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命锁

-影版古董
-许药
-一些变小及带孩子的烂梗

 

 

有点冷。
药不然把脖子上的围巾往上提了提,包裹住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无聊地数着四悔斋门前又跑过几只花色不同的流浪猫。昨天他收到许愿的消息,说是东区元旦要开一条新的古玩街,问他要不要一起出门去踩踩点。可现在,药不然抬起手瞄了一眼手表,离约定的时间已经过了半个钟头,四悔斋的门还是紧闭的。倒也不是没有进去的办法。许愿跟他说过,四悔斋的备用钥匙就藏在窗台上的花盆里。药不然扭头看了一眼挂满了雪花的不知名盆栽,犹豫到最后还是伸手绕过窗户的围栏,从花盆后头掏出一把钥匙。
只是因为天气太冷了,冷得受不了。
四悔斋内暖气烧得足。药不然把围巾和大衣脱了,顺手挂在门口的架子上——这许愿,又去馗市那淘了些上乘的木料回来。药不然穿过层层货架,来到许愿平常休息的里屋,推开门,里面却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他坐在许愿床上等了一会,正要起身离开,就听见身后的被窝里稀稀疏疏地传来点声音。
是一个小孩,圆头圆脑的,长得白净可爱。
那小孩先是看着自己的手一愣,接着扭过头看见他便扯开嗓子,毫无征兆地嚎叫起来,嘴里说着什么要去见爸爸之类的话。这一出弄得药不然有点儿手足无措,任凭孩子闹着,卷起被子,翻滚到他身上。
“你是谁?”那孩子突然停止了哭叫,仰躺在他大腿上,抽抽鼻子,盯着他的脸发问。
“我是你爸爸的,朋友。”
“朋友?你不要骗我,我爸爸没有这么好看的朋友!”
接着便又是一番闹腾。小朋友伸长了手脚想要打他,结果身上的被子在混乱中掉了下来,露出白花花、光溜溜的身子。也不知道是因为害羞还是冷,这小孩一下子又蹿回被窝里。药不然有点儿失笑,转身出了门,也不知道在外头捣鼓什么,传来一阵乒乒乓乓的声音,好一会才端着水回来。
“许愿,喝水。”
“你怎么知道我叫许愿的?”许愿捧着水杯喝了一口,被烫得伸出舌头吱哇乱叫,“你真是我爸爸朋友?你叫什么?”
“我叫药不然。”
“哦,小药哥哥。那这里是哪里?这儿不像我家。”
药不然收杯子的手一顿,过了好一会才说:“这是我朋友开的古玩店。”
“那你朋友呢?为什么我爸爸会让你到你朋友家来接我?是你女朋友吗?”
“小孩子问题那么多干嘛。”药不然揉了揉许愿的小脑瓜子,把趴在自己身上的小屁孩扒拉下去。他还想再说什么,就听见老杜在外面喊他。他刚要走,就看见许愿拉着他的手不放,小脸上堆满了委屈。没办法,药不然只好找来一条毛毯,歪七扭八地把许愿包起来,只留一个脑袋,再抱着人出门。
此刻老杜焦急地等在大厅,见到药不然怀里的孩子先是一惊,却也没多过问,把手里的袋子递到药不然手中。透过袋子开的口,药不然认出那是他小时候的衣服,干净、整洁,看起来像是全新的一样,很明显是有人精心保养的结果。药不然眼色一沉,对着老杜说了声谢谢,便抱着许愿进了屋。许愿窝在那团毛毯里,伸出一只手翻着那几件衣服,时不时拿眼睛偷偷看一眼药不然。
那个眼神药不然太熟悉了,想都不用想便开口:“说吧,怎么了?”
“我的衣服都是我爸爸帮我穿的……”这话越说越小声,却确仍旧是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那是独属于小孩才有的一份任性。药不然把人从毛毯里揪出来,脸上虽然挂着不情不愿的表情,但还是拿过衣服在许愿身上比划。他显然是没有帮人穿衣服的经验的,长得纤长好看的手指此刻像打了结一样,有点笨拙地帮许愿系着扣子,还经常掐到许愿身上的肉。等到药不然系好扣子再抬头时,看见许愿正眼睛发亮地看着自己,“小药哥哥,你人真好。”
药不然牵着穿好衣服的许愿出了屋。老杜一看许愿身上那套鹅黄色的羽绒服大衣,心里暗叫不好——这是药不然父母给他留下的最后一件新年礼物。那年元旦,药不然父母第一次放下工作,说要回来见见药不然。当天药不然穿着新衣到火车站去接外地考察的父母回家,一直等到天黑,最后却只等来了一句噩耗。老杜站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药不然显然是瞧见了他窘迫的模样,轻轻地摇了摇头,说:“没事的杜叔,都过去了。”
出了四悔斋,外头凛冽的寒风吹得许愿不自觉缩起了脖子。他拉拉药不然的衣袖问他:“小药哥哥,我们要去哪里玩呀?”
“去古玩街。”
虽然许愿人变小了,但古玩街还是得去的。他们在雪地里走没两步,许愿就扯住药不然的大衣,仰起脸,伸开来双手:“小药哥哥,抱抱。”
药不然蹲下身抱了抱许愿,却发现对方好像没有要松开的意思。甚至连他试图站起来时也是像八爪鱼一样缠在自己身上不放。小孩子力气小,挂在身上摇摇欲坠的,看起来随时都要掉下去。药不然只好拿手托住他,许愿也就顺势将自己埋进药不然的胸前。药不然的身上很香,是一股带着花果木味道的清香,甜而不腻,厚重但又不苦涩。
焦糖色的羊毛围巾有些扎脸。许愿用手把药不然脖子上的围巾解开,再笨手笨脚地将它把自己和药不然绑在一起,打上了一个丑丑的、但又结实的结。这下许愿的脸直接贴着药不然修长的脖颈,能更清晰地闻见那股好闻的甜味。药不然的脖子很长,又白,像是老北京人冬天好的那一口煮白薯,香甜面软,看久了、闻久了,就想让人要上一口。所以许愿就咬上一口,正好咬在药不然的喉结上,留下一圈淡粉色的牙印。
“你干嘛?”
“饿了。”
于是计划被打乱,临时去了家街边的小面馆。药不然早上刚吃过,便只让许愿点单。小孩把那一页菜单翻来覆去地看了看,最后点了一碗炸酱面。面馆里没有专供小孩坐的椅子,许愿坐在药不然对面只能露出个脑袋,手费力地撑在桌子上,眨巴着眼睛看着药不然。药不然见他嘴巴动了动,在许愿开口前先发话了:“你要是想就坐过来吧。”
听到这话,许愿笑得眼睛眯成缝,一股脑儿地从椅子上爬下来,绕到药不然身边,手脚并用地就要爬到药不然身上。
这小孩,还挺会蹬鼻子上脸。
但一想到这人是许愿,药不然也就释然了,饶是他的衣服被蹬上一个黑乎乎的鞋印也不在意了。
炸酱面很快就端了上来,还冒着热气。店里的木筷对于小孩子的手来说有一些长,许愿揣在手里,用得稚拙,拌不开那坨面。药不然就抓着他的手,一点一点帮他拌开。许愿吃得香,飞溅出来的棕色酱汁在素白的桌子上像烟花一样炸开了一桌。药不然一手兜住许愿,另一只手就扯过一张面纸擦着桌子,一边擦完了就换一只手擦另一边。等桌子擦得差不多了,许愿也刚好吃完,从面碗里抬起头,露出一张大花脸,粘稠的酱汁糊了一脸。
小孩子的脸嫩,药不然不敢用力,拿过面纸在许愿脸上扫来扫去,蹭得他痒痒的。许愿嫌药不然动作太墨迹,索性自己夺过药不然手里的面纸,胡乱擦了几下。吃饱后许愿也没有从药不然身上下去的意思,铁了心不想自己走。药不然拿他没办法,只好抱着人付了账,然后就出了店。
东区的古玩街虽然还没正式开张,但已经有几家店三三两两地开张了。药不然抱着许愿随意看着,没想到迎面遇到了熟人。
女孩大抵天生就充满了母爱。黄烟烟一见他怀里的小孩,就跑过来冲他打招呼:“怎么?药不然你私生子啊?”
“不是。”
小朋友看起来着实可爱。于是黄烟烟顺手在街边小摊买了个拨浪鼓逗许愿。她朝许愿做鬼脸,越看那张脸越觉得眼熟,手里的拨浪鼓突然就停了下来:“这小孩怎么长得这么像许愿?不会是许愿的吧。”
“是许愿。”
“这许愿,人品不咋地啊,属于是社会败类了。”
“嗯。”
骂自己呢。也不知道药不然是什么时候发现自己其实还是那个许愿,只不过身体变小了而已。但既然药不然不当面点破他,许愿也就跟着装傻充愣,对着黄烟烟叫姐姐好。
“真可爱,要不要跟着姐姐去玩啊?”黄烟烟捏了捏许愿的脸,把手里拨浪鼓重新摇了起来。
“不要,我要和小药哥哥在一起。”说罢便像担心自己会被抱走一样,死死环着药不然的脖子。
“许愿私生子跟你关系挺好啊。”
“有吗?”药不然远远地看见几个古玩行业的老板,那是他今天来古玩街的主要目标。他弯下腰,把许愿放在地上,托嘱黄烟烟几句,就欲离开。刚迈出第一步,药不然大衣的一角就被许愿抓住。药不然低头一看,许愿正泪眼汪汪地让他不要走。药不然只好又蹲下,拍拍许愿的脑袋,“在这儿等我,我一会就回来接你。”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许愿只好看着药不然向那群人走去。不知道为什么,许愿突然怕了,怕药不然就这样不回来。他想跟上去,却不黄烟烟拉住了手:“走吧,姐姐带你去逛逛。”
古玩街上还是空荡荡的,偶尔有几个小摊贩卖一些小玩意。许愿拉着黄烟烟,心不在焉地东看西瞧。这里卖的大多是些新货、仿货,偶有几件上了年头的,要么成色不佳,要么残缺不全,他许愿可看不上眼。街的另一侧有个卖糖葫芦串的小店,黄烟烟让许愿在原地等她,小跑着去了对街。许愿沿街随便找了个地摊蹲下,那老板见他是个小孩便不搭理他。突然,许愿被一块脂白色的长扁形石头吸引过住了目光。
“许愿。”
不知何时,黄烟烟已经举着两串糖葫芦站在他的身后。许愿赶紧把那块玉石揣进口袋,笑着接过黄烟烟递来的糖葫芦串。他胡乱咬了两口,这种小店面卖的糖葫芦串不正宗,糖壳太薄了,山楂也不新鲜,吃起来又黏又酸又面,一点儿也不好吃。
从街的这头走到那头,许愿估摸着也就用了不到一个钟头。这期间药不然仿佛消失了一样,哪里都没看到他的身影。许愿都快怀疑是不是药不然发现了自己的端倪,才把他丢给黄烟烟处理,一个人偷偷跑了。古玩街附近小吃店不多,他和黄烟烟随便在附近吃了点,无聊地等着药不然。冬天天黑得很快,不一会外头就亮起了路灯。中途几次黄烟烟都想带他回家,但许愿却拒绝了。
微黄的路灯下飘下一点闪着光的碎屑,是下雪了。趁着黄烟烟在打电话没空管他,许愿悄咪咪地从小吃店侧门溜走,在雪地里撒丫子往古玩街的方向跑。古玩街上仅有的几家店都已关了门,所谓“灯下不观色”,正是这个理。空无一人的街道安静得只剩下雪被踩过的吱嘎声,许愿边跑边四处张望,终于在早上他们分开的地方看到了药不然。
药不然一个人坐在昏黄的灯光下,头顶上落着一层薄薄的雪花,围巾包裹住他的半张脸,看起来有点可怜,像一只被人遗弃在路边的猫。微黄的灯光打在他那头漂亮的黑色头发上,让那些雪花看起来像是闪烁的星光,把他衬得像是画里的人一样,好看得不真实。
“药不然!”
许愿扯着嗓子向他跑去,跑得急,摔进雪地里,冰冷的雪花灌了他一脖子。他刚想爬起来,眼前就落下一片阴影,药不然蹲在他的面前,暴露在冷空气中的耳尖和鼻头被冻得红彤彤得:“小孩,没大没小。”
或许从一开始他就错了。
药不然的迁就也好,纵容也罢,从来不是因为自己是个小孩,也不是因为他许愿这人特殊。而是,这大概是药不然这二十几年的生命里,为数不多的、可以短暂地做一些美梦的机会。没有勾心斗角,也没有尔虞我诈,有的只是岁末年初之际,一次荒诞的出逃。借由他许愿离奇变小的契机,完完全全地去做一次自己。这也难怪谈工作的时候不带他——他不过是一个现实与想象的分界线罢了。
“我错了,小药哥哥,你不要生气嘛。我们去跨年,去放烟花好不好?”
“好。”
最近的一家烟花店离古玩街有点远,药不然抱着许愿七绕八绕了大半天都没有找着,倒是发现了一个倚在胡同口卖糖葫芦串的老人。老人手里的草靶子上还剩一串糖葫芦,上面沾着雪,看起来好吃极了。不一会那串糖葫芦串就到了许愿手里,咬上一口,甜脆而凉,酸酸甜甜的味道再好吃不过了。许愿手里举着糖葫芦递到药不然嘴巴,看他小口小口咬着糖葫芦串,看他被冻到后捂着腮帮皱眉,觉得有趣极了。
好不容易到了烟花店,可店里各式各样的烟花眼花缭乱,根本挑不过来。最后还是在店家的帮忙下挑了几款安全又漂亮的烟花。他们提着烟花找了块空旷的地儿,用打火机燃起其中一根。灰黑色的火药炸出细碎的金光,好似拿在手里的一团星。金色的光芒落在药不然脸上,让他眉眼的轮廓更加深邃,也衬得他更加孤独。
“小药哥哥,你真好看,我喜欢你。”许愿又点了一根烟花,把手里的烟花递给他。
这次药不然没有回答他,只是接过烟花拿在手中,看着它静静地燃烧殆尽。不过许愿本来也不期望药不然能够给他回答。冬夜的风很大,打火机的火苗一下子就被无情吹灭。许愿嫌麻烦,索性在雪地里插了一排烟花,然后挨个点上。他在苍茫的雪地里为药不然点起一条金色的银河,希望他也能在药不然寂寥的心上点上一把火。
在许愿的大肆挥霍下,一袋烟花一下子就见了底,可离零点跨年还有些时间。他挤到药不然身旁,挨着他坐下,什么都不做,就这样呆坐在雪地里等跨年。许愿闹腾了一整天,突然感到有些累。身体一点点倾斜,最后靠倒在药不然身上,轻轻打起了鼾声。小孩子的精力总是消耗得很快,药不然把把脖子上围巾摘下来,缠在许愿身上,让他像一个棕黄交替的团子,更显圆润可爱。
零点钟声敲响的时候,许愿还没睡醒。药不然一个人坐在雪地上,看完了整场烟花。也不全然是一个人,虽然身边陪着他的人早已熟睡。
药不然嘴巴动了动。只是那句话谁也没有听到。它被巨大的烟火声盖过,最后被凌乱地吹散在风中。
许愿已经有点记不得后面发生了什么,只记得等到他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四悔斋的床上。在那张狭小的木板床上,药不然正蜷成一团躺在自己身边。那是一种虚妄的真实感。平日里打扮得一丝不苟的人放下了平时被发胶梳理得服帖的头发,柔软的发丝贴着脑袋,比平时那副睥睨天下的模样看起来要顺眼可爱多了。但即便在睡梦中、在这人类应当是最无放松舒坦的情况下,药不然的眉头也是紧锁着,好像随时会因为梦里梦外那些无关紧要的琐事惊醒。许愿小心翼翼地绕过药不然,爬下床上厕所。回来时他看见被药不然挂在架子上的那件鹅黄色羽绒服。思索了一会,许愿走过去,从衣服口袋的内格里翻出一块玉。
那是一块长命锁样式的羊脂玉。
他把玉揣进在手里,回到床上时把它藏进床头的夹层里。他仗着自己现在还是个小孩,想要挤进药不然臂弯里的那点空隙,没想到却把人闹醒了。
“许……许愿?”药不然的声音黏在喉咙里,像一块在火上烤化了的麦芽糖,甜腻腻的,又软又黏。
“是我,我在呢。”
药不然难得主动向他张开双臂,许愿也就顺理成章地落入他的臂弯。他听着药不然的心跳,听着他在耳边呢喃着自己的名字,每一声他都做了回答,不断地告诉药不然,他许愿就在这,哪也不去。
这一觉睡得胸口有点发闷。药不然睁开眼睛,看见许愿的大脑袋就压在自己的胸口上。他们四肢交错,由于海上唯一一块浮木上的两个求生者,贴合在一起,亲密无间。许愿应该是睡得挺香的,药不然想,不然怎么会口水流得都濡湿了自己的睡衣。药不然伸手去推许愿的脑袋,没想到对方却变本加厉地缠上来,几乎是要把自己揉进他的怀里。接着药不然听见许愿拉长了音调,同一种可爱得发腻的声音喊他:
“小药哥哥~”
气氛有那么一瞬间的尴尬。始作俑者却不以为然,在短暂的沉默后继续扯着嗓子撒娇:“小药哥哥,人家还要再多睡一会嘛~”
“醒了就快给我起来。”
“没劲。”
失去身为小孩的优势,药不然对他的态度又回到了之前有点冷淡的态度。现在,要是再缠着药不然做一些傻事,也不知道他会不会答应。许愿突然觉得要是不变回来也挺好的,至少他能带给药不然一些纯粹的快乐。
许愿支起身子,双手撑在药不然两侧,将药不然整个人笼罩在他的身影之下。许愿身上原本那件儿童睡衣被撑破,只剩一些碎布片挂在身上,看起来滑稽可笑。药不然轻笑了一声,刚想开口调侃,但意识到许愿这时候是赤条条,便识趣地闭上了嘴。
“咋不说话了。”
“你先把衣服穿好。”
“有啥不好意思,不都是男的吗,怎么像个姑娘家似的。我可跟你说,黄烟烟那姑娘当时可是直接闯进男澡堂里,可把那些大老爷们吓得够呛。”
说罢许愿就去拉药不然的手,握着他的手,引导着他,将自己交给他。药不然的手长得很好看,是纤长的,又白又细,指腹柔软,指甲也是常年修剪得圆润可爱。那时候看药不然戴着白手套从那些琳琅满目的古玩上抚过,许愿就在想,要是拿这双手去做一些下流龌龊的事,实在是暴殄天物,应该不会有人会这么做。可此时此刻,在四悔斋里,他就在这么做。那双本应只在传世珍品上流连的手紧握住他下流的欲望,每一次触碰都让许愿更想要他,想要得哪哪都疼。
他低下头去吻药不然,吻他的发丝,吻他的眉眼,吻他的口唇。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感觉药不然的体温比别人更低一些,或许是少了那一缕对世间的留恋。
想要让他烧起来,为自己燃烧起来。
棉质的睡衣睡裤很轻易就被褪去,药不然已全然在许愿的掌握之中。药不然一看就是平时没什么性生活的五好青年。许愿觉得药不然那张脸上表情那么少、那么寡淡,或许就是情欲压抑太久得不到抒发才变成今天这幅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药不然在他的手中慢慢升腾起一股热,从紧绷到放松,逐渐把自己全身心地交付给许愿。
许愿其实想不明白。世界上的人那么多,为什么药不然偏就选中了他,心甘情愿地将仅有的情绪用在自己身上。他许愿有什么好?但现在,许愿思考不了如此深奥的问题。美人在前,药不然都不后悔跟了他,他许愿担心个啥?一声呜咽过后,药不然释放在许愿手中。他眼睛微睁,喘着气,整个人像新生儿一样透着粉,散发出炙人的热度。他们接吻,相互掠夺彼此口中的空气与津液,仿佛那是他们生命唯一的根源。许愿的手继续向下探,却没有进一步的动作。他在试探,在等药不然的一句允诺。
“许愿,”药不然开口,声音像是解玉砂,在许愿的心上碾过一道无法被消磨的痕迹,“许愿。”
你真的想好了吗?
许愿从床头的夹缝里取出一块色泽温润的白玉,镶着金边。那应该是羊脂玉的籽玉,细密温润,透着凝脂感,造型是一块形状扁平的长命锁,看上去也有些年头了。长命锁的一端垂下来两根红绳,扫在药不然的锁骨上,痒痒的。他还没来得及开口问,许愿就帮他把这长命锁系在了脖子上。油润的玉石上还带着许愿掌心的温度,药不然用三根手指捻起它,在灯光的照射下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状态。
是块好料。
“挺会挑的。”
“那是。这玉长得像你,漂亮。我一看它还镶着金边,就想起你戴眼镜的样子,我喜欢。”
“油嘴滑舌的。”
药不然别过头不去看许愿,却忘了这样会把他发红的耳朵暴露在许愿的视野里。兴许许愿这人是属狗的,老爱动不动就咬他、舔他。药不然觉得自己耳朵湿漉漉的,被许愿舔得难受。身体被进入的过程变得好漫长,被无限放大、拉长。许愿是如何进入他的,他们又是如何交融在一起的,药不然再清楚不过了。许愿喷出的鼻息撒在药不然敏感的耳蜗内,莫名就让他心跳漏了一拍,精明的脑袋那一刻像是宕机了一样,天旋地转,除了他们彼此的心跳声、呼吸声,其他的再也听不见了。
有滚烫的体液进入了他的身体,这一刻他们真正成为了一体。在药不然快要溺毙在这旖旎的暧昧里时,他听见许愿在他耳边坚定而有力地说:
许你长命百岁。
愿你百岁无忧。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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