愿。他们靠得很近,近到有一瞬间许愿怀疑在药不然转头的刹那,自己的嘴唇是不是擦过药不然柔软的脸颊。若自己像女人一样涂了口红,那么那张无暇的脸上是否会多出一道被他勾勒出红色唇印。
“果然,解密还是得靠你们啊。”
一道阴沉的声音不合时宜地响起,许愿和药不然转头,郑国渠不知何时带着老杜和付贵站在了他们身后。
按照郑国渠的说法,后山的东北方向只有一间破旧的济公庙。奇怪,为什么济公庙里会摆放着一尊诡异的观音像?许愿好奇多看了两眼,还来不及稍加思索,便被郑国渠举着枪威胁着进了墓地。
那是一间明显被盗过的墓,但不知为何却没人拿走正中央的那颗玉佛头。许愿走上前去,看见许一城在佛背上留下的痕迹,心底便有了答案。郑国渠的注意力全被那颗据称价值一个亿的武则天明堂玉佛头给吸引住了,他拿枪抵着许愿的脑门,让许愿去把那颗佛头从佛身上取下。
“不能拿,这是个陷阱。”
可郑国渠哪里会听他们的劝阻,便命令手下走上石坛,取下那颗佛头。墓地里静悄悄的,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郑国渠叫嚣着,觉得自己又差点被摆了一道,发狠的目光直接落到了药不然身上。
“见过釉里红瓷吧?给你见见最上等的。”郑国渠突然拉扯过药不然,药不然一个趔趄,险些摔倒在地上。他身上的大衣被郑国渠粗暴地拉扯开,落在地上,被踩得布满了灰扑扑的脚印。接着药不然的毛衣被郑国渠拉起,缠绕在身后形成一道锁,露出如瓷般细腻的肌肤和斑斑点点的红色印记。郑国渠指着药不然胸口处一个规整的圆形伤疤,有些得意地冲许愿说到,“我烫出来的朱砂痣,好看吧?”
是该愤怒的,可该以一种什么方式愤怒呢?他和药不然,还称不上朋友,更别说更加亲密的关系了。那一口怒气撒不出来,又咽不下去,最后剩下的只有心疼和一缕很淡很淡的哀伤。现在许愿只庆幸黄烟烟被留在了郑村里照顾郑国渠的奶奶,不然准得给小姑娘吓出阴影。
脑海里一闪而过药不然戴着金丝边眼镜的画面,克己复礼,比他之前见过的任何时刻还要让人有施虐欲。郑国渠蹲下身,从大衣的口袋里摸出那副被踩碎的金丝框眼镜,歪歪扭扭地戴在药不然脸上,脸上扯出一个令人胆颤的笑。许愿看着郑国渠在他面前褪去药不然的裤子,然后抱起他,像给小孩把尿一样分开他的双腿,像炫耀战利品一样将药不然最私密的地方展示出来供人观赏。接着便是毫无预警地插入,粗长的性器挤入那个幽闭的穴口,恍惚间还能看出随着动作被带出来的红色软肉和带点黄的白色精液。
“别担心,操不死的,屁股里全是精液呢。”郑国渠拖着药不然的屁股,又往前走了几步,想要让许愿看得更清楚,“我们这里的今儿都玩过一轮了。他屁股里敏感又松软,一直往外流水,操起来爽死了,是不是啊兄弟们!”
可许愿没功夫去看那副淫靡的景象,更没有功夫去听那些下流话。他只盯着药不然因痛苦而扭曲的脸,看他通红耳朵,看他嫣红的嘴开合着,流转出动人的呜咽。
“你喜欢他啊?那我成全你好不好?”
谁?
谁喜欢谁?
这句话,对谁说的?
只着一件毛衣的药不然就这样突兀地被丢在许愿身上。许愿来不及反应,后背砸到坚硬的石壁上,钝痛霎时蔓延开来。药不然来不及闭合的穴口正缓缓流出带着体温的精液,濡湿了许愿新买的裤子,在上面留下了一块碍眼的水渍。他像一只被剥了皮、抽了筋的龙,细长的一条缠在许愿身上。
“帮他吸出来吧。”
他们像是一对展品,被放在布满聚光灯的展台上,一举一动都被无限放大着。周围都是拿着枪的郑村人,这让谁都不敢在这一刻忤逆郑国渠疯狂的念头。许愿看到药不然缓慢地挪动着身体,用嘴咬开他的裤链,感受到略尖的虎牙划过他下腹的皮肤,接着下体一凉,尚未勃起的阴茎就这样暴露在空气中。他从未想过药不然会为自己口交,于是便下意识地推开药不然的脑袋。药不然没有起身,只是抬起头看向他,破碎的镜片下藏着的似乎也是他那支离破碎的情绪。
“看见没,人家嫌你恶心。”
许愿没有出声,他抬头看向坐在身上的药不然,想从对方的眼里看到答案——允诺也好,拒绝也罢,他只想要一个答案。可药不然闭起了眼睛。原本他就是一本晦涩难懂的书,这下更看不穿他的心思。于是许愿只好在郑国渠的注视下拉起药不然,开始缓慢地抚摸,触摸对方结实的身材以及那些本不应该出现在皮肤上的伤痕。对方没有反抗,也许这是应答的意味。许愿向上探头去问药不然的下巴,顺着药不然向后仰起的弧度吻过他的脖颈,含住他的喉结。他能感觉到随着自己手指的下移,药不然呼吸逐渐变得沉重,身体开始微微发颤。
是因为痛还是因为他也愿意呢?
许愿有些心猿意马。那件米白色的羊毛毛衣半脱不脱缠在身上,让它成为一道枷锁困住药不然的双手。白皙的肌肤上是深浅不一的痕迹——吻痕、伤口、淤青,那些本不应该在这尊养尊处优的躯体上看到的,却偏偏都出现了。于是许愿放轻了手里的动作,小心谨慎地舔舐过那些伤口,宛如春日里一场牛毛般的细雨。他的手指扫过药不然敏感的腰侧,下一秒许愿肩头一沉,他听见药不然吐着气对他说,痒。
那一刻他们好像是一对真正的恋人。许愿含住药不然的耳垂,还来不及舔弄,药不然就侧着头躲开。他有些笨拙地移动地身体,将自己送到许愿面前,像小动物一样一点一点、慢慢地吻着许愿的唇。
对不起。
他在说。
他也不是圣人,在这样旖旎的挑拨下下半身也逐渐有了反应。药不然肯定也感觉到了,他把头埋在许愿的肩窝里,用两颗尖锐的虎牙磨着许愿的脖子。
“老蹭着干嘛,不捅进去爽一爽?”
许愿在心里骂了三百遍自己真他妈不是人,但又不敢反抗,只好用没有受伤的那只手,一点点挪动着药不然的身体。骑乘的姿势进入得太深,让药不然的背拱起一个漂亮的弧度。那层皮肤下的蝴蝶骨赫然凸起,像是下一秒随时会冲破禁锢,长出一对血淋淋的翅膀,然后越飞越高。药不然的性器顶端随着许愿的动逐渐分泌出体液,变得愈发炙热,在两人小腹之间摩擦着,留下湿润的水痕。
脑海中不断闪烁过快感的白光,药不然身上的毛衣不知何时落到了地上。他被许愿顶撞得摇摇欲坠,不得不双手攀上许愿的肩。药不然的眼尾染上了带着情欲的红,抑制不住的呻吟声像是一根刺,扎在每个人心上,轻轻拨挠,就让人馋涎欲滴。
郑国渠嫉妒得快要发疯。那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药不然——动情、脆弱、不堪一击。那颗不可一世的宝石原来也有裂缝,原来也会碎成一地残渣。而他做不到,只是因为他不是打开那个人的那把锁。他想要把药不然从许愿身上拉起,却被许愿环抱着药不然躲开。漆黑的枪口正对着许愿的太阳穴,却意外地没有吓到许愿。手指扣在扳机上,郑国渠犹豫了许久,终究还是没有开枪——他还想看到更多、更多药不然被欲望纠缠着、狼狈不堪的模样。所以他默许了许愿继续做下去,即便现在他的阴茎涨得发疼,恨不得马上操死药不然,让这片墓地、这颗价值一个亿的玉佛头给他做陪葬。
交媾中能够得到什么,能够交换什么?许愿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他其实有点自私,如果可以,他只希望药不然能记住这种感觉。于是他的手握住药不然的性器,坏心眼地拿拇指抵住马眼,全然不顾药不然的挣扎,一下一下,用力发狠。药不然被折腾得没了力气,垂下一只手,另一只手也是堪堪够着许愿的脖子完全使不上力。许愿拿手拦住药不然纤细的腰身,避免他向后倒去。在达到顶峰的时候,捏着药不然的阴茎与他一起释放。
“喂?喂!”
药不然倒在许愿身上,软啪啪的,仿佛没了生气。郑国渠不信,走过去踢了药不然两脚,对方却晃着身子直挺挺地往下倒。
“真给操死啦?”
局势的变化就在一瞬之间。当所有人的视线都被这场春宫闹剧吸引住目光时,只有付贵和老杜沉着冷静地注视着墓地里荒唐的一切,找准了时机,夺枪、瞄准、鸣枪。
郑国渠低头看向腹部慢慢渗开的血,染红了他那件穿了许多年的军绿色大衣。他贪恋着这世上的红,最终自己也被这红色吞噬了。但他不甘心,举着枪想要反抗。许愿趁着几人火拼没空管他和药不然的空档,捡起药不然掉落在地上的毛衣,抱着人躲在一处隐蔽的角落。他的手伤了一只,不太灵巧,费力地帮着药不然穿好衣服。
现在,他只要等……
脖子上传来一阵痛感,在许愿晕过去前,最后看到的是药不然过分冷静的脸庞。
该死的、不该死的在这一场枪战中都死得差不多了。药不然抱起躺在地上无人问津的佛头,在老杜的掩护下匆忙离去。石坛重量锐减触发了机关,原本解释的墓穴开始塌陷。顺着原路返回,药不然爬出墓穴,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只是地下墓穴坍塌的动静实在大得让人无法忽视,这让他又回头,看着那间摇摇欲坠的济公庙。逐渐肆虐的雪花飘进他的眼里,让他的眼眶看起来湿漉漉的,像是要哭出来的一样。
“怎么了?”
“没什么,杜叔,我们走吧。”
等到许愿醒来的时候,墓穴里已经没有了人,四周都是塌陷的土块。他撑着墙壁站起来,混乱中摸索到了一处标记。这标记他认得,围棋里叫打吃,三子一碰死局就活了。许愿顺着指引,费劲力气从那条逃生密道里逃出来,跌坐在地上喘气。
两颗花生米从他的衣服口袋里跑出来,落在雪地里。其中一颗还裹着红沫,另一颗则被人揉去了表皮,油光水滑的,好似一颗温润的玉石。许愿回头,风雪里已看不清济公庙里观音像的神情,他却永远忘不了墓穴里药不然红着脸动情的模样。也是在那个时候,药不然的手从郑国渠看不见的角度伸进了自己的衣服口袋,留下了写在他腰上的那句话和这颗被揉碎了沫的花生仁。
“阴在阳之内,不在阳之对”
“法相在皮相之内”
他早该想到的。
不远处付贵带着黄烟烟大声喊着他的名字。许愿其实并不意外他们能找到这——肯定是那人拜托付贵带黄烟烟来的。
“现在怎么办,佛头让药不然给拿走了。”
没有人回答黄烟烟,只有海螺山上夹杂着雪花的狂风一阵又一阵呼啸而过。
FIN
尾声
琉璃厂旁的四悔斋开了有一阵了。除了一个咋咋唬唬的小姑娘和一个秃着脑袋的中年人,似乎没有什么客人光顾这儿。交接仪式上药不然自然是抢尽了风头,又是找回佛头,又是要当五脉掌门的,看起来得意极了。
“你说这人……”黄烟烟转头,发现许愿死盯着屏幕里的药不然,带着一种她无法理解的执念。这段回放许愿不知道看了多少遍,每一遍都魔怔得不行。黄烟烟摇摇头,独留许愿一人在那儿跟电视机较劲。
夜快深的时候,四悔斋迎来了它的第三位客人。许愿看着站在雪里的药不然,有点儿恍惚。他们像是第一次见面那样,生疏地拿眼神相互试探对方,却又不像第一次见面那样,好歹能说出几句俏皮话。想来若是他能早点拨开云雾迈出那一步,药不然与他也不至于落得现在这般相顾无言的境地。
“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你。”
药不然提着箱子自顾自地走进屋,拿过桌上的茶盏,给自己倒了一杯。
“你说你来就来还带什么礼啊?”
“物归原主罢了。”
木匣打开,里面是那颗“赝品”的武则天明堂玉佛头。许愿轻轻抚摸过头顶那处明显是河砂和石英砂打磨过的粗粝痕迹,最后只是笑了笑便不再说话。
“你不验验货?”
“不用了,就那样吧。反正也是要……”许愿没有继续再说下去。“给你当彩礼”这几个字怎么都说不出口。他不想说得太过玩笑让药不然以为这是一句调侃,又不想说得太认真显得自己好像非常在意一样。于是索性生硬地转了话题,“你那伤怎么样了?”
说罢,便伸手要去解药不然的衬衫扣子。药不然躲了两下没躲过去,也就由着许愿胡来。调养了快一个月,药不然身上的伤早就没了踪影,唯有胸口处的烧伤依旧留在那儿,扎眼极了。许愿没来由地烦躁,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回了里屋,再出来时药不然已经点起了一根烟。
“看不出来你还会抽烟啊。”
药不然没有说话,只是将那根香烟递给了许愿。他猜到了药不然要让他做什么。许愿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放下手中那罐偏方药,拿着烟,小心翼翼地对着药不然的胸口上的伤,完完全全地覆盖住了那道旧伤口。
“我这个算是皮相还是法相?”
“都不算,顶多就是个疤。”
药不然慢条斯理地系着扣子。许愿就撑着脑袋看着他系,时不时发出几声傻笑。
“疤多难听啊!换个词!还是你也给我烫一个?”
“那就当是个朱砂痣吧。”药不然临行前突然转身,扯着许愿的衣领与他接吻,“这样你就喜欢了?”
这哪是他给药不然留下的朱砂痣啊,不过就是个疤。真正的朱砂痣是药不然种在他心口的那颗鹤顶红。红得令人艳羡,确也是毒药。或许他许愿这辈子这条命也就只能栽在药不然身上了。
可他许愿甘之如饴。
留下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