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狗

-影版古董,all药
-我流药不然
-私设众多

 

 

穿过数十米的长廊,皮鞋跟与大理石地面相互敲击的声响在空荡的空间里回响,听起来带着一点瘆人的寂寥。药不然已经不记得这是他第几次穿过这条长廊了,那看不见底的走廊像是一头会吞人的野兽,仿佛随时会将他吞噬。时至今日,他依旧没有那个自信告诉自己这是将是他最后一次踏进这条无归之路。
年迈的长者坐在黄花梨制的木椅上,见他进来也不抬头,低着声音命令他跪下。药不然脱了大衣,只着一件白衫,恭敬地跪在地上,脑袋低低的,看不出脸上的情绪。
“教你的东西你全忘光了,报身佛和法身佛都分不清,说出去真是给我们药家丢脸!许一城留了那么明显的记号,你还明知陷阱就往里钻!呵,还想干一番大事,振兴我们药家?”
说到激动的时候,药来的手颤抖得厉害,捏在手里的铜钱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药不然没有说话,抿着嘴跪在那,伸手捡起铜钱交还到药来手里。
那是一枚断洲通,是属于老朝奉的铜钱。
药来摸索着那枚铜钱,沉寂了许久,才挥了挥手。从大厅的角落里一前一后走出来两个人,一个上前按着药不然的肩膀,一个持鞭站在药不然的身后。细长的皮鞭落在药不然的背上让他发出一声闷哼,他咬着牙,呼吸变得沉重。柔软的布料很快被粗粝的鞭子一点点磨开,露出里面光洁却又带着伤痕的后背。这样的鞭刑对于药不然已经是家常便饭了,寻常到令他忘了疼,还有心思分心去想别的事情。
比如,老朝奉。
十分钟,过得很快也很漫长。药不然缓缓抬起头,额角滴落的汗水挂在他的眼睫毛上,最后滑进他的眼眸,化成一股酸涩的苦痛。药来在他面前站起身,没有再像他小时候一样对他伸出手,把他抱在怀里,哄着他对他说,不要怪爷爷,这是为你好,只轻轻的说了一句:”面壁思过十天,不准出门。”
到底在期许什么?
禁闭室里还是数十年如一日的不见光,屈腿被囚在这一方不大的空间里,带给人的不仅是压迫感,更是精神上的折磨。他已经好久没有回到这里了,曾经他还能在里头舒展开手脚,放声大哭一阵药来就会派人来把他接走。但现在,药不然却只能屈居于一隅,两眼无神地看着头顶那一扇从不被阳光眷顾的天窗。
谁都救不了他,就像谁都救不了如今岌岌可危的药家一样。
一成不变的黑暗让人的感官变得钝化,时间的流逝只能通过下人送饭菜的次数粗略判断。幸运的是,现在是寒冷干燥的冬天,背上的伤不至于像闷热的夏天那样发炎流脓。药不然吃过饭,数着地上的筷子,意识到已经过去六天了。这样无意义的禁锢最容易消磨人的意志,唯一能与之抗衡的或许只剩闭眼休憩,把这一切当成一个稍显漫长的梦境。药不然靠着墙角闭上眼,醒来却没有发现第七天的早餐——第七天,什么都消失不见了,时间仿佛被冻结在了这一刻。
所以药不然无法确切判断他被许愿拖出禁闭室的时间,只知道背上结痂了的伤疤被人触碰时会升腾起又痒又疼的怪异感觉。此刻他侧躺在医院的病床上输液,偌大的病房里只有他和许愿两个人。他应该感到庆幸的,自己这幅狼狈不堪的模样只被许愿撞破过。因为长时间缺水,药不然的嘴唇上已经卷起一层干裂的白皮。许愿看到后用沾水的拇指指腹摩挲过那两片失了血色的唇。除了干皮滑过皮肤的瘙痒感,还能感受到一股细微的电流顺着指尖直达大脑深处。
许愿突然就不想洗手了,宽厚的手直接攀上药不然的肩头,将他翻了个身。这一次药不然没有像以往一样躲开许愿的触碰,也无法躲开。药不然感觉到自己的病号服被剪刀从后背裁开,刀刃剪开布料发出”沙沙”的声响好似那炸药导火索被点燃的声音。冰凉的药膏随着手指的移动在自己的背上化开。那本应是一种再平常不过的感觉,却随着许愿越来越慢的动作,滋生出了些许不一样的意味。他能够清楚地感受到许愿略显粗糙的皮肤划过后背突起的蝴蝶骨,顺着脊柱一节一节向下按压直到尾椎——那里明明没有伤口。药不然侧过头,张了张嘴,却嘶哑得发不出任何声音。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反握住许愿的手腕,让他给药不然上药的动作停了下来。
“怎么了?”
“药不对,你哪儿弄来的?”
“就医院小护士给的,”许愿凑近闻了闻药膏,除了一股沁凉的草药味再闻不出其他,”要不我去帮你重新开一罐?”
“不用了,”药不然重新把脸埋进枕头里,感受着因呼吸不顺畅带来的轻微窒息感,连声音也变得闷闷的。
“你说啥?大点声,我听不见。”
“不要走。”
的确是很难得见到这样子的药不然,许愿他有幸见过两次,一次是在佛头交接仪式上,一次是现在。这让药不然看起来也没有外表看起来那样无懈可击、不近人情。凌乱的头发、微微鼓起的腮帮、逐渐平稳的呼吸,此刻的药不然像是白蝶贝一样,在许愿面前渐渐打开自己,露出最柔软无害的软肉以及内里那颗令人万分遐想的金色珍珠。青红玄黄白,玄门擅瓷器。这五脉玄门药家少爷怕不是哪件宋汝窑天青釉瓷器转了世成了精,要不怎么会生得如此面若美玉。
本该是光洁无暇的后背,此刻却因布满了伤痕在迷离的灯光下与龙泉青瓷上的冰裂纹慢慢重合,有种化腐朽为神奇的残缺之美。许愿盯着药不然伤痕累累的后背发愣,不知怎么的,就是很想再伸手摸一摸。勇气还未蓄力完毕,一片寂静中突然就响起了敲门声,把许愿吓了一跳。他抬头望去,是黄烟烟拿着病历本站在门口示意他出来。许愿看了一眼趴在床上沉沉睡去的药不然,想了想,还是跟着黄烟烟出了门。等他再回到病房时,床上哪还有药不然的身影,只有一枚断洲通躺在在空荡荡的病床上,扎眼极了。

 

空气中的消毒水味渐浓然后又消散,黑暗中药不然感觉到自己像是一团被烧着的云,热气从身体深处升腾起来,又觉得自己像是被迫升空的热气球一般轻飘飘地飘在空中、飘出医院,无法落地。并不是因为这种陌生的燥热感让他不安,相反,他太过熟悉这种感觉了。那是老朝奉联络他的暗号——每当他失手的时候,对方就会像毒蛇一样吐着信子缠上他。明明是冰冷的,却犹如一团吞噬万物的火,一点一点蚕食着他的心智。
一块丝巾落到药不然脸上,带着令他反胃的古龙水气息,绕着他的眼周,越缠越紧,让他即便睁开了眼睛也身处一片虚无。热气烧得他腾空而起,然后又急速下坠,最后落进一个健硕的怀抱。然而下一秒场景似乎瞬间转换,裸露的后背与微凉的木板床接触,接着双脚被固定住,双手被麻绳捆住后吊起,后腰抵上坚固的木质矮桩,药不然清楚地感受到自己被摆成了一个怪异的姿势——一个只有上半身腾空的怪异姿势。
那是即使闭着眼睛也能感受到压迫感。对方褪去药不然身上劣质的病号服,然后掰开他的嘴。粗壮的手指毫无征兆地探入药不然的口腔,夹着他的舌根,骚弄过他敏感的上颚。无法吞咽的唾液顺着嘴角滑落,沿着他的脖子,最后停留在他的胸口,被男人带着茧的指腹抹开。
“小药。”
老朝奉的声音听起来遥远而不真切,虚无得仿佛空气里看不见的尘埃。随着对方逐渐深入的动作,药不然的喉咙里发出几声意义不明的呻吟,低哑得好似那毛玻璃,粗粝却不失平滑。
“佛……佛头……”
“你大意了,所以我亲自来收拾你的烂摊子。”
身体被强制性地打开,黏腻的油膏被滚烫的体温融成水顺着药不然的腿根一点点滴落在地上。本应是充满催情剂芳香的屋内一闪而过一股不和谐的味道,如同那道刻意留在武则天明堂玉佛头顶端被石英砂打磨的痕迹一样。这让药不然原本因情爱而片刻空白的大脑短暂地恢复了往日的精明,串联起了一些他曾经忽视掉的细节。可他来不及细想,汹涌的情欲便再次席卷而来,整个世界只剩下交织在一起的喘息声和难以启齿处的水声。仅存的精力在这一刻被消磨殆尽,药不然认命地闭起眼睛,放空大脑,沉沉睡去。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他做了一个梦。梦见山中莽夫举着锄头,当着他的面将他父母活活打死。奇怪,他明明只从药来的只言片语中了解过他父母的死因,而此情此景却真实得宛如就发生在昨天、就发生在自己面前一样。所有人都背弃了去伪存真的信念,赝品当道,颠倒真假。他红着眼睛回头想要质问那些莽夫保护文物有什么错,可身后只有老杜一人站在车前对他说,老朝奉要见你。药不然刚先前踏了一步,却一下子掉进满是古董的窟窿,各种真品赝品堆积在他身边,如同洪流一般快要将他吞噬。瓷器碎开的声音在耳畔响起,许愿叼着烟,还是一副醉醺醺不靠谱的模样。
“赝品砸掉就好,这方面我从不骗人。”
头顶传来巨响,药不然抬头,发现他不知何时被困在了那颗武则天明堂玉佛头的赝品内。他被老朝奉压在身下,而外面是许愿拿着锤子,正准备狠狠向他砸来。他无法阻止许愿,只能尽量蜷起身子,确保自己不被锤子砸到。
一下又一下,太过漫长煎熬,这玉佛头好似一间牢房,饶是许愿也无法破开。
梦境里所有人的脸看起来都不真切,药不然只知道等在车上的老朝奉有一张药不然熟悉的脸、在佛头内欺身压住他的老朝奉有另一张他熟悉的脸——可为什么他在高潮失神的瞬间看见的却是许愿的脸。

 

做太过真实的梦真是让人心力憔悴,会让人想要逃离,只不过这会儿药不然逃不逃不由己——他其实是被饿醒的。药不然慢慢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已经离开了医院,躺在老朝奉为他准备的屋子里。床头的桌子上摆放了几样早点和豆浆,药不然揉着被勒红的手腕,伸手拿了个馒头,就着豆浆盘腿坐在床上吃了起来。自己的大哥大和衣服被整齐地码在床头,他拿过大哥大,拨通了老杜的电话,让对方到老地方来接他。腿根处干涸精斑黏腻又恶心,药不然简单地吃过饭后,便熟练地找到收在抽屉里的浴巾,一瘸一拐地进了浴室。
老杜推门而入的时候恰巧看见药不然裹着浴巾从浴室出来,这让他愣神了一会才开口问道:“不然,你没事吧?”
药不然摇摇头,发尾挂着的水珠随着他的动作散开在空气中,看起来像是某种温和无害的小动物一样。他背对着老杜擦拭身体,白皙后背上狰狞的伤让身后的老杜倒吸了几口凉气。
“老爷下手也太狠了。”
“习惯了。杜叔,帮我上药吧。”
沾着药膏的棉签在那些大小不一的伤口上游走了一遍,等到药快干了药不然才穿起上衣。
“回家吧。”
“好。”
药不然原本打算在家休息几天,却没想刚到家就收到了来自许愿的消息:“药来落网了,被关在城北的监狱里。”
“不然,怎么不下车?”
沉默了许久,像是做了一个重大的决定,药不然缓缓开口:“杜叔,送我去城北监狱。”

 

药不然下车的时候天上正巧飘起了雪花。老杜安排好的人早就在门口等着,一见他就嬉皮笑脸地迎上去。在狱警的引导下,药不然隔着玻璃窗见到了药来。他爷爷比起上一次见面精神状态更差了,几乎说一句话就要咳上好一阵:“你还有什么要问的?”
“你就是老朝奉吧。”
“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因为你的失误,一切都已经结束了,药家也不复当年了。”
冗长的沉默被药不然的轻笑声打破。他双手插兜,盯着皮鞋尖看了好一会才慢慢抬起头来:“那你错了,我要做的,才刚刚开始。”
出了监狱,药不然没有联系老杜,也没有回家,而是根据黄烟烟给他的地址去了一趟四悔斋。
“不好意思,我们这儿还没……哟,稀客啊!”许愿从厨房探出半个脑袋,看清来人后又钻回厨房,继续捣鼓他的晚饭。
“这地方开古玩店确实小了点。”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怎么,药少爷想要入股赞助我这小店啊?”许愿端着两碗饭,刚走出厨房就看见药不然手里提溜着那件驼色大衣,绕着不大的店面转了一圈,最后坐在了那把明紫檀扇面形南官帽椅上,“嚯,好家伙,真是什么宝贝都逃不过你的眼睛。要不是今儿上街淘了这么一把古董椅,药少爷来我店里都……”
“人是你抓的?”药不然盖着大衣坐在木椅上,手肘靠在扶手上,撑着脑袋看向许愿。
“怎么,来给你爷爷报仇的?事先声明,这你可不能怪我,我可是靠着你收集的那本古董交易记录才能把黄克武那帮人给一窝端喽。”
药不然看着许愿放在他面前的那碗饭,卷起毛衣袖子,露出手腕上那两道惹眼的一指宽红痕,端起碗放在鼻子下嗅了嗅,皱着眉头问:“这是什么?”
“猪油拌饭,没吃过吧?我跟你说可香啦!诶,你那手怎么回事?”
“想知道?”
药不然的脸突然在许愿面前放大,眯起眼睛略带笑意的样子像一只偷腥的猫。许愿从没见过这样的药不然,有一种让他说不出感觉的媚态——虽然他一个大老爷们用“媚”来形容另一个大老爷们多多少少有些奇怪,但似乎没有比这更好的形容词了。他忽然想起上一次见药不然还是在医院里。彼时高贵惯了的小少爷趴在床上,难得一见地服了软,哑着嗓子让他不要走。没人知道那晚药不然究竟是被谁带走,又被带往何处,只知道这一切跟老朝奉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那天晚上你怎么一声不吭就走了?”一枚铜板被拍在桌子上,许愿不用想也知道那是什么,“你真是老朝奉的人?”
“我说过,我谁的人都不是。我从不说谎话。”
太近了,近到许愿可以闻见药不然身上散发出的淡淡药味。药不然的半个身体都越过了桌子,吐出的温热鼻息落在许愿的脖子上,平日清朗的语调里掺杂了点情欲的意味。他好像在开玩笑,却又说得认真。许愿发现他确实看不透药不然这个人,这位小少爷说不上好也谈不上坏,隔着一层纱似的,但就是这样才激发了他的探知欲。
是谁先开始这个毫无意义的亲吻已经无从考究,许愿只知道自己似乎是被骗了,他们两个生涩地吻在一起,谁也不像有经验的样子,比起调情更像是憋着一股劲在打架。他们撕扯在一起,双双撞到许愿房间那张木板床上,发出一声嘹亮的响声。
“你咬我干嘛!”许愿嘶着气,感觉舌尖被药不然的牙齿砸出了口子。他没好气地看向始作俑者,发现对方也龇牙咧嘴的,皱着眉吸气。
坏了,他差点忘了这矜贵的少爷背上还有伤。
许愿赶紧把人拉起来,隔着羊毛毛衣碰药不然的背,有一下没一下的,像安抚小朋友一样。但下一秒,药不然就欺身而上,跨坐在许愿腰间,扯着许愿的衣服。闹剧被屋外突兀的铃声打断,药不然停下手中的动作,渐渐松开了手,在起身前俯下身子在许愿的肩窝处狠狠咬了一口。
“你发什么神经,属狗的啊!”
“没那么老,属虎的。”
许愿抹了一把脖子,没有见血,最多只留下个牙印。他整理好衣服,出了卧室发现药不然已经穿好了大衣,又恢复成那个精明、不可一世的药家少爷,一点也不见刚才失控的模样。
“有事先走了,回见。”
他看着药不然朝他挥了挥手,挺拔的背影消失在屋外漫天的飞雪之中。什么嘛,说不要走的是他,到头来每次先离开的也是他,玩欲擒故纵吗?桌上的猪油拌饭还冒着热气,许愿胡乱扒了一口,却味同嚼蜡。

 

老杜看着桌上刚热好的菜咽了咽口水。药不然还没回家,可他实在是饿得不行,于是用手抓了个炸排骨正要往嘴里送,那块排骨就被人从嘴边截走了。仿佛是在挑逗一样,对方的舌头卷走肉骨头的时候刻意舔过他的指腹。老杜被吓得站起身,扭头却发现身后的人是药不然。
“手脏了,杜叔你不介意吧?”对面年近四十的男人愣了一会才摇了摇头,旋即招呼着药不然坐下吃饭。药不然在老杜对面坐下,却没有打算吃饭的意思,“杜叔,我发现老朝奉这个人好像跟我之前推断得有些不一样。”
“是吗?先吃饭,别饿坏了,那些事情过会再说。等吃完饭后我再给你上个药,你背上的伤可不能就这样放任不管。”
“我吃过了,在许愿那,吃了碗猪油拌饭。本来那天郑国渠把菜刀上的猪油擦我身上时我还觉得这东西恶心,看来得改观了。杜叔,你还记得吧?”
夹菜的筷子在空气中不着痕迹地停顿了一下,拐了个弯回到了瓷碗旁:“记得,那件大衣你还让我丢了,说是不干净了。”
“东西不干净了可以丢,杜叔,那人呢?”
人要是不干净了,你会如何处置呢?
“少爷,我!”
这是老杜第一次称他为少爷,以往这位面善的长者总是亲昵地喊他“不然”,在他的人生中扮演着亦父亦有的角色。
“那么紧张干嘛,我又不会吃了你。”药不然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像是想通了一样长舒一口气,“这两天准备一下,我可能要出趟远门。”
虎落平阳被犬欺。他之前二十几年的人生,被裹挟着,跌跌撞撞地走上这条本不属于他的道路。五脉也好,老朝奉也罢,甚至是这早已烂透了的药家,它们的兴盛与衰亡又与自己何干?这些人教会了他古董真就是真,假就是假,却捂着自己的嘴巴叫他在假的被当成真的、真的被认成假的时保持缄默。他假意配合,周旋在心怀鬼胎的各方势力之间,干着吃力不讨好的一切,不过是为了“去伪存真”这四个字——那是他父母最后留给他的东西。
可笑的是,他药不然自诩谁的人都不是,偏偏世人都将他视为獠牙们的走狗。
但这又何妨?他早该知道的,从来没有人能救得了自己,除了自己。所以,古玩行这个烂摊子就交由自己来处理吧,哪怕最后不干净了的人会被抛弃、被唾骂,可那又何妨。他比谁都要固执,固执地认为黑就是黑,白就是白。康庄大道上的事有许愿这人,虽不靠谱,但也值得托付。至于那不见光的阴沟,就让自己来吧,毕竟他就是从那里一步步走出来的。

 

忙活了小半个月,四悔斋总算是正式开张了。来贺喜的人不多,但最烦人的要数黄烟烟。来就来嘛,不带礼就算了,还带着一堆公事找上门,明白了要他许愿接手:“付贵的遗体已经安顿好了,现在所有的证据指向老朝奉是……”
“不重要了。”许愿打断了黄烟烟的话,抽出夹在书里在郑村拍的那张照片。照片上的人眼神里各有各的情绪,唯一直视镜头的,除了郑奶奶居然是药不然那小子。那是种太过纯粹的眼神,带着点公之于众的野心。
“对了,他们说药不然和老杜失踪了,你知道吗?”
我知道。许愿在心里回答了这个问题。他的手轻轻抚摸过照片上药不然的脸,脑海里想着的却是那个差点儿失控的雪夜。
他还知道,药不然这个人从来不说谎。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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